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蘇晚晚嫁入陸家快一個月了，身體漸漸穩定下來，孕吐也減輕了很多。她開始有精力收拾自己的東西，把從出租屋帶過來的箱子整理一下。

那天下午，她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把箱子裏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大部分是書——中醫典籍、課本、筆記，還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

翻到箱子最底層的時候，她看到了一份文件。

是當初蘇家給她的那份婚姻協議。

蘇晚晚拿著協議坐在床邊，一頁一頁地翻看。協議上的每一條她都記得清清楚楚——一年期，生完孩子離婚，五千萬補償，婚內分房，互不幹涉。

那個時候的她，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就這樣了。替嫁、懷孕、離婚，拿著錢去給養母治病，然後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一輩子。

她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在看什麽？”

陸知衍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蘇晚晚嚇了一跳，手裏的協議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陸知衍已經先她一步拿了起來。

他翻到第一頁，看到上面的標題——《婚姻協議》。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繼續往下翻。一頁一頁地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沈。

“一年後離婚”、“五千萬補償”、“婚內分房，互不幹涉”、“生完孩子協議自動終止”……

每一條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眼睛上。

“陸知衍，這個……”蘇晚晚想解釋什麽，但不知道該怎麽說。

陸知衍沒有說話，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蘇晚晚的簽名。她的字跡很秀氣，簽在“乙方”那一欄。

他盯著那個簽名看了三秒。

然後他雙手握住協議，用力一撕。

“嘶——”

厚厚的一沓紙被從中間撕開，斷成兩半。他繼續撕，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碎片從他的指縫間飄落，散在地毯上，像一場無聲的雪。

蘇晚晚楞住了：“你幹什麽？”

陸知衍沒有回答，蹲下來，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裏。

他站起來，面對著她，目光沈沈的。

“作廢了。”他說。

“什麽？”

“那份協議，作廢了。”陸知衍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碾過的，“我不要什麽協議婚姻。一年後離婚？不可能。五千萬？你值更多。分房互不幹涉？做夢。”

蘇晚晚被他這一連串的話砸得頭暈：“陸知衍，你在說什麽……”

“我說，”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頭，跟她平視，“蘇晚晚，我不要你離開。我要你一輩子留在我身邊。不離婚。”

蘇晚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眼眶熱得發酸。她想說點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知衍看著她的樣子，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他的懷抱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但蘇晚晚不想掙開，她甚至擡起手，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服。

“以前是我不對，”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砂紙磨過的，“我以為婚姻就是一場交易，協議簽了，時間到了，各走各的。”

他的手收緊了一些。

“但你不是交易。你是蘇晚晚，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親。你孕吐的時候我會心疼，你發燒的時候我會害怕，你被人欺負的時候我想把那些人都撕碎。”

蘇晚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些感覺，我以前從來沒有過。”陸知衍的聲音有些啞，“蘇晚晚，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但我知道，我不想跟你離婚。一天都不想。”

蘇晚晚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地點頭。

陸知衍感覺到胸口的衣服被她哭濕了一大片，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力道很輕，跟平時處理公務時那個雷厲風行的樣子判若兩人。

“別哭了，”他說，“對孩子不好。”

蘇晚晚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陸知衍，”她小聲說，“我、我也不想走……”

陸知衍看著她，眼底的冰冷早就化成了水。

他伸手，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然後捧著她的臉，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像羽毛拂過。

但蘇晚晚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陸知衍松開她，看了一眼垃圾桶裏的碎片，淡淡地說：“以後誰再給你看這種東西，直接撕了。”

蘇晚晚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胸口，不敢擡頭。

他胸口的心跳聲也很快。

兩個心跳聲疊在一起，一個快，一個更快，像是在賽跑。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地毯上的協議碎片上，那些寫著“離婚”“五千萬”的字樣在光線下慢慢模糊，最後什麽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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