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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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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坦白

米爾榭是被手腕處勒住的疼痛喚醒的。微微仰頭可以嗅到空氣中淡淡的鐵銹味,那是一種金屬刑具混合著血腥的獨特味道。已經回家了,揍敵客的地牢,這個地方,她再熟悉不過了。

她整個人被吊起來,腳尖勉強能夠得到地面,和以往的懲罰別無二致。

伊爾迷站在陰影裏,手裏握著一根長鞭。走廊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搖搖晃晃。他的影子在墻上映得忽明忽暗。

她就知道伊爾迷是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的,飛艇上的平靜只是假象而已。

“父親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地響起。

伊爾迷看了她一眼:“父親有事,這幾天不在家。”

“母親呢?”

“母親有委托。”他語氣很平淡,有點困惑地問道,“怎麽了,米路?我已經在這裏了,還不夠嗎?”

她盯著他:“這是你自己決定的?”

“什麽?”

“我說,這次懲罰,是你自己決定的?”

伊爾迷走近,親自幫她調整好鎖鏈的高度。她下意識覺得不對,掙脫了兩下,鎖鏈立刻收緊,不是平時那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懲罰。完了……他是認真的。

父母不在家,伊爾迷要當大王了!

他附身,黑色長發垂落在她肩頭,雌雄莫辨的聲音貼著耳側響起:“米路,你做錯了事,我有權懲罰你。”

“我做錯什麽了?”她仍不死心地追問。

長鞭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猛地皺起眉,冷汗瞬間從脊背冒出來。

疼痛的間隙,她睜眼,瞥見走廊邊一個小小的身影。他攥緊了拳頭,毛茸茸的腦袋露了出來。

是奇犽,他在這裏幹什麽?

伊爾迷當然也註意到弟弟了。他頭也沒回,朝那個方向伸出一只手,釋放念壓。那道身影瞬間像炸了毛的小貓一樣,顫抖了一下,很快消失不見了。

伊爾迷收回手,語氣依舊平穩:“我跟你說得很清楚。我不反對你交朋友,但庫洛洛·魯西魯不行。”

“家規裏有說米爾榭不能跟庫洛洛交朋友嗎?”她咬牙反問。

伊爾迷沒有直接回答。他擡手鉗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對上那雙無機質的眼睛。那裏面倒映著她痛苦的表情。

“米路。那你覺得,對於你自己來說,跟他交往是正確的選擇嗎?”他問。

她大腦飛速運轉,揣摩著伊爾迷的“正確”標準。無非是她能處理,她能不被影響,她能把一切都控制在可預測範圍內。

可如果是這些,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甚至不需要回答,伊爾迷只要看她的反應就夠了。

他慢慢說道:“如果是正確的,離開島的時候,你為什麽會為他流眼淚?”

她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是錯的,是她親手刻下的“庫洛洛·魯西魯是我的錯誤”。

想到這兒,她胸口忽然絞痛了一下。滾燙的眼淚不受控流了下來,與濺到臉上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地板上。

伊爾迷擡手擦掉她的眼淚。

“米路。會牽動你的東西,都是多餘的欲.望。”他低聲道。

她咬緊牙關,反駁道:“……人有欲.望很正常,我又不是殺人機器。”

伊爾迷停頓了一瞬。那一瞬非常短暫,卻讓人毛骨悚然。然後,他語氣溫和地說:“啊,那你就有弱點了。弱點必須用代價記住。”

鞭聲再次響起,她眼前發黑,聲音發抖。

“伊爾迷……那你想讓我怎樣?你到底想幹什麽?”

伊爾迷像在給她講課一樣,繼續用那種平靜的語調往下說:“他教了你很多我沒有教過你的東西。但米路,那些對你來說沒有價值。作為揍敵客,你只需要……”

“你有病是不是?”她打斷他,抽噎著,頭發混著淚水狼狽地粘在臉上,“你自己沒有感情,你就想讓所有人都變得和你一樣。你自己去看看這個家裏,除了我還有誰理你,還有誰在意你?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伊爾迷終於停下了動作。他歪頭看著她,像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然後,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指腹從發頂順到腦後,像在給小動物順毛。

“嗯,”他嘴角微微揚起一點點,“米路很在意我,我一直都知道。”

她用一種極度荒謬的眼神看著他,閉了閉眼。

伊爾迷永遠只能聽見他想聽見的部分……她知道的,這很可怕。

他放下手中的鞭子,拿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米路,你在島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這很好,至少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今天就先到這裏。”

說完,伊爾迷拖來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有要把她放下來的意思,只是看著她。

她不想和他對視,只能垂頭盯著自己身上皮開肉綻的傷。血沿著皮膚往下走,又冷又黏。

逃走好了,她心想。直接穿進伊露維亞體內,恢覆身體時,身上的傷口也會愈合,只是疼痛會加倍。但總比留在這被他盯著看好。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從她背後分離,往樓上沖。她在自己房門前重新恢覆身體。

疼疼疼! 太疼了!

