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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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哎，寧寧也要去公司嗎？”
一大早，趙庭之和蕭駿一起起床，坐在桌邊吃媽媽買的早餐。
趙庭之的媽媽眼巴巴地望著兩個少年，大大的眼睛裏盡是茫然和失落，看起來特別想去的樣子。
趙庭之有些尷尬地垂著頭：“嗯，我也有一些事要忙，媽你今天自己出去玩吧。我給你轉點錢，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他說著，給媽媽轉了五百塊錢。
女人什麽都沒說，默默地點了點頭。
上午蕭駿帶趙庭之來到公司。
這是在寫字樓裏租的場地，只有十幾個員工，大部分是年輕人，大家對老板娘是男生這件事接受度良好，見兩人走進，都熱情地打招呼。
老板的辦公室是單獨一間。趙庭之搬了把椅子坐在辦公桌邊，支起筆記本電腦開始碼字。蕭駿則處理公務，兩人互不幹擾。
或許是待在那人身邊很安心，一天下來趕稿的進展喜人。他決定明天還來。
這天晚上蕭駿難得下班早，兩人吃過晚飯，開車回到住處。
一進屋，他們突然感覺有什麽不一樣。
室內窗明幾凈，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趙庭之的媽媽熱情迎上來：“今天沒出門，閑的沒事就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聽說你們每周請鐘點工來打掃衛生？哎，那也太浪費了，既然我在家，這屋子就由我來幫你們收拾！”
趙庭之怔怔望著滿臉笑容的女人，有些感動，就連蕭駿也難得露出笑容。
然而當兩人走進屋，卻發現客廳的陽臺上晾了一排剛洗過的衣服，不僅有外衣，還有內褲襪子。
女人笑著解釋：“媽媽幫你們把臟衣簍的衣服都洗啦！”
“媽，我們的衣服不用你洗……”趙庭之尷尬的不行。
“哎呀，沒事沒事，反正我在家裏也沒事做！”
把衣服放進洗衣機，洗完再拿出來晾這種事向來都是蕭駿做的。讓突然出現的媽媽幫他們做這種事，還是太難堪了……
趙庭之感覺自己的老臉不知道往哪放。蕭駿什麽都沒說，面無表情地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趙庭之連忙鉆進書房，準備把筆記本電腦放下，順便也躲一躲客廳的人。
女人卻跟著他進來，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造型古樸典雅的方形盒子。
“寧寧，我打掃衛生的時候找到的，你看這是什麽呀？”
趙庭之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白玉雕琢的觀音掛墜。
“這個啊，是蕭駿姥姥送我的。”趙庭之合上蓋子。
他記得自己把一些用不到的貴重東西收到主臥的床頭櫃裏了，她是怎麽發現的……
“嘖嘖，這玉質、這雕工，我在瀾城見過類似的……恐怕要好幾萬吧……”女人的眼睛緊緊盯著盒子，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寧寧，他們家人對你可真好，送你這麽貴重的東西。只是這東西你不好戴出去……”
趙庭之說：“我會收好的。”
夜裏兩人依偎在一起，趙庭之跟蕭駿說起這事。
“我還是不太會跟她相處……有時候感覺……在她面前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物件。”
“她住在這裏也有一段時間了，實在不行，明天我問問她打算什麽時候走？”
“你問不合適吧？我來問，等我找個機會……”趙庭之在他懷裏拱了拱，找個舒服的位置，“對了，她今天不知道從哪翻出那個外婆送我的玉觀音，只問是什麽，讓我收好……”
“別的貴重東西有動過嗎？”
趙庭之搖搖頭：“筆、墨、硯臺、筆洗、筆架、香盤……都在原位，只是擦了擦灰……”
蕭駿閉上眼睛，思索著：“她不認識那些，只有這件玉觀音是裝飾品……但是她又沒跟你要，只讓你收好……”
趙庭之靠著他，閉上眼睛昏昏欲睡：“可能就是單純收拾屋子發現的，想讓我放到更保險的地方吧……是不是當媽的都這樣愛操心？”
“不知道，但我以前住在我爸家裏的時候，林莫從來不翻我的東西。”
……
