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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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孕吐調理方在豪門圈火起來之後，蘇晚晚的生活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把方子公開了，不收錢，不設門檻，誰來求都給。陸老夫人笑她傻，說這方子要是拿去賣，少說能賺幾個億。蘇晚晚只是搖頭：“這個方子是養母留給我的，能幫到人就是積德，拿來賺錢反而折福。”
陸老夫人聽了，嘴上說“隨你隨你”，轉過身去卻紅了眼眶，對陸老爺子說：“咱們家修了幾輩子的福，才能娶到這麽個善心的孫媳。”
陸老爺子正在看報紙，聞言放下老花鏡，難得沒有嘴硬：“是。知衍那小子，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娶了晚晚。”
但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陸家莊園的門鈴又被按響了。
這次來的，不是蘇家，不是林薇薇，也不是求方子的豪門貴婦。
管家進來通報的時候，表情比任何時候都微妙：“少夫人，外面來了一家三口，說是……姓顧。”
蘇晚晚手裏的茶杯頓了一下。
“顧？”她放下杯子，“哪個顧？”
“顧氏藥業的顧家。顧老爺子、顧夫人，還有一位年輕女士，說是顧家的大小姐。”管家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他們說是來感謝少夫人的孕吐方的。”
蘇晚晚看向坐在旁邊的陸知衍。陸知衍正在看平板，聞言擡起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讓他們進來。”他說。
管家退出去之後，陸知衍放下平板，走到蘇晚晚身邊坐下，伸手覆在她手背上：“顧家在江城醫藥圈有些分量，但跟陸家比還差得遠。不想見就不見。”
蘇晚晚搖了搖頭，笑了一下：“人家專程來謝我的，見一見也無妨。”
但她心裏莫名有些緊張。自從陳老說她那個方子跟顧家失傳的孕產秘典高度吻合之後，她就一直在想這件事。養母李秀英留給她的那套中醫典籍，到底是哪裏來的？為什麽跟顧家的秘典這麽像？
顧家三口被領進客廳的時候，蘇晚晚站起來迎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七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腰板挺直，精神矍鑠，一看就是老派的大家長作風。
他身後跟著一個氣質溫婉的中年婦人，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化了淡妝，笑容得體。
再後面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長得不算多出眾，但穿著一身名牌，妝容精致，下巴微微揚著，看人的時候目光從眼睛下方掃過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傲氣。
顧老爺子一進門就快步走過來，雙手抱拳，姿態放得很低：“陸少夫人，顧某今天登門叨擾，是專程來感謝您的孕吐調理方。您把這個方子公開，惠及了這麽多人，中醫界的人都對您讚不絕口。顧某作為中醫世家出身的人，深感敬佩。”
蘇晚晚趕緊站起來還禮：“顧老先生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您請坐。”
顧老爺子坐下之後，目光在蘇晚晚臉上停了片刻，神色間閃過一絲微妙的波動。但他很快收回了視線，恢覆了客套的笑容。
顧夫人坐在旁邊，也道了謝。她說話很周到，誇了蘇晚晚的醫術，又誇了她的善心，最後還順帶誇了陸家祖上積德，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
但蘇晚晚註意到，那位顧大小姐從進門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她坐在顧老爺子旁邊，目光一直落在蘇晚晚身上，那種目光不是好奇，也不是敵意，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陸知衍顯然也註意到了。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搭在蘇晚晚身後的沙發靠背上，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位顧大小姐，帶著一種無聲的警告。
顧老爺子跟蘇晚晚聊了幾句之後，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錦盒，打開推到蘇晚晚面前。
裏面是一枚玉牌，通體碧綠，溫潤細膩，上面刻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
“少夫人，”顧老爺子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起來，“這枚玉牌，是顧家祖上傳下來的。據族譜記載，它屬於顧家第十六代家主——顧青瑤的遺物。”
蘇晚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顧青瑤。這個名字她聽過。
不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是從養母李秀英嘴裏。小時候養母給她講家族故事，說到李家的老祖宗，提過一個名字——顧青瑤。
