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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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折騰了半宿，他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抱著自己哭。
他想讓那人別吵，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麽都睜不開。
之後嘈雜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又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一些模糊的說話聲。
“……目前看沒什麽大問題，他身體底子差，初來乍到，一時間不太適應，又一路奔波勞累，可能就是俗話說的‘水土不服’吧……嗯，三十八度，體溫確實有點高，實在不放心先打個退燒針把溫度降下去……”
趙庭之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看布置似乎是某個醫院的病房。
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消毒水味。
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出現在視野裏，眼睛彎彎，似乎在對他笑。
“醒啦？小夥子文文弱弱的，可把你哥哥擔心壞啦！”
帶著南方口音的聲音溫柔綿軟，與此同時，他感到手背傳來一陣帶著涼意的刺痛，針幹凈利落地紮進手背。
護士將輸液袋掛在旁邊的架子上，對旁邊人說：“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弟弟醒了，快陪他說說話吧！”
隨後他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吸鼻子的聲音。
護士離開病房，帶走一串輕笑。
他嘗試動了動，渾身疼得像要散架，不由得“嘶”了一聲。
回想昨夜兩人折騰得厲害，自己曾有過幾次短暫的暈厥，醒來卻固執地強調沒問題，非要繼續……可惜身體實在不抗造，終究自食惡果……
想到這裏，他感覺臉頰發燙，眼前一陣陣暈眩，窘迫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因為這種事上醫院，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我……為什麽……”他吃力地想要爬起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身邊人連忙上前扶起他，小心翼翼地端來一杯溫水，送到嘴邊。
他就著那人的手慢慢把水喝掉。
“你發燒了。”蕭駿的聲音悶悶的，眼睛又紅又腫，鼻尖也微微泛紅，看起來可憐兮兮。
趙庭之張了張嘴，終於明白那人為什麽會驚慌失措、如臨大敵……
“咳咳，”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有時候一累就容易發燒，你又不是不知道……並且我累的時候不想動……就……是不是嚇到你了？”
“對啊……”身邊人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應該知道的……”
“所以我沒事的，”趙庭之扯了扯他的袖子，“現在幾點了？不是說要去你外婆家？”
“十一點多。我跟他們說你病了，他們下午要來醫院看你。”
“什麽？！”趙庭之不顧渾身酸痛，吃力地坐起身，“別……我真沒事，千萬別讓他們過來！”
掙紮爬起來的動作扯動著輸液管，輸液袋在頭頂劇烈晃動，搖搖欲墜。
蕭駿眼中閃著水光，那個瞬間他沒有動，只是怔怔地望著趙庭之搖搖晃晃的樣子，在他即將摔倒的剎那，伸出手穩穩托住。
趙庭之手背上紮針的地方因劇烈掙紮而鼓起一個小包。蕭駿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手：“要不然，咱們哪都不去，回金江吧？”
“我好得很！”趙庭之另一邊的手攥成拳，揮了兩下，“來都來了，打完這針咱們就出發！”
趙庭之舉到半空的拳頭被蕭駿握住。
蕭駿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送到唇邊輕輕貼了貼。他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的虛空。
