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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神靈的游戲(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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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神靈的游戲(十六)

灰帽街,松塔。

渾身是血的露納,在見到查理的那一刻,精神驟然放松,沒說幾句話,就徹底暈了過去。迪蘭都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和查理一起把他扶住,再平穩地放到地板上,緊接著為他治療。

露納身上的傷,堪稱觸目驚心,饒是以查理的見識,眉頭都忍不住深深蹙起。他不知道露納是怎麽一個人堅持那麽久的,再次看向他的眉眼,曾經的稚嫩、青澀,好像都消失不見了。

迪蘭也面露不忍,一邊幫忙包紮,一邊低聲痛罵朱利安。然而此時的他還沒有想到,真正糟糕的情況還在後面。

露納醒來之後,查理給他端上了親手熬煮的加了魔法藥材的食物,看著他吃下去,恢覆了些精神,張嘴第一句話就是:“露納,你在灰帽街待了多久了?”

“半個月?”露納想著,腦袋還有些脹痛,“我不記得了,灰帽街見不到太陽和月亮,望出去永遠只有迷霧,根本分不清時間……我只記得我一直在殺、一直在殺……”

那真的是極其痛苦的經歷,足以讓靈魂麻痹,喪失對一切的感知。

迪蘭立刻就明白查理為什麽要這麽問了,轉頭看向查理,“我們的時間對不上?”

查理對此並不意外,“時間是最基礎的法則之一,空間都那麽紊亂了,沒道理時間還是正常的。你還記得伊格納修斯戲法嗎?”

迪蘭恍然。

伊格納修斯戲法就是時間的魔法,通過時間的錯位,將自由城邦與外界隔絕。而時間這個東西,比空間更難琢磨,掌握的人少,往往出手就是絕殺,且極難破解。

露納還沒徹底緩過來,思考不了太覆雜的東西,只是好奇發問:“那個黑騎士徽章,怎麽會在怪物的身上?”

迪蘭一說這個就來勁了,“那是我們特意放的!”

在抓到假溫斯頓後,查理說他好像找到聯絡其他人的辦法了,而這就是那個辦法。

迪蘭剛開始還不解,查理跟他解釋後,他就什麽都懂了。

這一切,都要基於查理對於“無臉怪會撕下活人的臉皮,偽裝成這個人,去騙取別人信任”的這個猜想。

在這個猜想裏,被撕掉臉皮的受害者,以及被騙的人,都會是被困在迷霧中的人類。

查理和迪蘭是因為在迷霧湧現的那一刻,就在一塊兒,且是一方緊緊抓著另一方的姿勢,所以他們沒有被迷霧分散。但查理猜測,其他人大概率都是分散的。

但如果騙局成立,無臉怪就像成為失聯的人之間的,橋梁。

假設大家處在不同的空間,無臉怪在空間A撕下了一張臉皮,做了偽裝,就勢必要跑到空間B去騙人

A和B就此串聯。

於是查理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將口袋裏存著的幾枚黑騎士徽章拿出來,假意與無臉怪在街上周旋,趁著戰鬥的間隙,將徽章悄悄放在他們的身上。

無臉怪成了迷霧中的“信使”。

結果證明,他的猜想是正確的,聯絡的方法也是正確的。

查理還利用四樓的煉金實驗室,對徽章提前進行了二次鍛造,刻印下了特殊的傳送魔法。在成為傳奇法師後,查理對於空間法則的理解,進一步加深,運用得也更靈活了。

當露納順利發現徽章,徽章就成了迷霧中的一個穩定的傳送錨點。再有松塔這個特殊空間的庇護,在不斷的嘗試下,傳送得以成功。

露納聽完,恍然大悟,不過緊接著他又擔憂起來,“大衛呢?他當初和我幾乎同時闖入松塔,但一眨眼就不見了,他還沒回來嗎?”

查理緩緩搖頭。

露納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回來的,其他散出去的黑騎士徽章,暫時都沒有回應。

迪蘭看著露納充滿失望和擔憂的眉眼,有心想寬慰幾句,但張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等待還在繼續。

戰鬥也還在繼續。

仿佛永遠也殺不完的無臉怪,成為了這條街上永恒的旋律。不過有了露納的加入,哪怕他因為傷勢過重暫時還不能投入戰鬥,松塔內的士氣都高昂了不少。

查理也一直在思考,時間的奧秘。

其實在記憶宮殿裏見到貝克特的時候,他就在懷疑了。

貝克特是在新歷300年死的,他進入迷宮,見到了十二年前死亡的阿耶和墨菲斯,這沒有問題。但他在迷宮裏其實並沒有待很長時間,不久他就離開了。離開之後是在亡靈界,他很快就碰到了先知,所以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哪一年。