第二天趙庭之繼續跟蕭駿去公司。今天寫稿有些卡，一天下來勉強寫了三千多字，晚上跟蕭駿一起回家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蕭駿有些心疼地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臉，隨即打開家門。
趙庭之的媽媽坐在餐桌邊，桌子上放著兩瓶紅酒，一瓶已經啟封，倒了半杯在高腳杯裏。
女人連忙站起身迎接：“你們回來啦！今天收到一個快遞，是給寧寧的，外殼稍微破了一點，快遞員讓我現場驗收，我就打開了……沒想到是兩瓶紅酒！哎，我閑來無事，就喝了一點，還挺好喝！”
蕭駿瞇起眼，轉頭看向身邊人：“兩瓶紅酒？”
趙庭之僵立在原地，有些心虛地別過眼：“其實……是陸一清給我買的……我跟他說起那次宴會上的氣泡酒，他說幫我找一找，沒想到這麽快就買到了！啊哈哈……”
蕭駿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捏起趙庭之的臉頰：“過不去了是吧？就想喝這一口？！”
“就……真挺好喝的……”
女人連忙端了酒杯過來：“正好開封了，你嘗嘗！”
蕭駿用手擋住：“不行，他不能喝酒。”
趙庭之眼巴巴瞅著：“就喝一點點……”
“一點點也不行！阿姨，你喝吧，這兩瓶都送你了！”
女人眼中閃著欣喜的光：“哎，那怎麽可以，這不是給寧寧買的嗎？！我看這酒不便宜呢，意大利進口……”
蕭駿說：“這個我能做主，送你了！”
趙庭之有些失落地進書房放電腦，卻隱隱的感覺有什麽不對勁。
書房很小，擺了書櫃、書桌、椅子就放不下其他，但小也有小的好處，被滿滿當當的東西包圍著，總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然而今天，他感覺屋子裏有點空。
視線掃過書桌、書架，最終落在桌子和書架連接處的格子，那裏原本被卷起的宣紙塞得滿滿當當，都是他寫的字、練的畫，此時卻一片空蕩！
心臟驟然一縮，他腦中一片空白，一股寒意包裹全身。
他哆哆嗦嗦地走出書房問道：“媽，我那些字和畫呢？”
“你是說那些紙嗎？我看都寫得亂七八糟，有的開裂發黃還掉渣，就跟快遞的紙箱一起，送給樓下環衛大媽了！”
趙庭之雙腳一軟，下一刻，身體被一雙手穩穩扶住。發白的視野裏，是那人焦急擔憂的面孔。
趙庭之感覺自己無論怎麽呼吸都吸不到氧氣，眼前的世界不停旋轉。
他急促喘息著，抓住那人的袖子：“我的字……沒有了……”那是他到毓秀高中以來所有的習作，承載著他在那個學校的回憶。
蕭駿抱起他進了主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趙庭之臉色蒼白，痛苦地按著胸口，呼吸越來越急促。
蕭駿一時慌亂，語無倫次地說：“你怎麽樣……我帶你去醫院……”
趙庭之定了定神，睜眼望著他：“不去，我沒事……只是我的字……”
“那些字，”蕭駿一手握住那人發冷的手，另一手輕輕擦去那人額頭的冷汗，“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對……”趙庭之咬著牙，眼角緩緩落下一滴液體，“很重要。”
那個瞬間，蕭駿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但很快又恢覆成原本的擔憂：“好，我去幫你找回來。”
說完，他拿起外套，沖出家門。
時間變得粘稠凝滯。
世界很安靜。
趙庭之躺在床上，胸口不斷襲來的鈍痛慢慢褪去，終於可以盡情呼吸。他深吸一口氣，翻身，蜷縮在被子裏，身體卻依然在不住顫抖著。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一個人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說：“寧寧……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知道那些紙不能扔……”
趙庭之疲憊地閉上眼睛，什麽都沒說。
……
然而那些紙並沒有找回來。
深夜，蕭駿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
臥室裏沒開燈也沒拉窗簾，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冷白的月光下，那人面朝上躺在床上，緊緊閉著雙眼，毫無聲息。
他腦中又浮現上一世的噩夢。
徹骨的疼痛包裹心臟，他連忙走過去，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那人的情況。
手碰到臉頰的瞬間，那人長長的睫毛輕微抖動，雙眼緩緩張開。