清代康熙年間的禦醫世家之女，天資聰穎，精通婦科和兒科，一手創立了顧家的孕產秘典。後來因為得罪了宮裏的人，被逐出禦醫院，帶著秘典隱入民間，不知所蹤。
養母說，顧青瑤就是李家中醫傳承的源頭。
但這些話蘇晚晚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顧青瑤？”蘇晚晚的聲音微微發緊，“她跟李家的老祖宗有什麽關系嗎？”
顧老爺子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想到蘇晚晚會直接提到“李家”。
客廳裏的氣氛一瞬間變了。顧夫人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目光從茶杯上方看過來，眼底閃過一絲驚疑。顧大小姐的表情也變了，從剛才的審視變成了警惕。
顧老爺子沈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少夫人，您……知道李家？”
蘇晚晚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養母姓李。她留給我的那些中醫典籍，據說就是祖上傳下來的。”
顧老爺子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低了一些：“少夫人，冒昧問一句，您養母的名字是——”
“李秀英。”
顧老爺子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太大，茶幾上的茶杯被碰得晃了晃，茶水灑了出來。顧夫人趕緊扶住他，急聲說：“爸，您別激動——”
“李秀英……”顧老爺子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眶突然紅了，“秀英……她還活著？”
蘇晚晚也站了起來，腦子裏嗡嗡作響：“顧老先生，您認識我養母？”
顧老爺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直沈默的顧大小姐突然開口了。
“爺爺，”她的聲音不高，但很冷，“您確定要在這裏說？”
顧老爺子僵了一下。
顧大小姐站起來，看了蘇晚晚一眼，然後對顧老爺子說：“今天我們是來道謝的，不是說家事的時候。”
她的語氣聽起來恭敬，但蘇晚晚聽得出來，那裏面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顧老爺子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少夫人，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了很多，“這些事說來話長，改日……改日再跟您細說。”
陸知衍一直沒說話，但他的目光在顧家三口身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顧大小姐臉上。
那個目光冷得像一把手術刀，顧大小姐對上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顧老先生，”陸知衍開口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有什麽話，現在說也行。晚晚是我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人想隱瞞什麽——”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但沒有笑意。
“我不會答應。”
顧老爺子的後背僵了一下。
客廳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最後還是顧大小姐打破了沈默。她走到蘇晚晚面前，微微彎了一下腰，姿態看起來很恭敬，但蘇晚晚註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兩秒。
“陸少夫人，”她直起身，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冒昧打擾了。您別多想，我爺爺只是太激動了。畢竟……李家的醫術傳承跟顧家有些淵源，這事兒說來話長，今天不是合適的時候。改日我們專程登門拜訪，到時候再跟您細聊。”
她說話的時候始終保持著微笑，但蘇晚晚就是覺得那個笑容底下藏著什麽東西。
不是敵意，也不是惡意。
更像是——害怕。
蘇晚晚沒有追問。她點了點頭，笑著說：“好，隨時歡迎。”
送走顧家三口之後，蘇晚晚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莊園大門，心裏那股說不清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陸知衍，”她轉過頭，看著站在身邊的男人，“顧家不對勁。”
陸知衍的目光還停留在車子消失的方向上，表情淡淡的，但蘇晚晚註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剛才顧老爺子聽說我養母的名字的時候，眼睛都紅了。他認識我養母。”
“嗯。”
“但那個顧大小姐不讓他說。”
“嗯。”
蘇晚晚轉頭看著他：“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陸知衍低頭看她，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攏到耳後：“我會查清楚。”
他說到做到。
當天晚上，陸知衍就讓特助去查顧家的底細。第二天一早，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就擺在了他的書桌上。
蘇晚晚坐在他旁邊，翻開報告的第一頁，看到了顧家的族譜圖。
她的目光從上面往下掃，掃到十幾代分支的時候，手指突然頓住了。
