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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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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剖析

上天保佑,他們沒有被雷劈成兩具擁抱在一起的焦屍。外面的雨漸漸小了,米爾榭像昨天那樣靠在他懷裏,望著滴滴答答輕落在洞口的水珠。雨絲一縷縷從枝葉間漏下,細得讓人以為是樹林裏起了霧。

身後的庫洛洛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她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米路,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戀人?她一秒否定。情人?好像還沒到那步……

思索了半天,她慢吞吞說道:“暧昧對象。”

耳旁傳來一聲輕笑,碎發蹭的她脖子癢癢的。他聲音也帶著笑意:“好,我繼續努力。”

他們安靜待了一會兒。

庫洛洛很自然地開口:“米路,要跟我說說關於你那位海裏的朋友的事嗎?”

她搖了搖頭:“不想說。”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還是這麽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想說而已。”她握住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那想聊什麽?伊爾迷·揍敵客的事?”

聽到這個名字,她身體僵了一瞬。庫洛洛當然也感覺到了,環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伊爾迷警告過她那麽多次,如果他知道了她和庫洛洛的事……會有什麽後果?對於這個後果,她既恐懼又有些隱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米路,如果……”他欲言又止,“算了,你肯定有答案了。”

她微微側頭,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嗯?你該不會是想問那種,你跟伊爾迷掉水裏我先救誰的問題吧哈哈……”

她笑不出來了,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

沈默,即使在雨聲的遮掩下也抹不去的沈默。

她斟酌了很久,才認真開口,“庫洛洛,你身邊有很多人……”

“米路。”他打斷她,“你是在看不起我還是在看不起你自己。”

“你先讓我說完。”她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手背,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你身邊有很多人,但伊爾迷不一樣。”

她聲音很輕:“雖然他有時很煩,但我總覺得,如果我不站在他身邊,他就真的是一個人站在黑暗裏了。”

身後沒有回應,她小聲自嘲了一句,“我知道我這樣很自大,也很聖母……”

“確實自大。”他終於出聲,語氣極其平淡,“你究竟是怎麽會覺得伊爾迷·揍敵客需要人可憐的?”

“可憐?”她下意識反問。話出口的瞬間,忽然意識到那種終日困擾她的感覺是什麽。

她聲音發緊:“那我真是完蛋了,庫洛洛,我居然會覺得他可憐……”

她急得拍了拍他的小臂,“我之前一直很抵觸,只想著反抗或從他身邊逃離,但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

“或許是因為念針。”他低聲道。

“念針?他的念針只會讓我變成受他控制的傀儡。”

“念針也隔掉了一些你多餘的情感,讓你更適合做殺手。”他的語氣很平穩,像在認真分析什麽,“所以拔掉後,那些細小的情緒就又冒出來了,包括關於他本身,還有你自己的。”

“我總算知道他為什麽說要換一種控制方式了。”她低聲喃喃。

“他還說過這種話?”庫洛洛的氣息拂過她耳廓,“……真有意思。”

“你別這麽說他。”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樹洞裏又安靜了一瞬,雨滴落在洞口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米路,徹底離開他不好嗎?”他忽然開口,“你從他身上想要的,能得到的,甚至是不能得到的,我都能給你,甚至更多。”

她瞳孔縮了一下。她好像從未想過徹底離開伊爾迷。就算是離家出走,也只是帶著“他幾天內會把我抓回去”這種恐懼在逃。

如果她真的走了,枯枯戮山還有誰能拉住他?

奇犽出生得晚,他沒見過伊爾迷那雙黑眼裏還帶著光的時候。就算是在她的記憶中,那點光也幾乎熄滅了,可總想讓人抓住,想伸手去撈那點餘燼。

一個不是繼承人的長子,一個無足輕重、念能力還很廢柴的次女,他們在這個家裏天生就是被血緣拴住的同盟。她想她無法徹底離開……於是扯了扯嘴角,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道:“離開枯枯戮山,不當殺手了,我怎麽養活自己?賣我刻的小樹枝嗎?”

她目光黯淡下去,根本不敢回頭看他的表情。

沒有人說話,樹洞裏再次寂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庫洛洛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轉過去面對他:“看著我,米路。”他聲音比剛剛更冷,“你覺得用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就能在我和他之間找到平衡點?”

