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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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夜幕降臨。城北遠郊的山坳,幾輛警車闖入一座廢棄的農舍。

半坍塌的院落內只停著一輛半新不舊的五菱面包車,幾間屋子空空蕩蕩。其中一間鐵門倉庫內的場景跟李照林描述的關押場地完全一致,另外還有一個小房間裏堆了幾件陳舊的家具,裏面灰塵很少,似乎不久前剛使用過。

“周銘身份是假的,他的姓名和照片跟犯罪信息系統中的數據進行比對,沒有相符的。但綁匪很狡猾、很專業,現場明明有人活動的痕跡,卻沒有留下指紋和腳印。那輛面包車,是從古董店過來轉移人質用的,應該已經被棄用。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換的什麽車,竟然連車轍也辨認不清。離這裏最近的交通監控在兩公裏外的國道岔路口……目前我們能做的只有調取那裏的監控,但國道經過車輛數量龐大……”

市局領導親自批示的失蹤案,報案人又是本地著名企業家,民警們自然十分重視。

可報案人執意要跟來,還在搜查現場像個困獸似的來回挪動步子,俊朗的面容一片鐵青,周身散發著一股濃重的令人膽顫的危險氣息……

民警小心翼翼地總結道:“你的心情我們很理解,可著急也沒用,現在只能一點點排查……需要時間……”

蕭駿停下腳步,仰頭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喃喃道:“快兩天了……沒有一點音訊……他身體不好……能不能撐住……”

寒冷的山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突然,他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幅畫面:臺燈柔和的光線下,那人捧著彩色的圖冊,修長手指輕輕劃過上面印著的碧綠色玉雕兔子。

——因為那只兔子才會遇見周銘。

心臟驀地被攥緊。

毫無理由,只是一股莫名其妙橫沖直闖的直覺,他想起一個地方。

這個念頭太過瘋狂,卻像野草般瘋狂在心裏蔓延生長。

身邊的民警似乎在對他說什麽,他完全聽不清,轉身,快步朝自己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坐進車裏,他用顫抖的手掏出手機,打開導航,憑借上一世的記憶在地圖上選了一個大概的方位,隨後發動引擎駛離。

……

趙庭之逐漸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離開被關的地方後,他經歷了兩次換乘。

起初他坐上一輛貨車,在運貨的車廂裏東倒西歪了一陣子,換上一輛座位舒適行駛平穩的轎車,過了一會兒,又被拉上一輛空間寬敞卻有些顛簸的面包車。

他被蒙著眼睛,手綁在後面。

車廂裏十分安靜,除了引擎的噪音和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外聽不見其他。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熱度似乎又起來了,神智有些恍惚,他不舒服地朝前弓起身體,頭抵在前面的靠背,咬著牙,小心翼翼地用前面的靠背把頭上纏的布條往下蹭。

“哎你幹什麽呢——”

身邊突然出現一只手把他往後拉。

“抱歉,”趙庭之迷迷糊糊道,“我有點不舒服……能再餵我吃一片布洛芬嗎?”

很快那只手粗暴地往他的嘴裏塞了兩片藥。

他努力把藥吞下,恍惚想道:距離自己上次吃藥大概已經過去十二個小時了。不能一直這樣下去,要想點辦法,留下線索……

“停車……停車……!”他虛弱地喊道。

“又幹什麽?!”身邊人不耐煩道。

“我……難受……要吐了……”

這時,前面突然傳來周銘的聲音:“停車,讓他下去吐!”

車子很快停下,他被坐在一旁的看守粗暴地拽出車。

他跌跌撞撞沖出去幾步,跪在地上,劇烈地幹嘔起來,由於一直沒吃東西,只吐出一些黃水。同時趁機把頭貼在地上,努力蹭掉蒙眼睛的布條。這次他成功把頭上的布條蹭得松了些許。

他擡起頭,透過滑落的布條邊緣,看見一片荒蕪的山野:枯黃的草,灰色的巖石,光禿禿的樹林……

似有一盆冷水從頭頂腳下,他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看守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一把將他提起,拖進車裏。上車的瞬間,他迅速將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紐扣丟在車輪邊的枯草叢裏。

看守也坐了回來,車子重新發動,沿著伸向大山深處的土路駛去。

蒙眼的布條重新被纏好,恢覆成瞎子狀態的趙庭之一動不動坐在那裏,臉色灰敗。

似乎是在外面吹了一陣冷風,此時的他神智恢覆了些許清明。

他有些絕望地想:不知這種荒山野嶺,留下線索能不能管用……

或許是他一動不動、臉色灰敗的樣子有些嚇人,周銘吩咐看守給他餵點食物和水。

車子越來越顛簸,看守餵水灑的到處都是,嗆得他劇烈咳嗽。

“我自己吃行不行……”趙庭之有氣無力地哀求道。

周銘透過後視鏡觀察著,思索片刻後,說道:“讓他自己吃吧……”