她手指抖得握不住門把手。還沒來得及推開門,意識就消散了。

地牢內。

面前那具身體呼吸驟然停止,忽然垂下頭。

伊爾迷的黑眼猛地縮了一下,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然後,他側頭望向那道黑影,又恢覆了往常那種淡漠的表情。

再次醒來時,周圍霧氣朦朧,溫熱的水漫過肩膀。米爾榭擡眼盯著天花板,意識到這裏不是自己的浴室。

手部傳來帶有溫度的觸感。有人正握著她的手腕,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過她的掌心和指縫,動作很有耐心。

她慢慢轉頭,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伊爾迷半跪在浴缸旁,長發垂落到肩前,袖口卷起,露出線條緊實的手腕。他表情平靜,也很專註。

她閉上眼,另一只手覆上額頭,帶起的水珠滾落回水面,滴答一聲。忽然有點想笑。已經都回來了,事情也都已經發生過了。可伊爾迷現在卻在這裏,反覆擦著她的手。

她慢慢趴到浴缸邊緣,聲音沙啞:“……你在做什麽?”

“我在清理。你左手粘到臟東西了。”伊爾迷沒有擡眼。

“臟東西?”她把下巴擱到右手手背上,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你是說苔蘚?還是什麽?你也太誇張了吧。”

伊爾迷終於擡眼:“我不知道是什麽,所以把它擦掉。”說完,他擰幹毛巾,重新覆上她掌心。

她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覺得他好笑的想法慢慢被一種更難以名狀的情緒取而代之了。

他一直在擦她的左手。他記得她是左利手。

按理說這不算什麽。記住對方的習慣,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基裘就不記得。母親糾正過她很多次:吃飯時要“右手持叉左手持刀”,訓練時也總說“習慣右手更安全”。只有伊爾迷會在她還沒開口反駁前,就把所有東西放到她左手邊。

水汽把她熏得眼眶發熱。她咬住下唇,還是忍不住開口,和他講在那座島上的事。

她輕聲說:“我在島上……差點死了。”

伊爾迷的動作停住了。

米爾榭幾乎以為自己快要抓到了他的一點點裂縫。

可他只是“嗯”了一聲,很輕、很平淡。

她忽然有些著急,害怕他就這樣把她打發掉:“我是真的差點死了,不是流血受傷的那種。我當時在巖洞裏,渾身麻痹,動不了,念也失效了。海水往裏灌,我差點淹死……”

那一瞬間的恐懼又重新湧回腦海裏。她當時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伊爾迷。她想讓他來救她,哪怕只是面無表情地把她拎走。

“我特別害怕,哭了很久很久。”她聲音顫抖著,越說越輕,“我當時……很想你。”

伊爾迷挑了挑眉,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更用力地在她掌心擦了一下。

她閉了閉眼,等待著他的回答,哪怕只是把她從水裏拉起來,安慰一下也好。她甚至已經擡起了手,濕漉漉的指尖試探著去碰他的袖口。

下一秒,伊爾迷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讓她無法再向前一步。他把她那只手摁回浴缸邊緣。

他附身湊近:“米路,想我是應該的。但在那種情況下,比起哭,你更應該鎮定。害怕是無用的情緒。你浪費了體力,也浪費了時間。”

米爾榭的嘴角僵住了。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她看著伊爾迷,覺得自己剛剛那番好不容易的坦白也像被他用毛巾擦得幹幹凈凈了。

她強忍著哽咽:“伊爾迷……是不是在你眼裏,只要我活著,哪怕是被拆開重組了,你都不在意?”

伊爾迷歪了歪頭:“理論上來說……”

“我不想聽你的理論!”她眼眶發紅,“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會放過我?”

他看著她,黑眼如同一潭死水,語氣很平靜:“只要我還活著,你就不會死。”

米爾榭偏過頭,眼淚還是掉了出來:“可是我在島上明明就差點死掉了!你不想知道是誰把我救出來的嗎?”

伊爾迷沒回答。他把她的手重新拉回自己掌心,用毛巾繼續擦,淡淡道:“米路,我們換個話題吧。”

那一瞬間,她胸口像被某種利器刺穿了一樣疼。她猛地把手抽回去,濺起水花,打濕了伊爾迷的袖口。

伊爾迷盯著自己衣服上的水漬,沈默了片刻,很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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