蕭駿屏著呼吸，輕聲道：“環衛說她把廢紙都賣了，這會兒……不知運到哪裏去了……即便找回來，估計也變得亂七八糟……”
趙庭之無神的眸子望著他：“辛苦你了。沒了就沒了……幾個字而已……是我太矯情。”
蕭駿呼吸一滯，連忙捧起趙庭之的臉，用唇輕輕貼了貼。
“對不起……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麽？又不是你扔的。”趙庭之吃力從床上爬起來，走去衛生間。
“我……”蕭駿張了張嘴，神情恍惚地看著衛生間磨砂玻璃透出的燈光。
我也做過錯事……可我……不敢說啊！
一千三百多年前，在那個冰冷刺骨的靈堂裏，他被恨意和絕望裹挾，把那人在病中給他寫的，飽含了熱切期盼和思念的信，一封一封全都丟進了火盆……
……
清早，趙庭之的媽媽依舊買了一堆早餐。
她每天起得早，去外面買完早餐後便在廚房裏乒乒乓乓的折騰，幾天下來趙庭之也越起越早。
才七點，三個人已經圍坐在桌邊吃早飯了。
趙庭之臉色發白，精神恍惚，低頭默默喝著粥。
蕭駿面無表情地吃著，時不時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氣氛有些詭異。
媽媽坐在一邊，像個坐錯事的孩子，委屈巴巴地看著兩個少年。
“你們今天還去公司嗎？”
趙庭之沒出聲，蕭駿點點頭。
媽媽大大的眼睛裏噙滿淚水：“寧寧，對不起，昨天是我的錯……我不該不經你允許隨便動你的東西。”
趙庭之恍惚地看了她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事，都過去了。”
媽媽松了一口氣，又道：“我呀，自己在家裏也沒什麽意思，總是琢磨一下這個，動一動那個……”
她說著，聲音變得急切：“寧寧，你看這樣好不好，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公司，我就在一邊看著，絕對不打擾你們！”
趙庭之楞楞地看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蕭駿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點點頭：“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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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庭之的媽媽眼巴巴地望著兩個少年，大大的眼睛裏盡是茫然和失落，看起來特別想去的樣子。
趙庭之有些尷尬地垂著頭：“嗯，我也有一些事要忙，媽你今天自己出去玩吧。我給你轉點錢，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他說著，給媽媽轉了五百塊錢。
女人什麽都沒說，默默地點了點頭。
上午蕭駿帶趙庭之來到公司。
這是在寫字樓裏租的場地，只有十幾個員工，大部分是年輕人，大家對老板娘是男生這件事接受度良好，見兩人走進，都熱情地打招呼。
老板的辦公室是單獨一間。趙庭之搬了把椅子坐在辦公桌邊，支起筆記本電腦開始碼字。蕭駿則處理公務，兩人互不幹擾。
或許是待在那人身邊很安心，一天下來趕稿的進展喜人。他決定明天還來。
這天晚上蕭駿難得下班早，兩人吃過晚飯，開車回到住處。
一進屋，他們突然感覺有什麽不一樣。
室內窗明幾凈，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趙庭之的媽媽熱情迎上來：“今天沒出門，閑的沒事就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聽說你們每周請鐘點工來打掃衛生？哎，那也太浪費了，既然我在家，這屋子就由我來幫你們收拾！”
趙庭之怔怔望著滿臉笑容的女人，有些感動，就連蕭駿也難得露出笑容。
然而當兩人走進屋，卻發現客廳的陽臺上晾了一排剛洗過的衣服，不僅有外衣，還有內褲襪子。
女人笑著解釋：“媽媽幫你們把臟衣簍的衣服都洗啦！”
“媽，我們的衣服不用你洗……”趙庭之尷尬的不行。
“哎呀，沒事沒事，反正我在家裏也沒事做！”
把衣服放進洗衣機，洗完再拿出來晾這種事向來都是蕭駿做的。讓突然出現的媽媽幫他們做這種事，還是太難堪了……
趙庭之感覺自己的老臉不知道往哪放。蕭駿什麽都沒說，面無表情地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趙庭之連忙鉆進書房，準備把筆記本電腦放下，順便也躲一躲客廳的人。