……
當天下午，車子駛入沈家別墅。
沈文愷和他的母親、妻子一起，站在門外等候。
沈文愷瞇著眼，雙手負在身後，望著那輛黑色奔馳車緩緩朝大門口駛來。
他在心裏咬牙切齒地想道：蕭駿這臭小子，滿嘴跑火車。說好了要來瀾城看望我們，昨天下了飛機卻帶著小女友去海邊玩，今天又說小女友生病了要去醫院看病。要不是我主動提出要去醫院看望，這臭小子指不定還有別的理由推脫不來。
沈文愷篤定，那臭小子是怕面對他們。來之前嘚嘚瑟瑟打電話說他對象是今年的文科狀元！嘖，當天下午新聞就爆出來了，他們省今年的文科狀元是個長像秀秀氣氣、斯斯文文的男生！根本不是被那臭小子吹上天的小女友！
——吹牛都不打草稿的臭小子，三請五請終於肯來了，這回我一定要好好挖苦他一番！
正想著，卻見車緩緩停在門前。蕭駿從後門下車，又從裏面牽出一個秀秀氣氣、斯斯文文的少年，儼然就是新聞照片上那個省文科狀元！
沈文愷楞住了。
外婆和舅媽也楞住了。
沈文愷哆哆嗦嗦地指著蕭駿：“你……”又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旁邊的少年：“他……你們……”
蕭駿挑眉，臉上的神情淡淡的：“舅，這是我對象，趙寧遠。話說你這樣拿手指著我們是不是不太禮貌？”
沈文愷深吸一口氣，瞪圓了雙眼：“不是，他是你對象？”
“對啊，有什麽問題？”
“他是男生！”
“怎麽了，我從來沒說我對象是女生啊！”
沈文愷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仔細想了想，那臭小子倒是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他對象的性別，倒是自己先入為主的認為他對象是女生……臭小子真是用心險惡至極！
那少年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身體不太好，一直被蕭駿從後面小心翼翼地扶著，然而他五官精致，尤其眼鏡後的一雙眸子波光瀲灩，漂亮得不像話，一眼望去讓人心生憐愛。
少年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態度從容：“外婆好，舅舅好，舅媽好。這次是我身體不適所以來遲了，還請見諒。”
沈文愷本想反駁“跟蕭駿一樣沒禮貌，誰是你外婆舅舅舅媽？我們還沒認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吸引。
一陣恍惚，他感覺有些眼熟……
思緒飄蕩，扒開塵封多年的記憶，現出一道亮光。許多年前的夏日，他曾給過一個臟兮兮喜歡看書的小男孩一杯飲料。
沈默片刻，沈文愷緩緩道：“你……你媽媽……還好嗎？”
誰知少年眸色一暗，垂下眼小聲道：“我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她的消息了。”
蕭駿不高興地皺著眉：“舅你怎麽這樣？他的情況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你怎麽當面揭他傷疤？！”
沈文愷恍惚回神，又恢覆成原本精明的樣子，笑道：“不好意思，我給忘了！”
此時妻子湊到沈文愷身邊，有些緊張地小聲道：“文愷，怎麽辦？我以為駿駿的對象是女孩子，準備了紫色真絲睡裙和粉水晶手鏈做禮物……這也送不出手啊！”
沈文愷氣急，從牙縫裏擠出一絲話：“這點小事還問我？重新買！現在、馬上讓助理去辦！”
另一邊外婆紅著眼圈，牽著少年的手，一臉心疼：“瞧這孩子瘦的……駿駿說你生過大病，這次出遠門一定很辛苦吧？哎……什麽都不如身體重要。我認識一個老中醫，改天請他來給你瞧瞧，抓點藥補補身子！”
沈文愷心裏一陣憋屈：為什麽家裏人一個兩個都不質疑蕭駿那臭小子帶個男朋友回家？！
進到屋內，蕭駿把少年扶到沙發邊，在靠背和座位處墊了厚厚的靠墊才小心翼翼扶著少年坐下。
沈文愷看得牙根癢癢，轉身把在廚房裏指揮保姆張羅飯菜的母親拽到一邊。
“你問我為什麽不反對駿駿帶男媳婦回家？咱們沈家也不算什麽世家豪門，從來都沒那麽多規矩，只不過你祖父早年在港城趕上風口多賺了點錢。再說了，你姐跟窮小子私奔、你娶港城小姐我都見識過，駿駿娶個男媳婦也不算什麽稀奇事。這些年經歷了你姐和你爸的事，我也想開了，一家人聚起來不容易，又何必糾結那麽多呢？況且那孩子長得有點像我年輕時喜歡的明星……”