族譜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第十七代：顧懷安，幼女走失於江城，下落不明，生卒年月不詳。】
走失時間，四十二年前。
比蘇晚晚出生早了二十二年。
蘇晚晚盯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這個走失的顧家幼女……會不會就是我養母？”她的聲音在發抖。
陸知衍沒有回答，把報告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一枚玉牌，跟顧老爺子昨天拿來的那枚一模一樣。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顧家傳承玉牌，共有兩枚。一枚傳於長子，一枚傳於幼女。幼女失蹤後，其玉牌亦下落不明。”
蘇晚晚猛地站了起來。
她想起養母那個破舊的木箱子裏，曾經有一個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小時候她問養母那是什麽，養母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說了一句“等媽媽哪天不在了，你再打開”。
去年養母病重住院，托人把木箱子帶給了她。她當時太忙，一直沒來得及好好翻看。那個紅布包，至今還躺在箱子裏。
“陸知衍，”蘇晚晚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都在發抖，“我養母……是顧家的女兒？那我怎麽會變成蘇家的養女？蘇家為什麽要收養我？”
陸知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裏。他的胸膛很穩，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地安撫著她慌亂的神經。
“別急，”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陪你去找答案。”
蘇晚晚靠在他懷裏，慢慢平靜下來。
她擡起頭，看著窗外的夜空，心裏翻湧著無數種情緒。
顧家。走失的幼女。兩枚玉牌。孕產秘典。
這些線索像是一塊塊拼圖，散落在她生命的各個角落。而現在，有人在幫她把這些拼圖一塊一塊地拼起來。
“老公，”她小聲叫了一句。
陸知衍低頭看她：“嗯？”
“我是不是……要找到自己的家了？”
陸知衍收緊手臂，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你已經有家了，”他說，“這裏就是你的家。”
蘇晚晚的眼睛紅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聲在耳邊沈穩有力地跳動。
“但那個家欠你的答案，”陸知衍的聲音低低的，“我陪你去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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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吐調理方在豪門圈火起來之後，蘇晚晚的生活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把方子公開了，不收錢，不設門檻，誰來求都給。陸老夫人笑她傻，說這方子要是拿去賣，少說能賺幾個億。蘇晚晚只是搖頭：“這個方子是養母留給我的，能幫到人就是積德，拿來賺錢反而折福。”
陸老夫人聽了，嘴上說“隨你隨你”，轉過身去卻紅了眼眶，對陸老爺子說：“咱們家修了幾輩子的福，才能娶到這麽個善心的孫媳。”
陸老爺子正在看報紙，聞言放下老花鏡，難得沒有嘴硬：“是。知衍那小子，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娶了晚晚。”
但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陸家莊園的門鈴又被按響了。
這次來的，不是蘇家，不是林薇薇，也不是求方子的豪門貴婦。
管家進來通報的時候，表情比任何時候都微妙：“少夫人，外面來了一家三口，說是……姓顧。”
蘇晚晚手裏的茶杯頓了一下。
“顧？”她放下杯子，“哪個顧？”
“顧氏藥業的顧家。顧老爺子、顧夫人，還有一位年輕女士，說是顧家的大小姐。”管家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他們說是來感謝少夫人的孕吐方的。”
蘇晚晚看向坐在旁邊的陸知衍。陸知衍正在看平板，聞言擡起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讓他們進來。”他說。
管家退出去之後，陸知衍放下平板，走到蘇晚晚身邊坐下，伸手覆在她手背上：“顧家在江城醫藥圈有些分量，但跟陸家比還差得遠。不想見就不見。”
蘇晚晚搖了搖頭，笑了一下：“人家專程來謝我的，見一見也無妨。”
但她心裏莫名有些緊張。自從陳老說她那個方子跟顧家失傳的孕產秘典高度吻合之後，她就一直在想這件事。養母李秀英留給她的那套中醫典籍，到底是哪裏來的？為什麽跟顧家的秘典這麽像？
顧家三口被領進客廳的時候，蘇晚晚站起來迎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七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腰板挺直，精神矍鑠，一看就是老派的大家長作風。
他身後跟著一個氣質溫婉的中年婦人，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化了淡妝，笑容得體。
