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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歌×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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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歌×同盟

燈再次亮起後,米爾榭僵在原地楞了片刻,很快接受了現實。

畢竟連她穿越這種事都真實發生了,一盞能聽懂人話的燈,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她慢慢靠近它,灰藍色的眼睛緊盯著那簇火苗,壓低聲音問:“你是什麽東西?”

火苗輕輕晃了一下,沒有給出什麽可被理解的反應。

思索了片刻,她決定換種方式。

既然它能回答的方式很有限,提問就必須更加具體,讓對方只有是或否兩種答案。

她開始驗證最基本的信息:“你是女王派來監視我的嗎?”

火苗幹脆地熄滅了。

她松了一口氣,繼續猜測:““你和我一樣,是外來者嗎?”

這一次,火苗毫不猶豫地亮起了。

看來銅燈裏的高維存在並不是敵人,說不定它還能理解她的處境。於是她直接在銅燈前坐了下來,開始問一些觸及核心的問題。

“現在我所處的這個時空是真實存在的歷史片段,不是夢也不是幻境對嗎?”

火苗亮起。

“這個世界裏的所有異常,比如晝夜顛倒、人面獸身,在本地居民眼中是正常的嗎?比如從他們眼裏看來,彼此就是正常的人和臉。”

火苗再次肯定。

米爾榭垂下眼睫思索了一會兒,模糊的推論開始慢慢在腦海中浮現。

如果這一切都是女王的遺願秘寶所觸發的,那麽這個扭曲的世界,大概不是霜歌真實的樣子,而是女王眼裏世界的縮影。

階級、身份、誰是人、誰是牲畜與工具,都被她這個統治者以一種極其傲慢的方式重構了。

她為此感到不適,但還是繼續推進更重要的問題。

她說出了一個一直盤旋在心底卻又不敢嘗試的想法:“如果格蘭斯在此刻死亡,米爾榭會直接回到現實世界嗎?”

火苗閃了閃,最終沒有給出清晰的回答。

這算什麽回答?

……不確定,或者並非如此?

她換了個問法:“格蘭斯在歷史上真實的死亡,是我返回的必要條件嗎?”

這次火苗徹底亮了。看來她的思路是對的。

既然如此,她就必須沿著歷史的軌跡走向那個註定的終點才有可能離開這裏。

關於霜歌其他的異常情況,米爾榭忽然想起最近城堡內不尋常的緊張氣氛,於是問道:“女王最近在尋找某樣東西,對嗎?”

火苗肯定。

她微微蹙眉,某個一直被自己遺忘的重要線索倏然浮現在腦海裏。

她問:“女王在找的東西是一把刀嗎?一把刀身刻著雪花紋路,能釋放寒氣的刀?”

火苗跳躍了一下,像是認同。

這麽看來,她在千百年以後還能使用那把刀,說明格蘭斯公主本身跟刀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格蘭斯的死跟這把刀有關?”

火苗亮了一下,隨即熄滅,模糊的回答。

關系有,但顯然不止於此。她想起了地宮中那些壁畫,換了個更大的問題問:“公主的死導致了霜歌的滅亡?”

火苗遲疑了片刻後緩緩亮起。

看來不是簡單的因果,或許是某種更覆雜的,類似於連鎖反應的關系。

“公主的死、霜歌遺刀和國家滅亡,這三件事之間有必然的聯系?”

火苗肯定。

米爾榭微微瞇起眼。

故事的走向越來越覆雜了,但線索也開始清晰了。雖然這種問答方式對思維很有挑戰,但她總算不是一籌莫展了。

思考了一會兒,她繼續問:“如果我一直問下去,你是是否能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訴我?”

這一次,火苗先明快地亮起,隨後又搖曳著減弱,最終只維持在一種極其暧昧的亮度上。

米爾榭:“……”

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這種彎彎繞繞的回答方式、這種看似給出答案實則設下更多陷阱的風格,莫名地和某個到現在都不知死活的強盜有種契合感。

於是她話鋒一轉:“一個關鍵問題。庫洛洛·魯西魯在現實的時間線上還活著嗎?”

燈毫不猶豫地亮起了。

“那幻影旅團其他成員呢?他們也安全離開地宮了嗎?”

這次火苗的反應模糊許多。它明滅不定,最終維持在了一個微弱的狀態,讓人無法判斷。

困惑漸漸從米爾榭的眉眼間浮現。

這矛盾點也太多了。它明明能確認庫洛洛的生存與否,卻無法回答關於旅團的簡單狀況。

除非,它對庫洛洛的了解並非來源於普通的觀測,而是某種更直接的聯系。

……這也太荒謬了吧?