於是看守把他的手綁在前面,他的手終於有了一些活動空間。

盡管沒什麽食欲,他還是捧著壓縮餅幹小口地吃著。

他吃了小半塊壓縮餅幹,喝了半瓶礦泉水,感覺體力恢覆了不少,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車裏自始至終都很安靜,沒有人交談。

目前已知,車上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三人,周銘、司機和自己旁邊的看守。

剛才上車時,他瞥見看守自己的人是之前在古董店打暈自己的大漢,而司機是之前押自己去見周銘的年輕人。

也就是說,周銘的同夥只有兩人,這也是他們寧願放掉李照林,而不是一起帶走的原因。

——他們人手不夠。

可即便如此,憑借一已之力從他們三人手中逃走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在那個彪形大漢面前,自己毫無還手之力,更別提此時自己還生著病,簡直弱不禁風。

怎麽辦……難道真的要跟他們去盜墓嗎?到了地方,他們發現根本沒有陪葬坑……那自己豈不是死定了?!

難道……只能寄希望於蕭駿他們找到自己?可這荒山野嶺……

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開來,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事到如今,只能隨機應變了。

趙庭之靠在椅背上,活動著酸疼的手臂,故作輕松地道:“好安靜啊……”

沒有人回答。

“好無聊啊……”

還是沒人回答。

“我想唱歌。”

依然沒人回答。

於是趙庭之清了清嗓子,開始唱了起來。

他唱功著實一般,但也自得其樂。

咿咿呀呀的聲音回蕩在車廂內,猶如魔音繞耳,車內其他三人很快變了臉色。

最後是司機先堅持不住了,把車停在路邊,撇下一句:“憋不住了。”就跑沒影了。

趙庭之還在哼唱著,可能是吃了藥也吃了食物的緣故,此時他的臉色不再是青灰色,而是帶了些許紅潤,被捆在身前的手左右擺動著,看起來十分歡樂。

周銘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望著漸漸變暗的天色,嘆了一口氣,下車去後備箱找出燒水壺和保溫杯。

很快水燒開了,茶香在車內彌漫。

趙庭之聞見香味,停下唱歌。

“你的茶,泡的不好。”

周銘正捧著保溫杯吹氣,聽見這話表情一僵:“趙大才子還挺講究,我這不是什麽好茶,隨便喝的。”

“好茶有好茶的泡法,普通茶有普通茶的泡法,你這樣泡,白白糟蹋了茶葉。”

周銘嗤笑道:“怎麽,你會泡茶?”

“給我,我教你泡。”趙庭之擡起被捆住的手,“把我頭上這個摘了。”

周銘有些戒備地打量著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大漢,思考片刻後道:“給他摘了。”

很快纏在頭上的布條被拿掉,趙庭之眨眨眼,適應了一下此時有些昏暗的光線。

他拿起周銘的保溫杯,拉開車門一把將茶水潑在外面。

“哎你——”大漢有些緊張,面露兇相。

周銘朝大漢搖了搖頭。

兩人看著趙庭之笨拙地往杯裏倒入茶葉,又顫顫巍巍地註入熱水。第一次倒水他“不小心”手腕一顫,茶杯連同半杯熱水倒下,灑了大漢一身,驚得大漢跳起:“你怎麽回事?!燙死我了!”

“抱歉……我的手綁著,實在不方便……”趙庭之驚慌失措地捧起杯子,把杯裏的茶葉再次潑到車外。

第二次泡茶,周銘從副駕駛座上下來,走到後面親自幫他拿著茶杯,看著他一點點把熱水註入。

趙庭之一邊倒一邊說:“先把茶葉浸濕,數十五個數再倒一半,看到葉子展開浮上來再倒滿,蓋上蓋子悶十個數……十九八七……好了,你嘗嘗。”

周銘將信將疑地接過,喝了一口,隨後沈默地端著杯子回到副駕駛座。

“怎麽樣?”趙庭之手扒著前面靠背,興致勃勃地問。

周銘優雅地抿著茶水:“還行吧……”

四周逐漸被暮色籠罩。

年輕人回來了,見趙庭之沒再唱歌,臉上表情輕松不少。

大漢想給趙庭之重新蒙上眼睛。周銘卻道:“不用了,天都黑了。他不是近視眼嗎,估計也看不清什麽。”

準備出發時,周銘下車,把趙庭之剛才潑掉的茶葉用腳使勁碾進土裏,並蓋上枯草。

趙庭之在車裏看著,心完全墜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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