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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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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傳奇

魔瓶所捕捉到的這個神靈的殘魂,大抵只是個地位並不高的神,雖然成為了光明的叛徒,投靠了黑暗,但祂絕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在默默觀察,並未能真正參與到什麽重要的談話中去,亦或是被下達什麽重要的命令。

或許也因為此,背叛的行為才能不被發現。

查理猜測,這樣的叛徒,應該不止一個。祂們最大的作用,是在黑暗一方找準機會對光明發難時,臨陣倒戈。

當然,祂們也可以為黑暗一方提供情報。也許成敗的關鍵,就在日常的那些細節裏。就像魔法議會裏那些叛徒一樣,損壞一個傳送陣,下一點毒,都是可以辦到的。

總之,在查理窺探到的記憶裏,整個阿薩神界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這中間有一段時間,記憶變得格外得雜亂。像是走馬燈,一幕幕在查理面前閃回,還不等他看清楚,周圍的景象又驟變。

他看到晝夜交替的時刻,天使與惡魔在打架。白色和黑色的羽毛落在天河的水面上,夕陽鋪上了一層玫瑰色的碎光。

他看到了高高的審判臺,藏在雲霧裏。雲霧散開時,金色的聖光斬下,高高在上的神靈被剝離了神格,當眾墜落。

他聽見了那位父神的聲音,主宰白日的光明之主,哪怕是在記憶的閃回裏,那聲音裏帶著的屬於主神的威壓,依舊壓得查理肩頭一沈。

他艱難地擡頭,看見聖丁山上,一個個頭顱低垂,不敢直視那耀眼的太陽。

他看到了,聖子阿多尼斯。

金發的背影,身穿白袍,赤著腳走過鮮花鋪就的道路。周圍的竊竊私語裏有讚譽、有嫉妒,記憶模糊了每一張臉,而當風卷起花瓣,阿多尼斯回頭時,畫面就又開始閃回。

這一次似乎是更久遠的記憶,分不清具體的年月,但查理看到了日月同輝。

天地像一只被世界樹撐開的眼睛。

上邊是阿薩神界,下邊是亡靈界,日月在這眼中輪轉。那一瞬間,查理好似以絕對的上帝視角在看著這個世界,身處其中又置身其外,感受到的玄妙,完全無法用語言來描述,世界的法則,也好像在他的手中流淌。

這就是神的感覺嗎?

哪怕是低位的神,也依舊擁有遠遠超出其他生靈的力量,因為祂看待世界的角度,祂所站立的高度,本就是不同的。

曾幾何時,神靈也曾漫步在托托蘭多,播撒福音,也帶來災厄。

天河的水面上,倒映著人間的場景。查理借著那個水面,看到牧神化作牧羊人,在無邊的曠野上,趕著一群潔白的綿陽。孩童在旁嬉戲,長著羊的角,卻發出了人類孩童的聲音,那清脆的聲音像銀鈴,而一旁的牧羊人看著他們,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他還看到溫柔的神女在森林的湖畔用葉子吹響動聽的旋律,聖潔的獨角獸在旁邊飲水,一個個光點從森林裏冒出來,凝聚在一起,落地變成了懵懂的小妖精。

他看到有人類垂涎在人間行走的神靈的美貌,於是被施法變成了醜陋的怪物。他看見蒙昧的少女被蠱惑,誕下了神靈的孩子,卻在一夜之間,整個村莊被屠戮殆盡。

惡魔在黑夜裏發笑,死神端坐在祂的寶座之上,看著亡靈界越來越多的奇形怪狀的生物,打了個響指,冥河開始泛濫。

當水開始流動,生命的奇跡又再次上演。

死神以不死為恩賜,一個個不死生物便開始誕生。黑暗就像黑夜,將這一切罪惡都用黑夜籠罩。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欲,輪番上演。

查理還看到了那座惡魔城邦,約律那圖。

依托於惡魔的知識所創立起來的龐大城市,有著前所未有、甚至空前絕後的繁榮面貌。知識遍布每個角落,魔法的痕跡滲透進每一塊磚石,他們大膽發問,大膽創造,仿佛永無止境。

輝煌帶來災厄。

當人們擡頭遙望,那金發碧眼的城主,看著席卷而來的滔天的洪水,用力地摁下了身前一個龐大的魔法儀器的操縱桿,城市就像一只巨獸,發出了最後的吶喊。

滿城的人,高舉雙手,對著漫天諸神,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

那詛咒的聲音在查理的耳畔回響,好像也喚醒了他身體裏流淌的血脈一樣。他們早已看穿神靈的本質,他們要覆仇,要殺死神靈,要奪回一切。

詛咒之下,還有著不曾被滅殺的野心,震耳欲聾。

查理靈魂震蕩,硬生生吐出一口血來,一陣天旋地轉,模糊的視線再次變得清晰時,他看到自己的血濺在了魔瓶上。

記憶的讀取似乎對殘魂也有不可逆的影響,祂變得愈發黯淡了,也愈發辨別不出人形,只留下模糊的一團。

“呼……”查理緩過一口氣,雖然看著像受了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次的收獲有多大。

