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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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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軍訓已接近尾聲,訓練強度越來越低,這幾些天教官已經跟同學們打成一片。眼看快到飯點,同學們把戴峰團團圍住,興致勃勃地聽他聊部隊見聞。其他方隊傳來陣陣歌聲,整個訓練場一片歡聲笑語。

戴峰說到他曾經在部隊得過比武競賽第一名,同學們來了勁頭,攛掇他表演一套軍體拳。

戴峰皮膚黝黑,看不出臉紅,只是憨憨地笑著,連連擺手。

他突然靈機一動:“我怯場,你們都看著我有點不好意思,得找個人來陪我打。”

說著,他擡眼看向站在場邊的某人,高聲道:“那個清大的,你來陪我!”

“喔——!”

在同學們意味深長的眼神和歡樂的哄笑聲中,蕭駿緩緩走過來,把拿在手中的礦泉水、紙巾和外套塞進趙庭之懷裏。

“喔喔喔——!!!”

同學們笑得更歡。

其他方隊聽說緋聞男友要跟正牌男友對打,全都呼啦啦移動過來。同學們裏三層外三層把兩人圍住,滿臉期待。

“怎麽,上次沒被打夠?”蕭駿穿著一件黑色T恤,雙臂精瘦卻不單薄,隱約可見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

戴峰也脫了外衣,只穿著軍綠色短袖,身形穩重結實:“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苦練本領,今天就要報當年之仇!”

[什麽當年之仇?!]

[他們竟然是舊相識?!]

[重要的是他們以前打過!戴教官是輸的一方!]

[這清大小帥哥究竟是何方神聖?!]

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同學們紛紛拿出手機,開始激情討論。

戴峰擺出標準的軍體拳起手式,蕭駿卻隨意站著,擡起右手,從容地做了個請進招的手勢。

戴峰眼神驟然一凜,拳風急射而出,直搗對方要害。蕭駿身形一晃,動作如風中柳絮般輕飄,卻穩穩避開攻擊。

兩人來往幾個回合,一個沈穩如山,一個飄逸似雲,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喝彩聲此起彼伏。

數回合過去,戴峰猛攻消耗太多氣力,卻依然沒碰到對方半片衣角,他喘息著擦掉臉上的汗水:“這麽漂亮的拳法,在哪學的?”

蕭駿依舊氣息平穩,面色如常,額頭僅浮了一層薄汗,挑著眉隨口道:“我說我上輩子就會,你信嗎?”

戴峰只覺心中一股無名火起,黝黑的臉頰漲得發紫:“你瞧不起我?!”

“那倒不是,我說的都——”

對方不想聽他解釋,疾如暴雨的攻擊襲來,蕭駿連忙出手抵擋,這回不再一味游走躲閃,而是偶爾接下幾記重拳,臂膀相交發出沈悶響聲,但身形依舊穩如磐石。

又是幾輪猛攻,蕭駿終於找到空隙,右手成拳切入戴峰胸前。

戴峰連忙回手格擋,卻覺對方拳上似有一股無形的粘勁,動作一滯,蕭駿左掌驟出,五指如鉤,閃電般扼住戴峰右肩,同時右腳一絆——

戴峰右半身一麻,腳下不穩,頓時失了重心,此時蕭駿扣肩之手順勢下壓,左手同時在腰際一托一送,戴峰整個人摔倒在地,掙紮了兩下,一時竟無法站起。

那個瞬間全場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與掌聲。

“太帥了!”

“竟然贏了戴教官!”

“他是武林高手嗎?!”

戴峰揉著發麻的肩膀,在其他教官和學生的攙扶下站起身,比武時滿眼的狠勁與專註又恢覆成原本的憨厚淳樸:“是我輸了,蕭駿,你真的很厲害。怪不得與書看不上我,這次回去我要加緊練習了。”

蕭駿無奈地說:“她沒看上你,應該不是因為你打不過我吧……”

“但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總之先把本領練好!”

“也行吧……”

蕭駿驕傲地揉著鼻子,目光越過激烈鼓掌的年輕學生們,落在安靜坐在樹蔭下的那人。

趙庭之也在看蕭駿。

伴著周遭如潮海般的歡呼雀躍,思緒乘上小舟,沿著歲月長河逆流而上,去到一千三百年前的時代。

同樣略顯炎熱的午後,蟬鳴聲刺耳,地面升騰著熱氣,空氣扭曲變形。初到定西軍的趙庭之吐著濁氣,跟同僚穿過軍營。

路過校場時,遠遠聽見士兵們歡呼喝彩的聲音。

趙庭之定睛望去,看見校場上一眾士兵圍成一圈,中間是兩個赤膊的年輕將領,正你來我往的過招。

他瞇著眼。那兩個將領年紀都不大,卻俱是身形矯健,一招一式沈穩有力。

其中一個濃眉大眼睛的少年出手狠厲,目光如鷹隼,幾回合下來略占上風。

“那是……”

“那個呀,是謝將軍的義子,名叫蕭駿。人如其名,年紀不大,卻甚是驍勇,將來大有可為!”同僚興致勃勃地介紹道。

正說著,校場上那名叫蕭駿的少年突然將對手掀翻在地,周圍歡呼沸騰,少年揉著鼻子,突然擡頭,視線直直看向趙庭之所在的方向。

那雙烏黑的眸子裏帶著驕傲、欣喜還有一些別的什麽東西,那時候的趙庭之看不懂。

他們似乎就這樣對視了幾個世紀,白駒過隙、滄海桑田,那人眉眼如舊,驕傲欣喜如舊,只是那些他曾經看不懂的東西……早已有了答案。

“看什麽呢?”

