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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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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趙庭之皺著眉沈默半晌。周銘有些好笑道:“怎麽了,趙大才子?接不上了是吧?”

趙庭之恍然回神,腦中飛快轉動,嘴角艱難地溢出一絲笑意:“我是在想,如果你去的真是一座周代皇陵,那不可能什麽都沒有。”

周銘輕蔑道:“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據我說知,周代初期王侯墓葬大多實行薄葬,這是朝廷倡導,並非強制。作為一個皇帝,不可能讓自己身後艱難。所以周代初期的幾位皇帝大多表面實行薄葬,背地裏……會偷偷修一個很大的陪葬墓。這是正史裏絕不會記載的。”

“他們會學承末厚葬傳統,在主墓三丈外設金銀器物陪葬墓,一方面滿足身後所需,另一方面也為了避免被盜。”

周銘眉毛一跳,卻仍然滿臉懷疑:“如何證明你不是在騙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帶上我,我幫你們看方位,”趙庭之故作輕松地笑著,“如果發現我說的是假話,你再拿我去找蕭駿換錢。他很愛我,應該會比李照林的父母舍得出錢。”

周銘的神情再次變得嚴肅起來,托著下巴沈默不語。

“聽起來,對我們來說確實沒什麽損失,”周銘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可如果敢中途耍什麽花招,你就死定了!”

趙庭之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表面上依舊笑著:“我能耍什麽花招?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還怕你們嫌我累贅呢!”

……

淩晨四點半,環衛工人在街邊遇到一個昏迷不醒的男子,立馬報了警。

李照林在醫院裏蘇醒時已是當天下午。

他睜開眼,動了動手指。

“照林,”一個面容憔悴、眼圈通紅的貴婦撲上來抱住他,“你醒了!媽媽在這裏!”

李照林側頭,看見自己的父親站在床邊,面色嚴肅,卻也紅著眼眶。

“我……在哪……?”

他閉上眼,上一段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寒冷安靜,只有一束月光照在水泥地面的空房間裏。

他雙手被綁在身後,以一個十分難受的姿勢靠坐在墻邊。那個人枕著他的腿,安靜地躺著,雙目緊閉,仿佛睡著了。

——那個人呢?!

李照林猛然坐起,目光定在病房門口。那裏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眼中滿是疲憊與頹唐的年輕男子。

見李照林看自己,蕭駿紅著眼,一步一步朝病床走去。

“李照林,寧遠呢?!”

李照林閉上眼,太陽穴傳來刺痛:“他……沒跟我在一起……”

蕭駿撲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寧遠已經失聯二十三個小時了!”

李照林怔怔望著那人發紅的眼睛,腦中陣陣抽痛。他突然感覺渾身發冷,混亂的記憶碎片狠狠砸向大腦,他雙手捂著著太陽穴,痛苦地低下頭。

李照林的媽媽把他護在懷裏:“蕭駿!他早上剛被被環衛工人發現,身邊並沒有其他人!你男朋友失聯,跟他有什麽關系?有沒有可能是趙寧遠自己的問題?!”

“他最後聯系我,發的定位是在你男朋友的古董店,之後手機就再也打不通了!李照林,你男朋友呢?”

李照林渾身顫抖,搖頭不語。

蕭駿急得不行,想要再次上前,卻被李父攔下,粗暴地推出了病房。

李照林恍然驚醒,連忙道:“蕭駿,別走!”

他把父母支出病房,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蕭駿拉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有些焦躁地揉了揉頭發,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

“到底怎麽回事?”

李照林牙齒打顫:“你……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說失蹤沒超過二十四小時不能立案。後來你就出現了……”蕭駿說著看了一眼手表,“還差三十多分鐘就到二十四小時,我準備再去報一次。”

李照林望著對方失魂落魄的樣子,鼻子一酸,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

“這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說,”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卻依然哽咽,“他千方百計讓我出來……一定是想讓你知道。”

他把自己經歷的事跟蕭駿講了一遍。

“……我們全程被蒙著頭、封住嘴轉移……寧遠說,我們已經知道主犯是誰,他們不可能放我們走,後來又說要找周銘他們談談,說不必非要魚死網破。再後來……我迷迷糊糊間,感覺寧遠被帶走了。不知過了多久,寧遠沒回來,反而是帶他走的那個男人回來,用一塊沾了藥的濕毛巾捂住我的臉,並警告我不許把見到的事說出去,否則趙寧遠會有生命危險……之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蕭駿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鷙:“你是說,周銘綁架你,本是為了向你父母勒索,寧遠只是碰巧經過才被牽連。可後來寧遠不知道跟他們說了什麽,他們就把你放了,只留下他……”

“對,一定是這樣。對不起,蕭駿,是我害了他……周銘不是好人,寧遠在他手上太危險了!”