女人卻跟著他進來，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造型古樸典雅的方形盒子。
“寧寧，我打掃衛生的時候找到的，你看這是什麽呀？”
趙庭之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白玉雕琢的觀音掛墜。
“這個啊，是蕭駿姥姥送我的。”趙庭之合上蓋子。
他記得自己把一些用不到的貴重東西收到主臥的床頭櫃裏了，她是怎麽發現的……
“嘖嘖，這玉質、這雕工，我在瀾城見過類似的……恐怕要好幾萬吧……”女人的眼睛緊緊盯著盒子，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寧寧，他們家人對你可真好，送你這麽貴重的東西。只是這東西你不好戴出去……”
趙庭之說：“我會收好的。”
夜裏兩人依偎在一起，趙庭之跟蕭駿說起這事。
“我還是不太會跟她相處……有時候感覺……在她面前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物件。”
“她住在這裏也有一段時間了，實在不行，明天我問問她打算什麽時候走？”
“你問不合適吧？我來問，等我找個機會……”趙庭之在他懷裏拱了拱，找個舒服的位置，“對了，她今天不知道從哪翻出那個外婆送我的玉觀音，只問是什麽，讓我收好……”
“別的貴重東西有動過嗎？”
趙庭之搖搖頭：“筆、墨、硯臺、筆洗、筆架、香盤……都在原位，只是擦了擦灰……”
蕭駿閉上眼睛，思索著：“她不認識那些，只有這件玉觀音是裝飾品……但是她又沒跟你要，只讓你收好……”
趙庭之靠著他，閉上眼睛昏昏欲睡：“可能就是單純收拾屋子發現的，想讓我放到更保險的地方吧……是不是當媽的都這樣愛操心？”
“不知道，但我以前住在我爸家裏的時候，林莫從來不翻我的東西。”
……
第二天趙庭之繼續跟蕭駿去公司。今天寫稿有些卡，一天下來勉強寫了三千多字，晚上跟蕭駿一起回家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蕭駿有些心疼地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臉，隨即打開家門。
趙庭之的媽媽坐在餐桌邊，桌子上放著兩瓶紅酒，一瓶已經啟封，倒了半杯在高腳杯裏。
女人連忙站起身迎接：“你們回來啦！今天收到一個快遞，是給寧寧的，外殼稍微破了一點，快遞員讓我現場驗收，我就打開了……沒想到是兩瓶紅酒！哎，我閑來無事，就喝了一點，還挺好喝！”
蕭駿瞇起眼，轉頭看向身邊人：“兩瓶紅酒？”
趙庭之僵立在原地，有些心虛地別過眼：“其實……是陸一清給我買的……我跟他說起那次宴會上的氣泡酒，他說幫我找一找，沒想到這麽快就買到了！啊哈哈……”
蕭駿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捏起趙庭之的臉頰：“過不去了是吧？就想喝這一口？！”
“就……真挺好喝的……”
女人連忙端了酒杯過來：“正好開封了，你嘗嘗！”
蕭駿用手擋住：“不行，他不能喝酒。”
趙庭之眼巴巴瞅著：“就喝一點點……”
“一點點也不行！阿姨，你喝吧，這兩瓶都送你了！”
女人眼中閃著欣喜的光：“哎，那怎麽可以，這不是給寧寧買的嗎？！我看這酒不便宜呢，意大利進口……”
蕭駿說：“這個我能做主，送你了！”
趙庭之有些失落地進書房放電腦，卻隱隱的感覺有什麽不對勁。
書房很小，擺了書櫃、書桌、椅子就放不下其他，但小也有小的好處，被滿滿當當的東西包圍著，總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然而今天，他感覺屋子裏有點空。
視線掃過書桌、書架，最終落在桌子和書架連接處的格子，那裏原本被卷起的宣紙塞得滿滿當當，都是他寫的字、練的畫，此時卻一片空蕩！
心臟驟然一縮，他腦中一片空白，一股寒意包裹全身。
他哆哆嗦嗦地走出書房問道：“媽，我那些字和畫呢？”
“你是說那些紙嗎？我看都寫得亂七八糟，有的開裂發黃還掉渣，就跟快遞的紙箱一起，送給樓下環衛大媽了！”
趙庭之雙腳一軟，下一刻，身體被一雙手穩穩扶住。發白的視野裏，是那人焦急擔憂的面孔。
趙庭之感覺自己無論怎麽呼吸都吸不到氧氣，眼前的世界不停旋轉。
他急促喘息著，抓住那人的袖子：“我的字……沒有了……”那是他到毓秀高中以來所有的習作，承載著他在那個學校的回憶。
