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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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孩子臉上還沾著灰，但是眼神堅定有光，剛才提出計策時也是不卑不亢、胸有成竹，同時又舉了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例子作證，並非是他紙上談兵。
新任通判立馬就認出了孩子手中捧著的這枚玉佩是忠烈親王的遺物，他大為驚訝，這個孩子或許就是宋永煦留給他們壺關的福星。
於是他將孩子的名字與他所說的計策立馬上奏朝廷，而呂大人也註意到這個孩子的建議言之有物，稱是“天賜神童。”
宋永昭也下旨，說他雖年幼，但智識過人，於壺關重建之際，獻策繪渠，規劃井井，有濟世之才焉。
當此非常之時，特賜“五經出身”[1]，入國子監讀書。
其實呂大人將那孩子稱作“神童”，不是這個建議有多高明，而是這個建議被采納的本身，能夠給壺關、給宋國帶去多少希望。
新帝宋永昭剛剛登基，民心不穩之時，此時天降一個“神童”，簡直是宋永昭“天命所歸”最好的註腳。
這道聖旨一下，百姓們會知道。
一個六、七歲孩子說出口的話，朝廷當真了，甚至連陛下都聽見了，陛下還記得那個被放棄過一次的壺關。
陛下的意思是，他不會放棄，也不會忘記。
這也是朝廷給壺關百姓的一顆定心丸。
至於一直藏在明州城內的那批軍糧，也有了重見天日的一刻，它們被運到了前線，給前線將士們當做儲備糧食，隨時可以用。
宋婉寧看著宋楚惜有些走神，她擺了擺手，接著說道：“怎麽了？其實我覺得四弟他，倒是真將你當做了姐姐，你牽涉了這麽多事，又阻礙了他的路，他都沒有想傷害你。”
說完，宋婉寧轉身從衣櫃的下層取出了一個匣子，只見裏面裝了一枚銀灰色刺釘。
宋楚惜：“！！！”
宋婉寧沒註意到宋楚惜的神色，她繼續往下說著：“這枚刺釘原先是沈確父親所造。
因細小不易發現又能□□，傷害巨大，沈確一直保留著它的制造圖紙。不過他很少使用，似乎與一件陳年舊事有關。
直到我有一日發現，四弟手裏也有這枚刺釘，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麽秘密，但我知道它救過你。在靜安寺外。”
宋楚惜緊抿著唇，她自然記得靜安寺那名刺客正在追殺自己，千鈞一發之際正是有人揮出了這枚銀釘，救下了她。
不過她更相信那次是宋永珵救下的自己。
要是宋永珩派來了刺客，一邊殺她，一邊又救她，豈不是自相矛盾。宋永珩從始至終都想將她一起拖入深淵。
但宋楚惜也沒反駁，她只是靜靜地問：“大姐手裏怎麽會有？”
“我逼宮那日沈確丟來的，雖說他取下了釘刺與毒物，可這釘身上帶的倒刺，可著實令我的胳膊好些天都用不上力。”
宋婉寧到現在心底還有些餘驚，她都沒有料到一枚小小的暗器能夠讓她使不上力氣，要是藏了毒，那恐怕數米之外就能令人一擊斃命。
“說著說著忘了時間，你要是還有旁的事情，就先去吧。”
宋楚惜微微頷首，要是換作平常，她或許還能再多待一會，但現在她得知了能夠救治鶴行風的方法，當務之急是盡快去將還魂丹取回來。
“大姐，我下回再來看你。”
她與宋婉寧道別後，起身快步走向門口，上了馬車，趕往“盈袖香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沒有月光與星光，一塊巨大的黑幕遮住了天地。
遠處盈袖香居的燈還亮著。
侍女坐在櫃臺後面，清點著今日的賬目，聽見有腳步聲快步走近，她頭也不擡地說道：“今日已經打烊了，明日再來。”
“我要見閣主。”
宋楚惜喘著氣，站到櫃臺前，急切地說道。
侍女一楞，連忙起身，朝宋楚惜欠了欠身，嘴裏說著“請稍後”的話，擡腳往二樓走。
楚念慈聽到宋楚惜這麽晚了還來找她，有些意外，她連忙讓侍女將人帶上來。
宋楚惜下馬車時沒有撐傘，綿綿雪花融化在她肩頭，濕了一塊，楚念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拉過宋楚惜的手，目光慈祥：“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急事？”
“母親，您還記得我當初給您的那枚丹藥嗎？”宋楚惜說話時有些猶豫，她並不能確定楚念慈是否已經將丹藥給了宋乾帝。
若是已經不在她的手中，她想怕是很難從宋乾帝的手中再拿到，畢竟那枚丹藥是父皇夢寐以求之物。
不過楚念慈的反應讓她心安，只見楚念慈將手伸向脖頸處，緊接著一串項鏈被她握在手裏，交到了宋楚惜的手中。
“我當然記得，當時你那麽迫切，竟然不惜以這樣大的代價來同我做交易。我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要得到它，所以一直貼身帶著，我只想著等你用得到它時，我再交給你。”
楚念慈說著，視線落在宋楚惜臉上，目光中帶著沈靜的溫柔，她將手覆上宋楚惜的手背，掌心溫暖的溫度滲著。
宋楚惜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母女倆安靜地相處了片刻。
宋楚惜將丹藥餵給鶴行風服下後，並沒有離開，又在他身側守了大半夜。
她坐在床沿上，背靠著床柱，手搭在他微涼的手腕間，指尖輕按著他的脈搏。