“媽，你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沈文愷一臉陰沈地從廚房出來，發現自家妻子正躲在花瓶後面慌張地朝客廳方向張望。
“哎，文愷！”妻子見沈文愷出來，連忙招呼他。
“……那是高考狀元耶！我連高中都沒上過，真不知道跟他聊什麽，還是你過去吧！對了……”
妻子說著，拿出手機遞給他：“這是助理發的照片，你說十七八歲的男孩子會喜歡哪種款式的睡衣？”
沈文愷定睛望去，是沈家生活特助在某高端商場發來的照片，一片黑白灰，右上角卻露出幾件花裏胡哨卡通圖案的睡衣。
他挑眉，指了指右上角：“就這個吧，別忘了給臭小子也買一套。”
妻子將信將疑，但畢竟自己不了解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聽丈夫的準沒錯。
家裏兩個女主人都不頂事，只好讓自己這個一家之主上了。
沈文愷深吸一口氣，緩步朝客廳走去。
他心裏郁悶極了。臭小子每次回來都給他添堵，甚至上次有求於己，到最後還是讓他難受了好幾天都沒緩過來。
他要想個辦法，讓那臭小子也嘗嘗郁悶的滋味！
在心裏打著小算盤，表面上卻是一副和藹可親、成熟穩重的長輩形象。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默不作聲地觀察著眼前的兩個少年。
竟然真讓他發現一點貓膩。
進門後的前幾分鐘，沈家主人們都不在客廳。管家端來茶點，跟蕭駿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就離開了，蕭駿也不客氣，開始剝果盤裏的荔枝給趙庭之吃。
趙庭之吃的速度趕不上他剝的速度，白白的小圓球在鋪開的餐巾紙讓堆成一座小山丘。
沈文愷進來時，看到的是茶幾上一片狼藉，荔枝殼撇得到處都是。他眉頭微微蹙起，外甥行為粗鄙他都罵累了。
他發現趙庭之每吃完一個荔枝要吐核時，蕭駿都會舉起紙巾讓他吐在裏面。趙庭之會對蕭駿道謝，蕭駿卻從不回應，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在看向趙庭之時眼中閃過一絲陰郁。甚至有那麽一兩次，蕭駿的手不小心碰到趙庭之的手背，會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
沈文愷靠在沙發上，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心裏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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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半宿，他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抱著自己哭。
他想讓那人別吵，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麽都睜不開。
之後嘈雜聲持續了一段時間。又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一些模糊的說話聲。
“……目前看沒什麽大問題，他身體底子差，初來乍到，一時間不太適應，又一路奔波勞累，可能就是俗話說的‘水土不服’吧……嗯，三十八度，體溫確實有點高，實在不放心先打個退燒針把溫度降下去……”
趙庭之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看布置似乎是某個醫院的病房。
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消毒水味。
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出現在視野裏，眼睛彎彎，似乎在對他笑。
“醒啦？小夥子文文弱弱的，可把你哥哥擔心壞啦！”
帶著南方口音的聲音溫柔綿軟，與此同時，他感到手背傳來一陣帶著涼意的刺痛，針幹凈利落地紮進手背。
護士將輸液袋掛在旁邊的架子上，對旁邊人說：“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弟弟醒了，快陪他說說話吧！”
隨後他聽見旁邊傳來一陣吸鼻子的聲音。
護士離開病房，帶走一串輕笑。
他嘗試動了動，渾身疼得像要散架，不由得“嘶”了一聲。
回想昨夜兩人折騰得厲害，自己曾有過幾次短暫的暈厥，醒來卻固執地強調沒問題，非要繼續……可惜身體實在不抗造，終究自食惡果……