屬於神的記憶並沒有給他提供太多關於朱利安的線索,甚至根本沒有他的身影在,只是佐證了查理之前對於阿薩神界、對於神靈的一些判斷。

可是,查理加深的不止是對神靈、對阿薩神界的了解,而是對世界法則的理解。

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像是被更高維度的信息沖刷了一樣,只要他能夠敏銳地抓住,只要他能抓住,他有預感,自己的實力一定能有一個質的飛躍。

這也是查理決定來記憶宮殿走一遭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

有些事,不好當著所有人的面做。

查理拔掉魔瓶的塞子,放出那道神靈的殘魂。

當祂出現的那一刻,記憶宮殿起了不小的騷亂。腳下、墻壁上的黑色磚石裏,那些被壓制的靈魂開始了躁動,無數扭曲的面孔開始掙紮,無數雙手,從裏面伸出來,好像要將查理一塊兒拉進地獄,又好像是想搶奪他手裏的東西。

查理並未理會,他身上還有各類防禦法器,足以為他抵擋住一定的時間。而他手握那枚殘魂,在閱讀完祂殘存的記憶後,其實殘魂就失去祂應有的價值了。

所以查理決定——吞噬祂。

查理身上的七柱魔王的血脈,屬於“貪婪”。而流淌在身體裏的屬於人類的血脈,又鐫刻著約律那圖的野心。

他從不否認血脈傳承對一個人的影響,也從不否認自己的貪婪和野心,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

那還猶豫什麽?

大膽嘗試,用這份貪婪和野心,吞噬掉神靈的殘魂,奪取祂的力量,不好嗎?

只有自己強大,才是真的強大,不是嗎?

查理看著那團已經開始忽明忽暗的殘魂,沾著鮮血的嘴角露出了淺笑。

見此情形,松果終於再次發出了聲音,“你的膽大和瘋狂,總是令我意外。”

“重覆的話,就不用說了。你知道,我並不喜歡廢話,除非你是溫斯頓。”查理看了眼手腕上的珠串,語氣輕松地問:“幫個忙嗎?”

這世上絕大多數的情話其實也都是廢話,偏巧他說的,查理愛聽罷了。

松果沈默著、沈默著,最終吐出一個字:“幫。”

查理很滿意它的識趣。

松果則已經習以為常,並放棄抵抗。在它越來越像人類的思維裏,它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可該怎麽吞噬呢?

查理是個講究人,怎會願意直接把光團塞進嘴裏,讓自己變成一個茹毛飲血的原始人?他又用魔法召喚出了【真理】,將殘魂放到了祂的手上。

大家都是靈體,不就可以直接吞噬了?

而這個由查理一手創造的所謂的神靈真身,在吞噬了真正的神靈的力量後,又會產生什麽變化呢?

“我要開始了。”

“好。”

松果話音落下,查理手腕上的珠串就開始散發出朦朧的光,逐漸將查理包裹。而查理繼續站在那向上的臺階上,一只手握著蒼白魔杖,用以支撐自己的身體,另一只手緩緩擡起。

隨著他的動作,他身後的【真理】,也緩緩地擡起了那只握著殘魂的手。

四周氣溫驟降,那些黑色磚石裏的扭曲靈魂,更加瘋狂地向著查理湧去,又被瞬間彈出的魔法護盾擋住。

陰冷的風刮過查理的耳畔,仿佛指甲刮過玻璃的刺耳的聲音,讓他頭皮發麻,但他依舊不曾理會,反而閉上了眼。

忽略那尖利的叫囂,忽略那陰冷的仿佛窒息般的死亡威脅,他在心裏編織咒語,燃燒自己的血脈,讓它流動、讓它發出更大、更歇斯底裏的吶喊。

下一秒,他倏然將五指緊握。

【真理】也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將掌心的殘魂,牢牢攥住。殘魂在掙紮,而查理在咬牙,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出,而他重新睜開的眼裏,前所未有的神光在流轉,明亮、奪目,帶著無可匹敵的野心與執著,死死地攥住,直到——

有什麽東西破了。

淒厲的尖叫聲化作回響,卻又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空曠之感,好像四周的墻被打破了一樣,風透了進來。

它吹起了被捏碎的殘魂,殘魂化作光點散落。

查理仰起頭,閉上眼,感受著那光點滲入他的身體,靈魂發出了喟嘆。這個過程當然算不上溫和,他需要承受莫大的壓力,仿佛要將他撐爆的壓力,以及無邊的痛苦。

可他的靈魂依舊發出了滿足的喟嘆,躁動的心,也得到了撫慰,甚至感受到快意。

良久,當最後一個光點消失,他覆又睜開眼,喃喃說道:“這就是……傳奇嗎?”

松果只有一句話,“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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