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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神靈的游戲(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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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神靈的游戲(十五)

松塔的主人雖已不在了,但胡桃木搖椅的旁邊,圓形的小茶幾上,還一左一右放著兩只茶杯。前方的小火爐上,茶壺也還好端端地放在那裏。

壺中的水已經幹涸了,留下些許茶垢。那情形,就像主人原本坐在這裏喝著茶水烤著火,臨時有事離開了,卻再也沒有回來一樣。

可溫斯頓怎麽能夠接受這樣的現實呢?

他一言不發,快速地把整個松塔搜了一遍。然而沒有,哪裏都沒有查理的蹤跡,也沒有只言片語留下。留在松塔的,只有時光流逝帶來的衰敗場景,以及被灰塵覆蓋了的許久之前留下的打鬥痕跡。

這證明,松塔裏確實經歷過戰鬥,那查理怎麽樣了?他受傷了嗎?現在又在哪裏?

松塔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時間的氣息。”纏繞在溫斯頓手腕上的金色小蛇,從他的袖口裏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又慫又可憐。它能感知到這個現任主人的氣息越來越可怕了,不等他問,就趕緊解釋道:“迷霧裏的法則很亂,是……是整個空間的紊亂。時間走得很快,又走得很慢,跟外面不一樣了。”

松果不是一個好的講故事的果,金色小蛇被上任主人弗洛倫斯調教過,但表達能力也依舊像個半大的孩子。甚至性子裏,還帶著點稚氣。

溫斯頓倒是聽懂了,“你是說,灰帽街內外,時間流速不一樣了?”

小蛇猛點頭。

溫斯頓的心猛地揪起,他以為自己只是遲了七天,可現在告訴他,不止七天?

查理究竟在這迷霧裏待了多久?他度過了多少難熬的時刻,又跟誰在這裏發生了打鬥?理智告訴溫斯頓,查理聰明、果敢,一定會在危急時刻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如果迷霧最終通向的是迷宮,他不會是那個無助地躲在松塔,只會等待救援的人,他會像曾經的墨菲斯、桃樂絲姑姑他們一樣,勇敢地走向迷宮,去探尋未知。

可……去他的理智!

溫斯頓現在很想殺人,他立刻問小金蛇,能不能感知到松塔裏究竟過去了多久。可小金蛇也給不出一個具體的答案,它只是覺得,應該過去有一段時間了。

可這個一段時間,到底是多久呢?

對於預兆石板來說,時間可真是個難以估量的存在。它們度過了那麽漫長的歲月,百年千年仿佛都只是彈指一瞬。

可有的時候,只是短短幾年、幾個月,都好像過去了很久了呢。

恰在這時,急匆匆的腳步聲從松塔外傳來。

阿奇柏德們也早跟著首領的步伐闖入灰帽街了,不用溫斯頓吩咐,就對整條街進行了排查。結果是令人心驚的,灰帽街上的草木全部枯萎,家家戶戶在撤離時沒有帶走的食物全部腐爛,且到處都有打鬥的痕跡。

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發現了屍體。

“這裏有一個!”

“這裏還有!”

接二連三被發現的屍體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血肉已經高度腐爛,身上穿著的衣服還能看得出款式,但詭異的是,所有人的外衣和鞋子幾乎都被扒了。

僅能從部分沒有被取走的隨身物件來判斷,他們正是這七天裏進入灰帽街的人。裏面有黑甲騎士,也有魔法議會的魔法師。

“首領,粗略統計,進來的人幾乎都死光了。從屍體的腐爛程度來看,至少已經死了幾個月。”前來報信的阿奇柏德,說話咬牙切齒,但不幸中的萬幸是,“暫時沒有發現查理、迪蘭、大衛和露納的身影。”

這個時候,沒有發現,反而是最好的發現。

至少,他們還有活著的希望。

亞當帶著索菲亞匆匆趕到,索菲亞在那天脫口而出“神靈的游戲”這個預言後,就陷入了昏迷。

神靈血脈的反噬來得又快又猛烈,饒是阿奇柏德們早有心理準備,看著昏迷不醒的索菲亞,一個個的心都止不住往下沈。

索菲亞,實在是太年輕了,她比首領都年輕了許多歲,也就比霍格大一點而已。

好在索菲亞還是醒了過來,但當她堅持要亞當將她再次帶到灰帽街,看見這裏的衰敗場景時,她就知道自己還是晚了。

或者說,她看見的未來,終究還是變成了現實,無法阻止。

“查理應該已經進入迷宮了,神靈的游戲正在上演,勝負是——”索菲亞的聲音,輕得像蝴蝶振翅。亞當攙扶著她,手上都不敢太用力。

索菲亞擡眸,愈發變得透明的眼珠子,清晰地倒映出溫斯頓的身影,“未知。”