蕭駿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著,手背青筋暴起:“他們要錢是嗎?我這就去取,你告訴他們,只要那人平安,我什麽都願意做!”

他痛苦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起五臟六腑傳來鈍痛。那人身體不好,自己小心翼翼、精心呵護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養得好些了……這段時間不知要遭多少罪,那人……怎麽能受得住!

“蕭駿,你冷靜一下!”李照林顫聲說道,“現在情況不明朗。如果他們只是想要勒索,那根本不會放我回來!恐怕,趙寧遠為了讓周銘放我,提了一些特殊條件……”

蕭駿臉色發青,眼中充滿了恨意,緊緊攥著的拳頭裏滲出一絲鮮紅的液體。

“他這個人總是這樣……永遠不顧自己的死活……永遠不考慮我的感受!”

李照林心驚膽戰地觀察著那人,小心翼翼道:“寧遠他……有提到你,他希望你去救他。”

蕭駿寒冰般的眸子掃過:“真的?!”

“嗯,”李照林被他盯得渾身發冷,“報警吧,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

他們按照趙庭之的要求,把李照林用迷藥迷暈,送走了。

“他出去以後一定會報警吧?”周銘摸著下巴喃喃道。

“你不怕嗎?”趙庭之問。

“總比帶著兩個人上路方便,”周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很快又恢覆成原本文質彬彬的樣子,“既然選擇把他放了,我自然有所準備。”

趙庭之笑了笑,長長呼出一口滾燙的濁氣,以極其別扭姿勢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朝地上摔去——

“怎麽回事?!”周銘身邊的年輕人嚇了一跳,走過來看了一眼,驚呼:“老板,他好像快不行了!”

趙庭之渾身打著冷戰,滾燙的熱度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頭暈目眩,渾身的骨頭縫都帶著酸疼,喉嚨像著了火,每次呼吸都帶著灼熱。

恍惚間,他感覺周銘走到自己跟前,伸手探了探額頭:“嘖,發燒了,你又在耍什麽花樣?!”

另一人說:“這身子骨,紙糊的似的,還說要跟我們下地?恐怕還沒到地方人就不行了!老板,咱們把他扔這算了!”

“他要是死了,咱們豈不是白忙活了?去,弄點退燒藥來!”

他被搬到一個柔軟的地方。不知過了多久,趙庭之感覺有人從外面回來。一陣窸窸窣窣聲,一只手粗暴地撬開他的嘴,塞進兩片藥又灌了一口難喝的茶水。

他被嗆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那年輕人手裏拿著一盒布洛芬緩釋片,不由得感動得眼淚直流:“謝謝你們花這麽大手筆救我……這藥我自己都不舍得買……”

把沙發讓給趙庭之的周銘站在一邊,抱著雙臂,看他的眼神帶著十足的戒備:“你又在耍什麽花招,二十七塊錢而已!你男朋友那麽有錢,連藥都舍不得給你買?!”

趙庭之苦笑著,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這些年自己感冒發燒,哪一次不是那人陪在自己身邊,精心照顧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狼狽過了。

此時此刻,他突然特別想念那個人。

他緊緊咬著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的痛苦呻吟聲從齒間溢出。

好不容易用“下地”的條件換李照林出去,也給自己換回一線生機,他不能倒在這裏。如今只希望李照林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回去之後讓蕭駿能有所行動。

在他們找來之前,他必須撐下去。

退燒藥起了作用,他感覺身上的熱度漸漸退去,只剩無盡的疲憊。他稍微瞇了一會兒,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裏的他,手裏舉著蠟燭,走過長長的墓道,火光映著墓道的壁畫,每一幅都是那人跟一個女子舉案齊眉、琴瑟和鳴的畫面。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酸溜溜的看,直到走到墓道盡頭,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開國皇帝身著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冷峻地望著自己。

“你來了,我的皇後。”

他發現自己穿著女子的禮服,頭上的鳳冠壓得他脖子酸疼。

然後他醒了。

由於蜷縮著身體,脖子一直保持緊繃的姿勢,後頸的確十分酸疼。

他稍微動了一下,發現之前背在身後捆綁的雙手被換到身前,仍然捆得嚴嚴實實,手腕被勒得生疼。眼睛上被蒙了一塊布條,透過布條的邊緣能看見灰亮的光。

不是電燈的光,而是像天還沒大亮時的晨光。

“醒了?”周銘的聲音在跟近的地方響起,“能起來嗎?”

趙庭之點點頭,吃力地從沙發上爬起,試了幾次都失敗了。最後是一只有力的手把他拽了起來。

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全靠那只手才勉強支撐。很快,他頭上又被纏上一圈布條,徹底阻隔了光亮。

雙手的繩索被拆開,雙臂重新反剪在身後,緊緊捆住。身上披了一件厚重的棉衣,頭上也扣了一頂很厚的棉帽子。

隨即,他被粗暴地推搡著,踏入清晨寒冷清新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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