再後面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六七歲的樣子，長得不算多出眾，但穿著一身名牌，妝容精致，下巴微微揚著，看人的時候目光從眼睛下方掃過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傲氣。
顧老爺子一進門就快步走過來，雙手抱拳，姿態放得很低：“陸少夫人，顧某今天登門叨擾，是專程來感謝您的孕吐調理方。您把這個方子公開，惠及了這麽多人，中醫界的人都對您讚不絕口。顧某作為中醫世家出身的人，深感敬佩。”
蘇晚晚趕緊站起來還禮：“顧老先生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您請坐。”
顧老爺子坐下之後，目光在蘇晚晚臉上停了片刻，神色間閃過一絲微妙的波動。但他很快收回了視線，恢覆了客套的笑容。
顧夫人坐在旁邊，也道了謝。她說話很周到，誇了蘇晚晚的醫術，又誇了她的善心，最後還順帶誇了陸家祖上積德，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
但蘇晚晚註意到，那位顧大小姐從進門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她坐在顧老爺子旁邊，目光一直落在蘇晚晚身上，那種目光不是好奇，也不是敵意，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陸知衍顯然也註意到了。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搭在蘇晚晚身後的沙發靠背上，目光淡淡地掃過那位顧大小姐，帶著一種無聲的警告。
顧老爺子跟蘇晚晚聊了幾句之後，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錦盒，打開推到蘇晚晚面前。
裏面是一枚玉牌，通體碧綠，溫潤細膩，上面刻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樹。
“少夫人，”顧老爺子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起來，“這枚玉牌，是顧家祖上傳下來的。據族譜記載，它屬於顧家第十六代家主——顧青瑤的遺物。”
蘇晚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顧青瑤。這個名字她聽過。
不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是從養母李秀英嘴裏。小時候養母給她講家族故事，說到李家的老祖宗，提過一個名字——顧青瑤。
清代康熙年間的禦醫世家之女，天資聰穎，精通婦科和兒科，一手創立了顧家的孕產秘典。後來因為得罪了宮裏的人，被逐出禦醫院，帶著秘典隱入民間，不知所蹤。
養母說，顧青瑤就是李家中醫傳承的源頭。
但這些話蘇晚晚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顧青瑤？”蘇晚晚的聲音微微發緊，“她跟李家的老祖宗有什麽關系嗎？”
顧老爺子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想到蘇晚晚會直接提到“李家”。
客廳裏的氣氛一瞬間變了。顧夫人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目光從茶杯上方看過來，眼底閃過一絲驚疑。顧大小姐的表情也變了，從剛才的審視變成了警惕。
顧老爺子沈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少夫人，您……知道李家？”
蘇晚晚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養母姓李。她留給我的那些中醫典籍，據說就是祖上傳下來的。”
顧老爺子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低了一些：“少夫人，冒昧問一句，您養母的名字是——”
“李秀英。”
顧老爺子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太大，茶幾上的茶杯被碰得晃了晃，茶水灑了出來。顧夫人趕緊扶住他，急聲說：“爸，您別激動——”
“李秀英……”顧老爺子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眶突然紅了，“秀英……她還活著？”
蘇晚晚也站了起來，腦子裏嗡嗡作響：“顧老先生，您認識我養母？”
顧老爺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直沈默的顧大小姐突然開口了。
“爺爺，”她的聲音不高，但很冷，“您確定要在這裏說？”
顧老爺子僵了一下。
顧大小姐站起來，看了蘇晚晚一眼，然後對顧老爺子說：“今天我們是來道謝的，不是說家事的時候。”
她的語氣聽起來恭敬，但蘇晚晚聽得出來，那裏面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顧老爺子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少夫人，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了很多，“這些事說來話長，改日……改日再跟您細說。”
陸知衍一直沒說話，但他的目光在顧家三口身上掃了一遍，最後停在顧大小姐臉上。