未來藏在迷霧中,隔著迷宮高高的圍墻,再無法窺視。

這時,薩洛蒙也從後門進來了。阿奇柏德跟魔法議會的人在搜查灰帽街,他就帶隊去了地下暗河。

路過松塔後面那棵松樹時,他又停留了片刻,這才進來。

薩洛蒙的風格依舊冷肅,微微蹙著眉,開口沒有半句廢話,“地下暗河裏也有屍體,喬治的兩個隊員。但除了屍體,沒有蟲子,沒有老鼠、蝙蝠,太幹凈。”

佩西·馮也來了,他從前門進,“被封閉的空間,加速流動的時間,會帶走所有的生機。我看過了,整個灰帽街,連一片蜘蛛網都沒有。”

薩洛蒙:“樹也死了。”

胡安帶來了最終的死亡名單,人員跟派進來查探的人一一對應,最終顯示失蹤的僅有一人——喬治。

唯一的失蹤者,也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

所有人齊齊看向溫斯頓,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位年輕的來自阿奇柏德的首領眼中,正醞釀著可怕的風暴。

誰知他忽然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法爾法拉外的戰鬥,是不是已經打響了?”

胡安微怔,隨即點頭,“是,按照會長……之前的命令,海倫·墨洛溫閣下已經聯絡各方的盟友,發起了反擊。”

溫斯頓:“秘教派了大量人手阻攔我,雖然拖延了我的腳步,但自己的損失也很大。現在正是反擊的時候,亞當。”

“在。”亞當正色。

“你抽調一部分人手,去法爾法拉。”溫斯頓的聲音越平靜,蘊含的氣息越恐怖,“不用戀戰,打完就走。”

亞當心中一凜。

報覆式打擊,純禁咒襲擊,一波即走,絕不戀戰。阿奇柏德最兇狠的反擊手段,堪稱六親不認,心狠手辣。

“是!”亞當擲地有聲。

溫斯頓的目光又落到索菲亞身上,“你跟著我。”

索菲亞剛想開口再說什麽,溫斯頓又看向薩洛蒙,“我不是查理,沒有那麽好說話,人是在瑪吉波出的事,我知道責任並不在你,但——你也要知道,嘉蘭如今為什麽還存在,法爾法拉的背後,究竟保護的是誰。”

如果不是查理在蘇黎耶力挽狂瀾,嘉蘭早分崩離析了。那戰爭的堡壘法爾法拉,保護的也是廣袤的嘉蘭國土。

為了人類同盟?多麽空泛的一句話。

“轉告阿芙雷團長,我需要看到嘉蘭的行動,否則下一次,我的禁咒就會落在國境線內。”溫斯頓聲音冰冷又殘酷。

那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讓薩洛蒙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想要低下頭去。但他仍然抵擋住了,直視著溫斯頓的眼睛,道:“阿奇柏德閃電襲擊過後,嘉蘭一定、全力出擊,我們絕不會坐享其成。”

薩洛蒙明白,阿奇柏德的重心在西南線。他們要切斷羽衣王國大軍的後路,直搗他們的老巢,而法爾法拉——註定是他們嘉蘭、是黑甲騎士團自己的戰場。

無論是阿奇柏德,還是魔法議會,已經做得夠多的了。

對於一位忠勇的騎士來說,自己的帝國大廈將傾,需要靠外人來保護,本就已經是件令人羞愧的事情了。

現在還讓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在自己的地盤上陷入險境,無異於奇恥大辱。

“我會親自前往。”薩洛蒙沈聲。

瑪吉波雖然是魔法聖都,地位特殊,但灰帽街已經出事,對於秘教來說,已經失去了最大的出手價值。而且,這裏有高等魔法學院、瑪吉波分會以及那麽多法師塔坐鎮,又位於嘉蘭腹地,在城內局勢已經相對穩定的情況下,他再繼續留守在這裏,也是一種退縮。

更何況他在的時候,也沒能保護查理,不是嗎?

溫斯頓沒有管薩洛蒙在想什麽,也不在乎黑甲騎士團接下來會有怎樣的調動,他只看結果。在結果出來前,一切都是廢話。

佩西·馮沒有多說什麽,他對於神靈游戲知道的不多,基本由魔法議會轉述。對於此次事件,他深感遺憾,但他也知道,這種遺憾,不能當著溫斯頓的面說。

那將是對這位年輕首領最大的冒犯和挑釁,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也能預感到,托托蘭多又要變天了。

“不論如何。”佩西·馮對溫斯頓點頭致禮,隨後又看向胡安,“高等魔法學院願配合各位的行動,我們永遠站在人類與正義的一方,也將永遠擁護並等待查理·布萊茲先生的歸來。”

會長不在,魔法議會上下必定人心動蕩。

隱藏在幕後的罪魁禍首朱利安,又偏偏是最擅長玩弄人心的“魔鬼”。佩西·馮的表態,代表了高等魔法學院的立場,將站在查理這邊,擁護他的地位,也提醒了胡安。

“我絕不會允許有人趁著會長不在的時候,摘取他的勝利果實。”胡安的臉色堪稱陰沈,這位最懂得貴族做派、最擅長左右逢源的人,在此刻表現出了對查理的絕對忠誠。

可他真的忠誠嗎?這份忠誠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變質嗎?

