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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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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重逢

八小時前。巴托奇亞共和國,枯枯戮山。

伊爾迷·揍敵客推開房門,慢條斯理地解開染血的白襯衫。他隨手將它遞給身旁的女仆,視線都沒有偏一下。

距離皇家音樂號失事已經過去一周了。

他在救生艇裏漂了兩天,他記得很清楚,剩下的幾天不是在執行委托任務就是在找他的妹妹。

他跨入浴缸。傷口接觸熱水後滲出血絲,細密的刺痛沿著外翻的皮肉一圈圈擴散。他擡手扶著額頭,輕嘆了口氣。

她不在……真麻煩。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伊爾迷把手放下:“進來。”

女仆推開浴室門,輕聲說道:“伊爾迷少爺,有您的電話。”

他伸出手,女仆低著頭,隔著霧氣把手機遞到他手中。

伊爾迷垂眼看了眼來電號碼,迅速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揍敵客先生,我們在巴路沙群島疑似發現您妹妹的蹤跡。”

“疑似?”他歪了歪頭。

“無人機在一座荒島沙灘上拍到求救信號,旁邊有您妹妹的名字。推測是她自己留下的。”

浴室裏很安靜,幾乎能聽到水珠從指尖滾落下的聲音。

伊爾迷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了些,嘴角一點一點勾出笑意。

“啊……那她有沒有寫上我的姓?”他語氣溫和地問。

電話那頭頓了片刻:“有的,我們發現的痕跡是米爾榭·揍敵客。”

“好。”

“明天上午搜救隊會到島上,請揍敵客先生放心。”

“不用了,具體地址發給我,我現在就去。”

“可是揍敵客先生,海難搜救專項組這邊建議……”

“我說的話很難理解嗎?”伊爾迷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算得上禮貌,那壓迫感卻透過電話精準地傳到另一端。

“……抱歉,揍敵客先生。我們現在就把具體地址發給您。”

掛斷電話,伊爾迷從浴缸裏起身,水珠沿著鎖骨和腹肌往下滑。他換好衣服,走出浴室,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對侍女說:“幫我準備一架飛艇。”

侍女低頭示意,剛轉身,又被他叫住。

“對了,準備點吃的。她平常愛吃的那種,要健康一些。”

侍女楞了半秒,連忙點頭,走出房間。

伊爾迷少爺今晚心情很好,好到她這種下人都能看出來。是因為找到二小姐了?還是因為電話裏那人說二小姐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腳步一頓,忽然意識到自己不該揣摩隨意主人的心情,於是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了走廊。

伊爾迷走進自家停機坪內,心情甚佳。

果然,沒有什麽能把他們分開……就連海難都不能。跑得再遠,她也會主動把自己放回他掌心裏。

好妹妹,做得好。他要親自去把她帶回來,這是對乖孩子的獎勵。

八小時後。荒島。

庫洛洛背靠在樹洞壁上,指腹摁著眉骨。

直升機的“嗡嗡”聲由遠及近,吵得讓人心煩。他從樹洞內出來,回到基地。

海難搜救專項組的直升機降落在礁石邊緣。兩名工作人員跳下機艙。

卡森摘下墨鏡,環視了一圈,勒了勒自己的腰帶,吹了聲口哨。

“謔。”他笑出聲,“他們還挺能折騰的。”

幾個用樹葉和樹枝搭成的帳篷立在巖石上,篝火已經熄滅了,比許多求生現場像樣多了。卡森走近,篝火旁堆著一堆小樹枝。他隨便撿起來一根看看,上面刻著個桃子圖案。

他把樹枝遞給身旁的維克托,嗤笑一聲:“看,他們還有功夫刻這些東西,看來大海還是沒嚇住他們。”他聳聳肩,語氣輕蔑,“不過也正常,心理創傷嘛,總得找個出口,這不就是協會說的災後自我修覆那套。”

維克托附和著笑了兩聲,笑意卻很快僵住了。

他看見帳篷陰影裏坐著一個留著胡茬的男人,氣息懶散,像剛睡醒。樹林深處又走出來另一個黑發黑眼的男人,眼神冷得像海底。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

維克托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害怕。對方明明沒有做任何事,只是看過來一眼而已。

卡森沒有察覺他的僵硬,撓了撓後頸說道:“這島上就這兩位幸存者?”

“不是……還有一位女士。已經被她的家人提前接走了。”維克托回道。

“什麽?”卡森聲音拔高,“救援要統一,人數、報告、備案怎麽跟協會那邊交代?”