蕭駿抱起他進了主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趙庭之臉色蒼白，痛苦地按著胸口，呼吸越來越急促。
蕭駿一時慌亂，語無倫次地說：“你怎麽樣……我帶你去醫院……”
趙庭之定了定神，睜眼望著他：“不去，我沒事……只是我的字……”
“那些字，”蕭駿一手握住那人發冷的手，另一手輕輕擦去那人額頭的冷汗，“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對……”趙庭之咬著牙，眼角緩緩落下一滴液體，“很重要。”
那個瞬間，蕭駿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但很快又恢覆成原本的擔憂：“好，我去幫你找回來。”
說完，他拿起外套，沖出家門。
時間變得粘稠凝滯。
世界很安靜。
趙庭之躺在床上，胸口不斷襲來的鈍痛慢慢褪去，終於可以盡情呼吸。他深吸一口氣，翻身，蜷縮在被子裏，身體卻依然在不住顫抖著。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一個人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說：“寧寧……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知道那些紙不能扔……”
趙庭之疲憊地閉上眼睛，什麽都沒說。
……
然而那些紙並沒有找回來。
深夜，蕭駿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
臥室裏沒開燈也沒拉窗簾，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冷白的月光下，那人面朝上躺在床上，緊緊閉著雙眼，毫無聲息。
他腦中又浮現上一世的噩夢。
徹骨的疼痛包裹心臟，他連忙走過去，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那人的情況。
手碰到臉頰的瞬間，那人長長的睫毛輕微抖動，雙眼緩緩張開。
蕭駿屏著呼吸，輕聲道：“環衛說她把廢紙都賣了，這會兒……不知運到哪裏去了……即便找回來，估計也變得亂七八糟……”
趙庭之無神的眸子望著他：“辛苦你了。沒了就沒了……幾個字而已……是我太矯情。”
蕭駿呼吸一滯，連忙捧起趙庭之的臉，用唇輕輕貼了貼。
“對不起……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麽？又不是你扔的。”趙庭之吃力從床上爬起來，走去衛生間。
“我……”蕭駿張了張嘴，神情恍惚地看著衛生間磨砂玻璃透出的燈光。
我也做過錯事……可我……不敢說啊！
一千三百多年前，在那個冰冷刺骨的靈堂裏，他被恨意和絕望裹挾，把那人在病中給他寫的，飽含了熱切期盼和思念的信，一封一封全都丟進了火盆……
……
清早，趙庭之的媽媽依舊買了一堆早餐。
她每天起得早，去外面買完早餐後便在廚房裏乒乒乓乓的折騰，幾天下來趙庭之也越起越早。
才七點，三個人已經圍坐在桌邊吃早飯了。
趙庭之臉色發白，精神恍惚，低頭默默喝著粥。
蕭駿面無表情地吃著，時不時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氣氛有些詭異。
媽媽坐在一邊，像個坐錯事的孩子，委屈巴巴地看著兩個少年。
“你們今天還去公司嗎？”
趙庭之沒出聲，蕭駿點點頭。
媽媽大大的眼睛裏噙滿淚水：“寧寧，對不起，昨天是我的錯……我不該不經你允許隨便動你的東西。”
趙庭之恍惚地看了她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事，都過去了。”
媽媽松了一口氣，又道：“我呀，自己在家裏也沒什麽意思，總是琢磨一下這個，動一動那個……”
她說著，聲音變得急切：“寧寧，你看這樣好不好，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公司，我就在一邊看著，絕對不打擾你們！”
趙庭之楞楞地看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蕭駿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點點頭：“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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