如果那仍是新歷300年左右,距離現在,又是三百年過去了。可他真的有在外面待那麽久嗎?貝克特也不知道,因為他後來的記憶都是先知篡改過的了。

在查理看來,三百年,變量太大。

夢境之神直到這兩年,才開始參與黑鏡一方的計劃,中間那麽長時間,是空白的。這個空白很可疑。

最糟糕的可能是,迷宮內外的時間流速,也是不對等的。貝克特看似在裏面待了不長的時間,但其實外面已經過去了很久。

就像紀白曾經學過的那句詩,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可在查理看到的記憶裏,阿耶和墨菲斯好像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迷宮裏不斷有新死的亡靈進入,如果時間流速不一樣,那以他們的頭腦,不該發現不了才對。

核實一下亡靈們的死亡時間,不就可以了?

還是說,時間流速的不同,其實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在朱利安發現有人出逃,讓先知去將他抓獲的時候,時間的輪盤,才開始異常的轉動。如此一來,後續就算再有人出逃,當他出去時,外面也已經物是人非——或許那個時候,朱利安都已經成為托托蘭多的唯一真神了。

如果是這樣,那朱利安竟能主動操控迷宮裏的時間,太過可怕。這跟迷霧導致的法則紊亂可不一樣,法則的紊亂並不可控。

再深入地想,朱利安似乎……並未對預兆石板有太過執著的追求。石板充當的,更多是挑起爭端的工具,譬如最初的瑪吉波風雲一樣。

不執著、不強求,是否意味著,他本身就擁有足夠的實力,或是……更強的底牌?

操控時間的能力?

另一件逆天的法器?

查理越是思考,直覺就越糟糕。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給了他迎頭一擊。

大衛找到了。

查理用同樣的方法,將大衛帶回松塔。這本該是件開心的事情,可在看到他的那一秒,不論是他,還是迪蘭、露納,都感到不可置信。

原本大約在四十多歲,沈默可靠,擁有著堅實臂膀的大衛,再見時,衣衫襤褸,鬢角也已經斑白。他擡起那張多了些許皺紋和風霜的臉,裸露的皮膚上到處都是陳舊的傷疤。

他的背好像有點彎了,一條腿,也不自然地彎折著。

“少爺。”他的嗓音沙啞而粗糲,只有這個稱呼,一如既往。在看到查理的那一刻,他仿佛完成了什麽夙願,一口積壓的暗紅色的血吐出來,整個人的生機都開始瘋狂流失。

“大衛……”查理連忙雙手扶住他,跟著他一起跪倒在地,聲音發緊,“大衛,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為什麽?

“哐當。”大衛手中的劍,掉在了地上。

迪蘭這才註意到,他腰間的魔杖也已經斷了。露納手忙腳亂地拿出查理這幾天剛剛煉制的治療藥劑,紅著眼睛往大衛嘴裏灌。

“大衛你快喝、你快喝啊,不要嚇我……”露納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濃濃的哀求。

等到三人將大衛安頓好,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露納的魂好像還沒回來。迪蘭也沈默著,他以為露納身上的傷就已經很觸目驚心了,但在看到大衛時,他才知道什麽叫恐怖。

好在大衛無愧於阿奇柏德之名,最終還是熬了過來。當他重新蘇醒,他告訴查理,他已經在灰帽街待了大半年了。

又或許是一年?

他記不清了。

饒是他身為阿奇柏德的一員,習慣了絕地求生,魔法口袋裏有充足的儲備,所有的食物、藥劑,也在這個過程裏慢慢地被消耗殆盡,最終他甚至吃起了無臉怪。

擁有魔獸特征的無臉怪,或許跟魔獸也有相似之處?

阿奇柏德的馬車夫,開始在灰帽街打獵。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發現迷霧會吞噬屍體這件事,但幸運的是,還沒來得及消失的無臉怪還是可以吃的。

至少他因此活了下來,有了繼續戰鬥的力氣。

最終,他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容顏的蒼老,血液裏的腥臭,渾身的傷疤,都是時光的刻刀留在他身上的印記。大衛本不願意說出來,但他知道,查理少爺很聰明。你不說,他也會猜到。

為他提供更多的信息,是大衛覺得自己應該要做的。

可少爺怎麽落淚了呢?

大衛有些慌亂起來了。

“大衛。”

查理的靈魂因憤怒而顫抖,他的身體,為他所愛的人流淚。他並不覺得這是件丟臉的事情,他還能流淚,說明他還真實地活著,“大衛,謝謝你堅持到現在。”

我一定、一定會帶你回去。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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