維克托壓低聲音:“是她家人堅持要親自來接的……我們惹不起。”

卡森罵了句臟話,一腳踩上那堆刻了圖案的小樹枝。腳尖碾了碾,樹枝斷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又是什麽資本家的孩子……這種人哪需要我們來救援啊?浪費公共資源。”

維克托臉色發白,不敢接話。

“小夥子,說話註意點。”帳篷旁,那個帶著胡茬的男人低聲開口。

卡森不以為然,從兜裏掏出煙。

下一秒,煙掉在地上,他整個人也跪了下去。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抽搐了幾下,看起來像窒息般痛苦。

冷汗順著維克托的脊背流下。

是那個帶胡茬的男人嗎?不、不是,是那位黑發黑眼的男人。

他走到他面前,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還算禮貌:“這位先生,你會開直升機嗎?”

維克托顫抖著點點頭。

對方說:“好。我會給你一個地址,送我去那裏。”

他瞟了兩眼地上抽搐的身影,聲音發抖:“這、這得聽我們隊長……”

他話還沒說完,那道身影不再抽搐,連呼吸都停止了。

黑發黑眼的男人擡眼,語氣依舊平和:“現在,可以送我去我指定的地方了嗎?”

維克托點頭,連滾帶爬地沖回直升機上,手指抖得握不住艙門。

這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裏,第一次見到這麽恐怖的場景。他不知道卡森是怎麽死的,沒流血,沒尖叫。直覺告訴他,那個男人殺死卡森只是因為他的暴論,或者因為他踩碎了那堆小樹枝……

殺死卡森,是為了洩憤,僅此而已。

直升機外。

金瞥了眼地上的屍體,“火氣挺大?”

庫洛洛沒回答,徑直向直升機走去。

“不收拾收拾要帶的東西?”金問。

庫洛洛回頭看了金一眼。

他沒什麽要帶的。他唯一想帶走的,已經被別人帶回家了。

金像是懂了,也懶得點破。他伸手,遞來那根被折斷的、刻著小花的樹枝。

頂端的刀痕很淺,像某人隨手留下的痕跡。

庫洛洛看了它兩秒。

剛才那個人說得對,這不過是災後消遣,有任何意義嗎?

算了……那不是意義,那是她。他最終還是從金手裏接過那根樹枝。

揍敵客私人飛艇內。

等飛艇平穩地穿進雲端,那座留下太多回憶的小島縮成一個黑點,小得再也看不見後,米爾榭終於望向舷窗外。

伊爾迷半跪在她身旁,低頭檢查著她腳踝的傷,動作不急不慢:“米路,這是怎麽弄的?”

被他指尖觸碰過的、紅腫的地方痛痛的,還很燙,她縮起腿,心虛說道:“在島上不小心碰到一種東西,麻了一會兒,後來又被小螃蟹咬了。”

伊爾迷淡淡“哦”了一聲。

飛艇上還有兩名管家,雖然背對他們著坐,她還是覺得有點別扭,於是小聲說道:“哥,你能不能換個姿勢?這樣……像我把你當成我的仆人一樣。”

伊爾迷像沒聽見。他拿起濕毛巾,幫她擦起腳來。

看著臟臟的毛巾,米爾榭的耳根無端燒起來。

……島上這幾天弄得渾身是泥,庫洛洛也不嫌棄她臟。

唔……又想哭了,剛分開就開始想他了。

伊爾迷幫她擦拭的動作很輕柔,讓她鼻尖更酸了。也不是感動,就是一種很難堪的、被照顧時才會冒出來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心想著:既然庫洛洛那邊已經完蛋了,不如好好搞好跟哥哥的關系。

災難電影裏面,正常兄妹大難不死,好不容易重逢之後該做什麽來著?

她想了幾秒。對,擁抱。

米爾榭盯著伊爾迷,認真說道:“哥……想你了,抱一下。”

他停下擦拭的動作,像宕機了一樣靜靜看著她。

額……好尷尬,為什麽不抱她?……她現在該幹什麽?

“咳咳。”她覺得臉頰有點發燙,硬著頭皮說:“伊路哥,抱抱。”

伊爾迷歪了歪頭,顯然沒理解她這個要求的前因後果。

嘖……抱一下怎麽這麽費勁。

她把伊爾迷的腦袋一把摁進自己懷裏。

怎麽感覺怪怪的,她跟庫洛洛是怎麽擁抱的來著?

“嘶……米路,你壓到我頭發了。”伊爾迷的聲音從她懷裏悶悶地傳來。

頭發有妹妹重要嗎?早晚有一天趁他不註意偷偷剪了。雖然心裏這麽想,她還是放開了手。

伊爾迷繼續幫她擦著腳踝,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越想越氣。之前又不是沒抱過。為什麽他主動的時候一切都挺正常,她主動了就不太對勁。

只允許自己主導嗎?伊爾迷這個邪惡的控制狂!

