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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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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李照林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半晌,輕輕嘆了一口氣:“對不起,連累你了。”

趙庭之努力朝李照林的方向拱了拱:“所以說,到底怎麽回事?綁你的人……”

“是他,周銘。”

李照林雙目發紅,怔怔望著地面。

“我以為我找到了對的人。他長得帥,脾氣好,又博學多才……最重要的是,對我很好。他像是上天來拯救我的,包容我,照顧我,逗我開心……可到頭來這一切都是騙局……”

“你們……交往了多久?”

“大概半年吧。半年前,我們在一次拍賣會上相識……後來就在一起了,剛開始的那段時間,我們過得很幸福。前段時間,他說資金周轉不開,找我借二百萬。我從小家裏管得嚴,大於五萬的支出都要跟助理對賬、說明用途,如果涉及借貸更是要經過我爸媽許可。我把這事跟他說了,沒想到他……特別生氣,一連三天沒理我。我心裏難受,今天去到他店裏,本來想跟他好好談談……沒想到,他早就在等著我自投羅網。他綁架我,要管我爸媽要錢!”

說著說著,李照林心裏一陣酸楚,流下淚來。

“一會兒我會跟他們說,你什麽都不知道,讓他們放了你。回去之後就當這是沒發生過。我們同學一場……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

趙庭之再次努力爬起,又失敗了,索性繼續側身躺著,頭搭在地面,脖子以一個怪異的斜角支著,十分酸疼,他只能躺一會就換個姿勢。

“他們不會放人的,如果他們的目的是跟你家人要錢,放了我,相當於給警察放去一個線索。況且我也可以做人質要錢啊!只有他們安全拿到錢,才有可能放咱們離開……”

說到這裏,趙庭之突然一頓,喃喃道:“不,咱們可能……都活不成了……”

“你說什麽?”

“如果你是綁匪,你綁架了一個熟人。在拿到錢後,你是選擇放了他,放任他去警察局報案,讓警察通緝你,還是選擇——”

李照林臉色刷得變了:“……滅口。”

“對,永絕後患。”

李照林咬牙切齒:“所以說……你今天來湊什麽熱鬧?!”

“我是來逛店的,我哪知道你在被綁架啊!”

李照林胸口劇烈起伏,閉上眼,半晌後緩緩道:“蕭駿,會不會很擔心你?”

“大概會吧,”趙庭之有些失落,“不過我被抓之前給他發了個定位,這時候,他應該在想辦法救我們。”

李照林苦笑:“咱們早就被轉移了,他找到店裏也於事無補。”

“沒事,”趙庭之蹭到李照林身邊,“我一會兒跟他談談。其實……也不必非要魚死網破。對了,我可以枕你腿上嗎?地好硬,脖子好痛……”

李照林:“……”

……

腳上的繩索被解開,頭上套了一個遮光的麻袋,嘴巴被破抹布塞住。一人在後面用力推著後背,他踉踉蹌蹌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從麻袋外透出一點光亮,周圍也變得暖和起來。

“老板,人帶來了。”

很快麻袋被摘下,他瞇起眼。視野先是一片極白,很快就現出一個明亮卻破舊的小房間。墻壁斑駁,家具老舊,窗簾緊閉。

一個熟人翹著腿,悠閑地坐在破舊的沙發上,玻璃茶幾上擺著茶具,杯中熱氣升騰,茶香四溢。

帶他來的人是個相貌普通的年輕男子,此時走到那熟人身邊,規規矩矩地站著。看樣子是那人的手下。

“趙寧遠,趙大才子。”周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幫他取下塞在嘴裏的破抹布,“不好意思,今天這事實屬意外。”

他又可以暢快呼吸了,卻引來一陣咳嗽。

等他咳夠了,周銘適時跟旁邊人遞了個眼色。那人彎腰拿起一個空茶杯倒了一杯茶過來。

趙庭之被捆著手,一動不能動。周銘貼心地親手接過茶杯,把茶水送進他嘴裏。

趙庭之一飲而盡,臉皺成一團:“不好喝。”

周銘原本放松的表情一僵,露出一絲兇惡。但很快又恢覆成原本溫文爾雅的樣子,指了指擺在趙庭之附近的椅子。

“這裏條件有限,多擔待。坐吧。”

趙庭之連忙坐下。雖然他雙手被縛在身後捆著,坐姿十分不舒服,但能坐下,對此時的他來說已經很好了。

他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表情放松下來。

周銘重新坐回沙發,悠然地喝著茶:“今天雖說是個意外,但你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總有些身不由己。所以事成之前,只能委屈你在這裏待一陣子。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我非常理解。所以我才來找你。”

周銘抿著茶,饒有興致地看他:“你說。”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要錢,可你這一步棋,走得不太合適。”

周銘臉色一變,有些不滿道:“你想說什麽?!”

趙庭之沒戴眼鏡,瞇著眼努力觀察著對方的表情:“如果你現在還沒聯系李家,那你還算幸運。你綁架李照林跟他家要錢,我理解,他家是金江首富,餐飲業大王,資產確實不少。可是……”

“可是什麽?”