鼻尖突然泛起一股酸意,她把他的手掰開,扭過頭去。

“你和他不一樣!我們現在在這個島上,沒有身份,也不需要承擔什麽後果。”

她聽到背後男人冷笑了一聲。下一秒,他的氣息變了,某種被壓抑的東西釋放開來,冰冷得如潮水般在逼仄的空間內瞬間蔓延。她閉上眼,眼淚還是控制不住流了下來。

“米路,你只是在享受那種被他需要的感覺。你覺得你對他很重要?不,你只是在借著他的黑暗來確定自己的存在。”

他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握緊她的手腕又松開,“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該讓他學會失去。可你不敢,你怕失去那個在這個世界上最需要你的人。”

她覺得自己的心正被庫洛洛一點點劃開,再血淋淋地攤到她眼前。

她捂住耳朵,肩膀止不住顫抖,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明明剛剛一切還好好的,話題不知道為什麽跑到伊爾迷身上。庫洛洛還對她說出這些令人恐懼的話。她甚至荒唐地希望天空再次下起暴雨,讓雷把他們劈成焦屍,把這一切都劈碎,這樣就不用去面對那些不可理喻的現實。

庫洛洛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她用力拍開,聲音帶著哭腔,“你又在害怕什麽?因為我說我們的關系只是在這個島上,你就對我釋放念壓?你在渴望以後?”

說完,她沒等他回答,率先從樹洞中跳下去,朝基地的方向走。庫洛洛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腳步聲被雨聲吞沒,踩出的腳印很快就被重新沖洗刷平。

她鉆回帳篷中,庫洛洛緊隨其後。

金聽到聲響後坐起身,半瞇著眼掃了眼沈默的庫洛洛,又瞥了眼米爾榭,緩緩說道,“等雨停了就去島另一邊畫求救信號吧。你倆剛剛商量好了?”

米爾榭別開臉去。庫洛洛卻自然地接過話來,“商量好了,有些問題雖然很難解決,但總得一試。”他話裏有話。

“哦。”金不鹹不淡回應一聲,繼續躺下,隨手把幹草往身上撥了撥,“那就先休息吧。”

她剛想走,手卻被庫洛洛握住。她眉毛皺起,想掙脫,可他力道很大,捏得她有點疼。她趕緊朝他使眼色,瞟了兩眼金的方向。

庫洛洛當然領會到了,但他沒有放開,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裏帶,強迫她跟自己十指相扣。

米爾榭盯著他們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咬牙切齒地用另一只手對他豎起一根中指。庫洛洛像沒看見一樣,依舊沒放開。

沒過多久,金翻了個身,草葉沙沙響。她又掙脫了一下,卻被他拉得更近了。

她實在沒辦法了,幹脆很大聲地說:“我困了!要回去睡覺了!”

金含糊地嘟囔:“沒人攔著你。”

“好困啊,想睡覺。下雨天真舒服,想吃蛋糕,想吃糖醋裏脊,想吃漢堡,想喝酸奶。哈哈,下雨天地上都是蚯蚓,你說為什麽蚯蚓斷成兩截還能動,它到底算一條還是兩條……”她開始巨大聲地說一些無意義的話。

金終於坐起身,庫洛洛松開了她的手。

金皺著眉看她,“你不睡覺別擱這兒吵別人睡覺。”他擡手像扇蚊子一樣揮了揮。

米爾榭冷笑一聲,起身回到自己那頂小帳篷裏。

剛躺下,擋門的葉子又被掀開。那個男人也進來了。

她冷冷瞥了他一眼:“走開。”

庫洛洛像沒聽見一樣,側身在她身旁躺下,沒受傷的那只手撐著頭,目光從臉頰一路慢慢落到她攥緊的手。

為了躲避他的目光,她側過身去,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要不要抱一會兒?”

“不要。”

他伸出手,繞過她的肩膀,把那根刻了小花的樹枝重新塞到她手裏:“別躲著我,我不會再說剛剛那種話了。”

米爾榭把樹枝扔回去。它落到幹草上,發出沙沙輕響。

庫洛洛盯著那根樹枝看了兩秒,緩緩開口:“我接受你剛剛說的‘島上只是島上’,不用害怕後果。”

她枕著自己的胳膊,沒說話。她知道他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服軟。

果然,他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可你剛剛……明明很在意金的目光。”

“這不是一回事,你別偷換概念。”她冷冷道。

他輕輕“嗯”了一聲,把那支小樹枝往她這邊推了推:“那你把它扔出帳篷吧,免得礙你眼。”

“庫洛洛,你好幼稚。”

他沒否認,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臂,溫度像被大雨撲滅的篝火裏殘存的餘燼。

“真的不抱一下?”他問。

“不抱。”

“這是對我的懲罰?”他聲音很低。

她有些哭笑不得:“是。你現在已經從暧昧對象降級成求生搭子了。”

她原本以為庫洛洛會沈默,卻聽見他輕笑了一聲。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他靠近一點,氣息落在她耳後,“那求生搭子……該怎麽把等級升回來?”

“別說話了。我真的困了,讓我睡覺。”她閉上眼。

“好。”他坐起身,拿起一件她的衣服,輕輕搭在她身上。

他頓了頓,像是要說什麽,最終只落下一句:“睡吧,等雨停了,金會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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