“希望你們能做到。”溫斯頓的這個“你們”,指的當然不止是胡安,而是整個魔法議會。

胡安心裏咯噔一下,但卻沒有什麽被冒犯的意思。他知道溫斯頓不會輕易相信他的忠誠,因為胡安也不相信——整個魔法議會的絕對忠誠。

他得馬上聯絡高斯汀和亞歷山大。

這時,溫斯頓做出了最後的決定,“查理回來之前,灰帽街徹底封禁,不允許任何人出入。現在,繼續去查,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胡安深吸一口氣,“我明白。”

幾人又各自散開。

灰帽街上腳步匆匆,一戶戶的家門被打開,一具具屍體被擡到街口,帶起光陰留下的塵埃,在正午的陽光下,無聲翻飛。

消息傳回自由城邦。

圖書館的大會議室裏,再次陷入了難言的沈默。

“啪!”

驀地,有人憤恨地將手中的卷軸摔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張嘴想罵,但又語塞,只餘眼眶泛紅。

坐在前方主位上的尼古拉斯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說了兩個字:“繼續。”

那人沒有說話,旁邊的人受不了了,蹭地站起來,桌上堆疊的書冊都因為他的動作嘩啦啦掉落在地上。

“繼續什麽繼續?會長都不見了!你沒聽到傳信的人怎麽說的嗎?游戲已經開始了,我們繼續在這裏找,又有什麽用?!你告訴我,有什麽用!”

尼古拉斯沒有回答,藏在劉海後的那雙眼睛,只是幽幽地看著他。

人群裏忽然有個充滿嘲諷的聲音響起,“那還不是因為你是個廢物?這麽久了都沒有任何進展?”

那人霍然轉頭,神情激動,“我是廢物,難道你不是?!”

啥時間,整個會議室就像不慎滴入了清水的油鍋,炸了。

遲遲沒有進展的焦灼和郁悶,查理最終還是進入了游戲的打擊和擔憂,讓這群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的魔法師們,快要瘋魔了。

有人在吵架,有人越過桌子要去打架,有人抓著自己的頭發,似乎對現狀一無所知,嘴裏還在念念有詞,不知道念叨著什麽,像個瘋了的學者。

尼古拉斯突然站起,毫無預兆地抄起手邊的墨水瓶,朝著打架的地方扔過去。“砰!”墨水瓶不知砸中了什麽,炸裂開來,墨水濺了所有人一身。

場面一片混亂。

“你們問我繼續什麽?查理出事之前,是不是傳了消息回來?有人能中途從迷宮裏出來,在死神宮殿留下信息,就說明兩邊是可以貫通的!”

“他已經給了我們很多新消息了。”

“我們要挑戰的,是神靈的迷宮,是魔法聖都瑪吉波都束手無策的問題,它有可能是整片大陸最難解的魔法謎題!”

“做不出來就繼續做啊!”

尼古拉斯的咆哮,簡直前所未見。

這位總是長在角落裏不喜歡跟人交流的獨行者,吼起人來嗓門大到出奇,把所有人都給震住了。

下一秒,他還爬到了桌子上,指著臺下的一個個人。

“還老師呢!”

“你還泰鬥呢!還有你,去年你說我的研究不對,我哪裏不對了?明明是你年紀大了記錯了!”

哦,他還記仇。

他像頭憤怒的幼獅。

幸運星的幾個棒槌還在下面給他鼓掌。

鼓著鼓著,其中一人餘光瞥見旁邊被墨水濺到的羊皮卷,忽然輕咦一聲。他將羊皮卷拿起來,看著上面的內容,摸著下巴,蹙眉深思。

“欸?這個……嘶……”他一個人嘰裏咕嚕的,引來旁邊同伴的註意。

幾個人又湊在一堆,對著那羊皮卷開始了嘀嘀咕咕。末了,有人一拍腦瓜子,轉身從成堆的卷軸裏翻,翻到一張拿回來,“看!”

“這又是哪個?”

“拉雞上次啄過的啊!”

幾人叨叨咕咕、叨叨咕咕,再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後齊刷刷看向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站在桌子上喘著氣,罵人罵到大腦缺氧,思維斷檔,臉頰通紅。他正不知道該怎麽收場呢,忽然,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直達頭皮,讓他發熱的腦袋迅速回溫。

他僵硬著脖子看向幸運星所在的方向,“?”

幾人二話不說,跨步上前,將他直接從桌子上搬了下來,按回椅子上,再告訴他:“我們有一個偉大的設想,需要你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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