那個目光冷得像一把手術刀，顧大小姐對上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顧老先生，”陸知衍開口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有什麽話，現在說也行。晚晚是我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人想隱瞞什麽——”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但沒有笑意。
“我不會答應。”
顧老爺子的後背僵了一下。
客廳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最後還是顧大小姐打破了沈默。她走到蘇晚晚面前，微微彎了一下腰，姿態看起來很恭敬，但蘇晚晚註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兩秒。
“陸少夫人，”她直起身，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冒昧打擾了。您別多想，我爺爺只是太激動了。畢竟……李家的醫術傳承跟顧家有些淵源，這事兒說來話長，今天不是合適的時候。改日我們專程登門拜訪，到時候再跟您細聊。”
她說話的時候始終保持著微笑，但蘇晚晚就是覺得那個笑容底下藏著什麽東西。
不是敵意，也不是惡意。
更像是——害怕。
蘇晚晚沒有追問。她點了點頭，笑著說：“好，隨時歡迎。”
送走顧家三口之後，蘇晚晚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莊園大門，心裏那股說不清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陸知衍，”她轉過頭，看著站在身邊的男人，“顧家不對勁。”
陸知衍的目光還停留在車子消失的方向上，表情淡淡的，但蘇晚晚註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剛才顧老爺子聽說我養母的名字的時候，眼睛都紅了。他認識我養母。”
“嗯。”
“但那個顧大小姐不讓他說。”
“嗯。”
蘇晚晚轉頭看著他：“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
陸知衍低頭看她，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攏到耳後：“我會查清楚。”
他說到做到。
當天晚上，陸知衍就讓特助去查顧家的底細。第二天一早，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就擺在了他的書桌上。
蘇晚晚坐在他旁邊，翻開報告的第一頁，看到了顧家的族譜圖。
她的目光從上面往下掃，掃到十幾代分支的時候，手指突然頓住了。
族譜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第十七代：顧懷安，幼女走失於江城，下落不明，生卒年月不詳。】
走失時間，四十二年前。
比蘇晚晚出生早了二十二年。
蘇晚晚盯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這個走失的顧家幼女……會不會就是我養母？”她的聲音在發抖。
陸知衍沒有回答，把報告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一枚玉牌，跟顧老爺子昨天拿來的那枚一模一樣。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顧家傳承玉牌，共有兩枚。一枚傳於長子，一枚傳於幼女。幼女失蹤後，其玉牌亦下落不明。”
蘇晚晚猛地站了起來。
她想起養母那個破舊的木箱子裏，曾經有一個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小時候她問養母那是什麽，養母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說了一句“等媽媽哪天不在了，你再打開”。
去年養母病重住院，托人把木箱子帶給了她。她當時太忙，一直沒來得及好好翻看。那個紅布包，至今還躺在箱子裏。
“陸知衍，”蘇晚晚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都在發抖，“我養母……是顧家的女兒？那我怎麽會變成蘇家的養女？蘇家為什麽要收養我？”
陸知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裏。他的胸膛很穩，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地安撫著她慌亂的神經。
“別急，”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陪你去找答案。”
蘇晚晚靠在他懷裏，慢慢平靜下來。
她擡起頭，看著窗外的夜空，心裏翻湧著無數種情緒。
顧家。走失的幼女。兩枚玉牌。孕產秘典。
這些線索像是一塊塊拼圖，散落在她生命的各個角落。而現在，有人在幫她把這些拼圖一塊一塊地拼起來。
“老公，”她小聲叫了一句。
陸知衍低頭看她：“嗯？”
“我是不是……要找到自己的家了？”
陸知衍收緊手臂，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你已經有家了，”他說，“這裏就是你的家。”
蘇晚晚的眼睛紅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聲在耳邊沈穩有力地跳動。
“但那個家欠你的答案，”陸知衍的聲音低低的，“我陪你去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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