突然,一根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將他拉回現實。

上午的訓練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結伴散去,訓練場逐漸安靜下來。

趙庭之定了定神,看向不知什麽時候走到自己面前的蕭駿:“看你長得好看。”

蕭駿楞楞地定在原地,臉頰迅速爬滿緋紅:“怎麽突然說這些……”

趙庭之笑道:“只許你說我,不許我說你?”

蕭駿嘿嘿傻笑兩聲,牽起他的手:“走,吃午飯去。”

……

這是一家坐落於金江市郊的汽車維修廠,門面不大,進門之後能看見一個堆滿汽車零件的小院,停著幾輛破破爛爛的面包車、小卡車。

維修工小劉正趴在面包車打開的引擎蓋裏忙碌著,突然車下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

“小劉……幫個忙,拉、拉一把……”

小劉從引擎裏探出頭,丟下工具,彎腰將躺在車下維修底盤的工人拉了出來。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有著端正的五官,眉眼間隱約可見年輕時英俊的樣子,只是歲月已經摧殘了他的容貌,如今的他,身材消瘦、面色蠟黃、雙目渾濁浮腫,沾滿油汙的工裝松垮垮套在身上,整個人顯得破敗又頹唐。

這人正是趙強。

他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凳子上使勁揉搓著自己的左胳膊。自從左胳膊被卸脫了臼,重新接好後稍微用力不對就會十分酸痛。

小劉見趙強疼到五官扭曲,一時有些難受,感嘆道:“趙哥,你說你,家裏拆遷,兒子考上京大,等著享福就是了。怎麽這麽想不開,跑來做這種工作?”

揉著胳膊的手一僵,趙強幹笑了兩聲,低下頭,不想讓工友看見自己的窘迫。

“他在京城,那邊開銷大,將來買房娶妻子生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我不得給他多攢點?我呀,沒啥本事,就會這點手藝,趁還沒老到不能動,能賺一點是一點!”

小劉聽得紅了眼,嘆道:“趙哥,你真是個好父親,我爸如果有你一半好,我也不至於淪落到在這裏修發動機……”

趙強故作無奈的嘆氣,低著頭只顧揉自己的胳膊,漸漸的,那種使不上力氣的酸痛感逐漸消失。

然而心裏卻湧上另一種酸痛。

他趙強坦坦蕩蕩的一個人,竟也會淪落到用謊言來維持面子的地步……

起初只是工友們休息時的閑聊,聊到家人,趙強隱去了跟郭美珍離婚的事,只說自己有個兒子在京城上大學,反正京城遙遠,沒人會親自跑去查驗,更何況他本就沒說謊,自己的的確確有個兒子在京城。沒想到工友們不疑有他,只是連連讚嘆,說他真不容易,幹著這麽辛苦的工作還能培養出大學生。

趙強第一次受到吹捧,心裏感覺有些難堪,但更多的是莫名的滿足。

後來工友們發現他租住在郊區的一間破舊的民房,從此看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審慎。他早已習慣工友們的吹捧,一時被冷落,竟有些無所適從。

於是他趁某天中午喝酒聊天,假裝無意地透露出自己家裏房子拆遷,目前沒地方住,只能暫時租住附近的民房過渡。

從那以後工友們又對他恢覆了熱情,他在眾人眼中成為一個含辛茹苦,獨自撫養兒子長大成人,自己卻甘願吃苦的偉大父親。

日子過得清苦,趙強心裏卻多了一股勁,工友們的讚賞成為趙強生活裏唯一的慰藉。

今天的工作完成後,趙強告別老板和工友,獨自一人回到出租屋。

推開門,一股飯香撲面而來。

簡陋破舊的出租屋窗明幾凈,他的幾件工作服被洗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疊放在鋪得平整的床上。

“趙大哥,你回來啦!”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從廚房探出頭:“你稍等一下,先把飯盛上,等我把菜炒完。”

女人長相平平,身材有些發福走樣,但看著他的眼睛裏飽含柔情。

趙強楞楞地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走到電飯鍋前盛飯。

女人名叫孫桂芳,是維修廠裏請的清潔工,今年四十二,比他小一點,是個寡婦,無兒無女。不知什麽時候起,孫桂芳開始格外照顧趙強。

先是每天給他帶午飯,後來會在下班後把他沾滿機油的工作服帶回家洗。

再後來……女人自然而然地成了他出租屋裏的常客,曾經臟亂的出租屋被她收拾得幹幹凈凈,回到家又能聞到久違的飯香……

趙強不是傻子,他知道孫桂芳對他有好感。然而他年輕時也是十裏八鄉遠近聞名的英俊小夥,追他的女孩無數。他曾經歷過兩次婚姻,第一任妻子漂亮嫵媚,第二任妻子明艷潑辣,如今年老色衰,卻依然無法接受自己身邊的女人相貌平平。

然而他卻貪戀著女人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默許女人走進他的生活,接受了女人的照顧,卻一直沒能主動捅破那層窗戶紙。

直到前幾天,他感冒發燒躺在床上,孫桂芳在一旁守了他半宿,他突然就……有點想開了。

吃飯時,兩人相顧無言。

“那個,桂芳……”趙強扒拉了幾口飯,放下碗,鄭重地對女人說,“你對我這麽好,我非常感激……我仔細想了一下,不能讓你一直這樣無名無分的跟著我,如果你不介意……我們……領證吧!”

手中的筷子掉落,孫桂芳捂著嘴,感動得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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