想到這裏，他感覺臉頰發燙，眼前一陣陣暈眩，窘迫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因為這種事上醫院，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我……為什麽……”他吃力地想要爬起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身邊人連忙上前扶起他，小心翼翼地端來一杯溫水，送到嘴邊。
他就著那人的手慢慢把水喝掉。
“你發燒了。”蕭駿的聲音悶悶的，眼睛又紅又腫，鼻尖也微微泛紅，看起來可憐兮兮。
趙庭之張了張嘴，終於明白那人為什麽會驚慌失措、如臨大敵……
“咳咳，”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有時候一累就容易發燒，你又不是不知道……並且我累的時候不想動……就……是不是嚇到你了？”
“對啊……”身邊人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應該知道的……”
“所以我沒事的，”趙庭之扯了扯他的袖子，“現在幾點了？不是說要去你外婆家？”
“十一點多。我跟他們說你病了，他們下午要來醫院看你。”
“什麽？！”趙庭之不顧渾身酸痛，吃力地坐起身，“別……我真沒事，千萬別讓他們過來！”
掙紮爬起來的動作扯動著輸液管，輸液袋在頭頂劇烈晃動，搖搖欲墜。
蕭駿眼中閃著水光，那個瞬間他沒有動，只是怔怔地望著趙庭之搖搖晃晃的樣子，在他即將摔倒的剎那，伸出手穩穩托住。
趙庭之手背上紮針的地方因劇烈掙紮而鼓起一個小包。蕭駿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手：“要不然，咱們哪都不去，回金江吧？”
“我好得很！”趙庭之另一邊的手攥成拳，揮了兩下，“來都來了，打完這針咱們就出發！”
趙庭之舉到半空的拳頭被蕭駿握住。
蕭駿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送到唇邊輕輕貼了貼。他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的虛空。
……
當天下午，車子駛入沈家別墅。
沈文愷和他的母親、妻子一起，站在門外等候。
沈文愷瞇著眼，雙手負在身後，望著那輛黑色奔馳車緩緩朝大門口駛來。
他在心裏咬牙切齒地想道：蕭駿這臭小子，滿嘴跑火車。說好了要來瀾城看望我們，昨天下了飛機卻帶著小女友去海邊玩，今天又說小女友生病了要去醫院看病。要不是我主動提出要去醫院看望，這臭小子指不定還有別的理由推脫不來。
沈文愷篤定，那臭小子是怕面對他們。來之前嘚嘚瑟瑟打電話說他對象是今年的文科狀元！嘖，當天下午新聞就爆出來了，他們省今年的文科狀元是個長像秀秀氣氣、斯斯文文的男生！根本不是被那臭小子吹上天的小女友！
——吹牛都不打草稿的臭小子，三請五請終於肯來了，這回我一定要好好挖苦他一番！
正想著，卻見車緩緩停在門前。蕭駿從後門下車，又從裏面牽出一個秀秀氣氣、斯斯文文的少年，儼然就是新聞照片上那個省文科狀元！
沈文愷楞住了。
外婆和舅媽也楞住了。
沈文愷哆哆嗦嗦地指著蕭駿：“你……”又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旁邊的少年：“他……你們……”
蕭駿挑眉，臉上的神情淡淡的：“舅，這是我對象，趙寧遠。話說你這樣拿手指著我們是不是不太禮貌？”
沈文愷深吸一口氣，瞪圓了雙眼：“不是，他是你對象？”
“對啊，有什麽問題？”
“他是男生！”
“怎麽了，我從來沒說我對象是女生啊！”
沈文愷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仔細想了想，那臭小子倒是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他對象的性別，倒是自己先入為主的認為他對象是女生……臭小子真是用心險惡至極！
那少年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身體不太好，一直被蕭駿從後面小心翼翼地扶著，然而他五官精致，尤其眼鏡後的一雙眸子波光瀲灩，漂亮得不像話，一眼望去讓人心生憐愛。
少年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態度從容：“外婆好，舅舅好，舅媽好。這次是我身體不適所以來遲了，還請見諒。”