給她擦完腳後,伊爾迷讓管家拿來她的臨時包裹。

他把芭蕉葉解開,那一堆小東西散落在地上。他低頭撿起來,一件件分揀。

伊爾迷拿起一枚貝殼。

米爾榭努力讓自己語氣輕松:“這個花紋很漂亮吧,送你了。”

他婉拒了。

伊爾迷拿起一顆桃子。

米爾榭:“這島上的桃子可甜了,你要不要嘗嘗?”

他又婉拒了。

伊爾迷兩指拎起那件高領毛衣。

看著那皺皺巴巴的輪廓,她嘴角抽了抽。

完蛋了……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湧現出昨晚那些畫面。這件毛衣還沒洗……伊爾迷絕對會發現的……真的完蛋了!

伊爾迷看著妹妹紅透的臉和脖子,直接把那件毛衣扔進垃圾桶裏。

“等等!”她下意識伸手,動作又僵在半空中,聲音越說越小,“這是你送我的……我、我這幾天經常抱著它睡覺,就像伊路哥……在我……身邊……一樣。”

煩……直接原地墜機好了。

“如果米路喜歡,我可以再給你買。”伊爾迷用消毒濕巾反覆擦拭著手指。

他停頓了幾秒,擡眼看她:“但我不記得我教過你做這種事。”

她頭皮發麻……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平常這種時候該怎麽做,跟伊爾迷認錯?可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應該硬氣一點才對!

“我自己學的,那又怎樣?”她非常硬氣地……小聲說道。

伊爾迷挑眉:“你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你聽錯了。”她連忙擺手。

伊爾迷繼續挑揀著那堆東西,平靜得讓她心生一股無名怒火。他管她時她煩,他不表態,像什麽都沒發生時,她還是煩。

她到底想讓他怎樣?她自己也說不清。

為了讓伊爾迷那張紋絲不動的臉出現波瀾,她翹起腿,擡起下巴:“我說,那又怎樣?”

伊爾迷終於停下動作,擡頭,靜靜看了她兩秒,語氣平淡說道,“米路,你的手只需要用來做兩件事。拿刀,或者像剛才那樣擁抱我。”

米爾榭:“……”

先不說他從哪本霸總小說裏學來的這句話,剛剛她抱他的時候,他明明一副死機的樣子。

伊爾迷忽然朝她伸出一只手:“米路,把手給我。”

她楞了兩秒,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帳篷裏溫熱的呼吸和那句“把手給我”之後發生的一切……

伊爾迷這是要幹什麽?

兄妹是不能做這種事的吧……她早就知道他腦袋不太正常,沒想到不正常到這種程度。

不過話說回來,伊爾迷也是個男人,他也會有這種需求,這很正常。

等等……為什麽伊爾迷是個男人這件事會讓她覺得很奇怪。

他不該被任何東西所定義,哥哥就只應該是哥哥而已……可哥哥也是男人,所以伊爾迷是男人……她要把自己繞暈了!

猶豫了半晌,她很認真地提議:“你要不還是找個女朋友吧。”

伊爾迷沒理會她的奇怪發言,直接抓起她的手。她連忙擡起另一只手捂住眼睛。

“米路。你捂眼睛幹什麽?你以前並不害怕這些。”他淡淡道。

……以前?以前還有過?什麽時候?她怎麽不知道?

冰涼的觸感蹭過手背,她從指縫裏偷偷瞄了一眼,伊爾迷正拿棉球給她消毒。

哦,要紮點滴啊……

“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點。”她小聲嘟囔。

伊爾迷把點滴掛到支架上:“我說的很清楚。米路,我也不記得我教過你把‘把手給我’曲解成其他意思。”

“哦……”她側開臉去,耳朵要冒煙了。

弄完這一套,伊爾迷在她身旁坐下。

不對,她還是覺得不對。真是太煩了……

她明明想逃,又希望被他追上來。明明想看他露出一點點“人”的情緒,又怕那一點點會把她拖入深淵……

庫洛洛在樹洞裏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她只是在享受伊爾迷需要她的感覺,好像是這個意思。

唔……好覆雜。

像暴風雨前平靜的海面一樣,伊爾迷今天的反應太正常了。她知道的,回到枯枯戮山後,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他會記賬,會結算,會讓她在最合適的時機明白不聽他話的代價,這才是伊爾迷的作風。

可她此刻太累了,就暫時先休戰吧。

她拍了拍身旁的伊爾迷,讓他坐低點。她把腦袋靠在他肩上,閉上眼,像回到某種熟悉的牢籠一樣,很害怕,但也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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