趙庭之嘆氣:“李家只有一個兒子不假,但李照林剛跟家裏出了櫃,他自己也說,父親一開始是反對的。更何況李家不止有兒子,還有偌大的家業,盤根錯節的關系網,無數雙盯著他家的眼睛。這種家庭,最懂得權衡利弊。他們收到勒索電話,第一反應絕不會是‘我兒子出事了,快救我兒子’,而是‘這是不是對家做的局?’‘錢給了,人能安全回來嗎?萬一綁匪拿到錢還要殺人滅口呢?’‘這兒子,值得救嗎?’”

周銘的表情松動了一下。

趙庭之繼續道:“所以李家真的會出錢救一個剛跟家裏出櫃兒子嗎?有沒有可能,他們一邊假裝籌錢穩住你們,一邊動用所有關系,秘密聯合警方……”

“你們或許很小心,但三拳難敵四腳,面對警方全力偵查,真的能躲得住?為了一筆未必能拿到的錢,賭上被全國通緝、亡命天涯的風險,值得嗎?”

周銘沈下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退一萬步講,哪怕李父很愛兒子,願意拿錢救兒子,可你們敢在國內花這筆錢嗎?你們只能帶著錢跑路,背井離鄉去國外過隱姓埋名、提心吊膽的生活,當一輩子見不得光的老鼠。並且你們的名字會在警方留案,這輩子別想回家。”

趙庭之觀察到周銘的呼吸變得沈重,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所以,你這步棋走得太沖動。風險太高,收益又是一次性的,劃不來……咳咳咳……”

趙庭之說得有些口幹舌燥,突然感覺嗓子癢,引出一連串咳嗽。

兩人神色凝重,望著他咳得撕心裂肺的樣子,眼神逐漸變冷。

“……能不能給我點水……”

周銘身邊的年輕人倒了一杯茶,趙庭之連忙道:“白水就好,那個太難喝了!”

那人粗魯地把水灌進趙庭之嘴裏:“……廢話這麽多!有的喝就不錯了!”

“等一下,”周銘身子朝前探了一些,“去倒水。趙大才子,你繼續說啊!”

趙庭之盯著年輕人走到桌前,拿起保暖壺,用空杯倒了一杯開水。

他有些不滿地抱怨:“太燙了吧!”

那人面露兇光。

周銘笑道:“哎,人家是京大高材生,平時吃飯喝水講究多,你就放涼一點嘛……”

那人極不情願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趙庭之試探:“或者給我松綁,我自己喝。就不用麻煩你們了……”

這話一出,那兩人又警覺地看向他。

“行吧,”他只好嘆了口氣,繼續說,“我是說,你們把李照林放了,我留下。”

“你?”周銘瞇起眼,嗤笑,“你有什麽不一樣?你想犧牲自己,救朋友?”

“我想救他不假,但並不想犧牲自己。你們把他放了,我給你們一個既安全又能生錢的法子,怎麽樣?”

周銘來了興致:“什麽叫既安全又能生錢的法子?”

趙庭之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們是做什麽的,你們手裏有‘生坑貨’吧?這些東西在國內不好出手,賣到國外價格也很低。我認識不少文博、考古學的專家,可以幫你們偽造傳承記錄,把生坑貨洗白。”

“你還懂這些?!”周銘有些驚訝,“也對,你是專業的……不過很可惜,這些年我們已經金盆洗手,手裏的貨不多,轉手也賣不了幾個錢。我現在……欠的債有點多,想用這種法子賺夠錢,遠遠不夠。”

“那就……再下一次地,進點貨?”

趙庭之臉上帶著笑意,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沙啞,卻擲地有聲。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周銘緩緩靠在沙發上,用手托著下巴,手指一下一下輕敲,似乎在思考。

身邊的年輕人沈默地看向自己的老大,目光中帶著渴求。

趙庭之繼續補充:“我雖在京大讀是歷史專業,研究古代文字,但我學習過考古相關課程,熟讀歷史文獻,對古代器物和喪葬規制很了解。並且,京大之所以是全國頂尖高校,在於它存有海量尚未公開的古代文獻典籍……我知道的,可能比你們想象的多。”

周銘雙眼微張,眼中的渴望完全藏不住。

趙庭之心臟怦怦跳動,深吸一口氣:“當然,我畢竟是個只會讀書的學生,定位找穴之類的活計我確實不會。可我能幫你們分析各朝代的墓葬規制及可能有的陪葬。就比如上次我們一起吃飯,提到的那個玉兔鎮紙,它是從周代士族墓裏出來的嗎?”

“不,”周銘眉頭皺緊,“那是一座皇陵,是我見過最窮的周代皇陵……”

——皇陵?!

趙庭之心跳漏了半拍,眼中迸發異樣的光芒:“依山而建,有地宮、墓道、神道,有十二對以上石像生,石像生有瑞獸,入口用鐵水澆縫封巨石,墓室有龍紋雕刻,陪葬有九鼎?!”

“對,當年就是發現一座石麒麟才判斷附近有皇陵……還是一座帝後合葬墓。可惜,費了好大勁才打開,裏面值錢的東西少的可憐,走了一趟,沒賺多少。”

趙庭之沈默著,眉毛擰成一團。

他有點生氣:把我的東西送別的女孩,這人怎麽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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