沈文愷本想反駁“跟蕭駿一樣沒禮貌，誰是你外婆舅舅舅媽？我們還沒認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吸引。
一陣恍惚，他感覺有些眼熟……
思緒飄蕩，扒開塵封多年的記憶，現出一道亮光。許多年前的夏日，他曾給過一個臟兮兮喜歡看書的小男孩一杯飲料。
沈默片刻，沈文愷緩緩道：“你……你媽媽……還好嗎？”
誰知少年眸色一暗，垂下眼小聲道：“我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她的消息了。”
蕭駿不高興地皺著眉：“舅你怎麽這樣？他的情況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你怎麽當面揭他傷疤？！”
沈文愷恍惚回神，又恢覆成原本精明的樣子，笑道：“不好意思，我給忘了！”
此時妻子湊到沈文愷身邊，有些緊張地小聲道：“文愷，怎麽辦？我以為駿駿的對象是女孩子，準備了紫色真絲睡裙和粉水晶手鏈做禮物……這也送不出手啊！”
沈文愷氣急，從牙縫裏擠出一絲話：“這點小事還問我？重新買！現在、馬上讓助理去辦！”
另一邊外婆紅著眼圈，牽著少年的手，一臉心疼：“瞧這孩子瘦的……駿駿說你生過大病，這次出遠門一定很辛苦吧？哎……什麽都不如身體重要。我認識一個老中醫，改天請他來給你瞧瞧，抓點藥補補身子！”
沈文愷心裏一陣憋屈：為什麽家裏人一個兩個都不質疑蕭駿那臭小子帶個男朋友回家？！
進到屋內，蕭駿把少年扶到沙發邊，在靠背和座位處墊了厚厚的靠墊才小心翼翼扶著少年坐下。
沈文愷看得牙根癢癢，轉身把在廚房裏指揮保姆張羅飯菜的母親拽到一邊。
“你問我為什麽不反對駿駿帶男媳婦回家？咱們沈家也不算什麽世家豪門，從來都沒那麽多規矩，只不過你祖父早年在港城趕上風口多賺了點錢。再說了，你姐跟窮小子私奔、你娶港城小姐我都見識過，駿駿娶個男媳婦也不算什麽稀奇事。這些年經歷了你姐和你爸的事，我也想開了，一家人聚起來不容易，又何必糾結那麽多呢？況且那孩子長得有點像我年輕時喜歡的明星……”
“媽，你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沈文愷一臉陰沈地從廚房出來，發現自家妻子正躲在花瓶後面慌張地朝客廳方向張望。
“哎，文愷！”妻子見沈文愷出來，連忙招呼他。
“……那是高考狀元耶！我連高中都沒上過，真不知道跟他聊什麽，還是你過去吧！對了……”
妻子說著，拿出手機遞給他：“這是助理發的照片，你說十七八歲的男孩子會喜歡哪種款式的睡衣？”
沈文愷定睛望去，是沈家生活特助在某高端商場發來的照片，一片黑白灰，右上角卻露出幾件花裏胡哨卡通圖案的睡衣。
他挑眉，指了指右上角：“就這個吧，別忘了給臭小子也買一套。”
妻子將信將疑，但畢竟自己不了解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聽丈夫的準沒錯。
家裏兩個女主人都不頂事，只好讓自己這個一家之主上了。
沈文愷深吸一口氣，緩步朝客廳走去。
他心裏郁悶極了。臭小子每次回來都給他添堵，甚至上次有求於己，到最後還是讓他難受了好幾天都沒緩過來。
他要想個辦法，讓那臭小子也嘗嘗郁悶的滋味！
在心裏打著小算盤，表面上卻是一副和藹可親、成熟穩重的長輩形象。他走到沙發邊坐下，默不作聲地觀察著眼前的兩個少年。
竟然真讓他發現一點貓膩。
進門後的前幾分鐘，沈家主人們都不在客廳。管家端來茶點，跟蕭駿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就離開了，蕭駿也不客氣，開始剝果盤裏的荔枝給趙庭之吃。
趙庭之吃的速度趕不上他剝的速度，白白的小圓球在鋪開的餐巾紙讓堆成一座小山丘。
沈文愷進來時，看到的是茶幾上一片狼藉，荔枝殼撇得到處都是。他眉頭微微蹙起，外甥行為粗鄙他都罵累了。
他發現趙庭之每吃完一個荔枝要吐核時，蕭駿都會舉起紙巾讓他吐在裏面。趙庭之會對蕭駿道謝，蕭駿卻從不回應，自始至終面無表情，在看向趙庭之時眼中閃過一絲陰郁。甚至有那麽一兩次，蕭駿的手不小心碰到趙庭之的手背，會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
沈文愷靠在沙發上，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心裏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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