她湊得更近了些,用一種試探的語氣輕聲問:“……庫洛洛,是你嗎?”

火苗並沒有立刻回應,安靜了幾秒後,旋即竄出一道穩定的、明亮的光焰。

米爾榭:“……”

她怔怔地望著那團火,花了幾秒來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現實,抑制住某種想把它直接扔進河裏的沖動。

這還真是……離譜,但好像又很合理。

“你還真是……無論變成什麽樣,都很容易讓人認出來啊。”

火焰愉快地搖曳了一下。

雖然對庫洛洛的怨恨還埋藏在心中沒有消失,但此刻,他也切切實實是唯一能聽懂她說話,並能幫助她回到現實世界的人了。

她的坐姿和語氣都不自覺地放松了些,繼續開始分析:“讓我猜猜。我觸碰了秘寶被扔進了這裏。而你可能不甘心只是看著,想搶奪或者拆解它,所以動用了念能力。結果觸發了某種bug,意識被困在這裏了。”

火苗晃動了幾下,應該算是承認。

她猜測道:“所以你沒有早點來找我,是因為無法移動嗎?”

肯定的回答。

“無法移動……”她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重覆了一遍,繼續道,“是你自己選擇了這裏當錨點?”

肯定。

她的睫毛不自然地快速翕動了幾下,低聲問:“你選擇這間木屋有什麽特殊原因嗎?比如這裏有特殊的觀測價值?”

燈先亮了一下,隨後熄滅了。

他沒有給出更多的信息,一如既往地保留著自己的底牌。

米爾榭也知道自己沒法繼續逼問,只好重新把話題帶回該如何回家上。

“你知道公主、刀和亡國之間的聯系,但你不把所有真相告訴我。是因為觀測本身有限制,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熄滅。

她又問:“那是因為有些東西必須要讓我自己推測出來?”

火焰跳動了幾下,最終穩定地亮著。

這可真夠燒腦的,米爾榭擡手輕輕按住眉心。

就算只剩最後一縷意識附著在銅燈上了,庫洛洛依舊還是那個庫洛洛,從容地站在更高維的地方布局,答案永遠只給到剛剛夠的程度。

沈默了片刻,她猛地意識到一件事,急聲問:“庫洛洛……這段時間裏,你一直都在這裏看著?”

火苗平靜地燃燒,默認了。

她忽然覺得一陣熱血湧上了耳朵,又很快退去,餘下的只有冰冷的麻木。

“所以你看見我被當成瘋子,被驅邪,看著我對一群聽不懂話的人比劃來比劃去?”她頓了頓,某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湧了上來,“作為觀測者,你是不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火苗非常誠實地往上竄了一下。

盯著看了幾秒,她差點氣極反笑,伸手想直接掐滅那團火。

可手伸到一半,她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袖口滑了下來,那道因掙脫手銬而留下的傷痕露了出來。猙獰、扭曲,和她過去在訓練中留下的那些利落的傷痕完全不同。

這是某種狼狽的、恥辱的印記……

而庫洛洛看見了全過程。

每一個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細節,他全都看見了。

一種巨大的羞恥感將她覆沒。

米爾榭快速把手收了回去,走到角落裏蹲下,把自己縮成一團,也把那道傷口死死遮住了。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變化,火焰的光慢慢柔和了下來,穩定地散發著暖意,甚至往她的方向輕輕偏了一點。

米爾榭瞥了它一眼,慢吞吞地把臉埋進膝蓋裏。

令人惱火的恨意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安全感在胸腔裏發酵,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更難堪的情緒。

庫洛洛縱然可惡,但她也確實因為他在而松了口氣。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擡起頭,聲音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冷靜:“所以我回到現實世界的路是確定的,對嗎?”

火苗堅定地亮著。

“我需要弄清格蘭斯死亡的真相,以及女王真正的願望,對嗎?”

再次肯定。

她剛想繼續追問細節,木屋外面忽然傳來侍女們的叫喊聲,一點點朝他們這裏逼近。

米爾榭瞬間起身,拎著銅燈就想跑。

可她剛走出門外,銅燈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墻,怎麽樣都拿不出來。她只好把它重新放回原地。

臨走前,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庫洛洛,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火苗輕輕地閃爍了一下。

米爾榭轉身沒入了森林。

回到房間後,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裏,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庫洛洛在這裏,這讓她產生了某種很覆雜的情緒。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她不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自摸索了。

她抓到了一條線索,雖然線索的另一端是庫洛洛,但也只能先這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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