鶴行風絲毫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宋楚惜的心一點一點地下沈，她並不覺得宋永珩欺騙了宋婉寧，可現在幾個時辰過去了，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翠羽端著姜茶，奉給宋楚惜，她勸說道：“殿下，您先去歇一會吧，奴婢替您在這兒守著。鶴將軍若是醒了，奴婢立刻叫您。”
宋楚惜搖了搖頭，接過翠羽遞來的熱茶，抿了幾口，緩解寒意。
翠羽跟了宋楚惜這麽多年，知道她的脾氣，勸是沒有用的，但殿下自楚國回來就沒怎麽休息過，這樣下去身子怕是吃不消。
“殿下，再過兩個時辰，太醫就來請脈了。到時候將軍何時能夠蘇醒，太醫一診便知。您若是這會熬壞了身子，可怎麽是好？”
宋楚惜深吸了口氣，瞧著窗外濃墨的夜色，她給鶴行風掖了掖被角，緩慢站起身來，說：“他若有動靜，立刻來告知我。”
“是，奴婢知道。”翠羽點了點頭，她伸出手扶著宋楚惜回屋。
宋楚惜躺在床榻上，頭一挨著枕頭，整個人便像是被什麽東西拽住了一樣往下沈，眼皮沈得像灌了鉛，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掙紮了一瞬，便徹底沈入了黑暗裏。
鋪天蓋地的疲倦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宋楚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翠羽來喚醒她時，已是翌日傍晚。
夕光從窗欞間擠了進來，將滿滿室染成一片橘紅。
還不等宋楚惜開口責怪翠羽幾句，她就開口說著清晨太醫來診脈，並未看出什麽異樣，但是就在剛才，鶴將軍的手輕微挪動了幾下。
宋楚惜顧不上其他，收拾好後，來到鶴行風的房門口，剛一擡腳，宋楚惜就震驚地發現鶴行風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她的呼吸驟然停住了。
鶴行風逐漸適應著環境，他聽見門口的動靜，側過頭來看向宋楚惜，看了好久。
宋楚惜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腳還擡在半空中，就這樣靜靜地回望著他。
“瘦了。”他說。
聞言，宋楚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走到鶴行風的床榻前，坐了下來，問道：“你可有覺得哪裏不適？”
鶴行風閉了閉眼，腦袋很輕的晃了兩下，他的手慢慢擡起來，落在她的發間。
他的身子還很虛弱，手臂微微顫抖著，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翠羽帶著太醫趕來時，正見到這樣溫馨的場面，沒敢進去打擾，便帶著太醫們現在門口等候。
宋楚惜聽見外頭的動靜，傳了他們進來。
太醫院院正領著三名禦醫輪番給鶴行風診脈，詢問病情，診脈的結果倒是如出一轍，鶴行風的身子已無大礙，只是他的腿傷……
院正跪在地上，如實回稟道：“鶴將軍的腿骨碎裂太過嚴重，臣等已經盡力接續，可……日後恐怕很難再站起來了。”
話音落下，院正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鶴行風聞言，臉上的情緒沒有太大的波動，他伸出手輕輕拍著宋楚惜的手背，他向院正說：“替我多謝陛下。”
鶴行風雖然看著若無其事，可他是二十來歲就已軍功赫赫的鎮遠將軍。站不起來就意味著他再也不能騎馬，上不了戰場，又如何能夠鎮守邊關？
那些話他不願開口說，她也不提，兩個人就像是約定好了一樣，繞開這個話題向前走。
之後幾日裏，宋楚惜將近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樁一樁地說與鶴行風聽。
他蘇醒的消息傳出去之後，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
只怕再過幾日，宋永昭就會親自過來。
她想鶴行風應該已經有明確的打算，因此在宋永昭駕到的這日，自己先行離開鶴行風的府邸。
下人們給鶴行風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頭發束起來用玉簪別著，宋楚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替他理了理衣領。
宋楚惜的馬車離開府邸時，宋永昭的鑾駕正從長街另外一頭進來，二人正好沒碰著。
鶴行風等候在正廳門口，坐在太醫署新制的輪椅上，輪軸上塗了蠟，轉動起來幾乎沒有聲響。
他端坐著，膝蓋上蓋著一張薄毯。
不過就算如此，他整個人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沈穩，藏起了鋒芒，氣勢依舊。
宋永昭走進正廳時，看見的就是鶴行風這幅模樣，他走到正廳主座前，坐下。隨行的太監和侍衛都退到了門外。
“微臣給陛下請安。”鶴行風雙手撐著輪椅扶手，身子微微前傾，行了個半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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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臉上還沾著灰，但是眼神堅定有光，剛才提出計策時也是不卑不亢、胸有成竹，同時又舉了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例子作證，並非是他紙上談兵。
新任通判立馬就認出了孩子手中捧著的這枚玉佩是忠烈親王的遺物，他大為驚訝，這個孩子或許就是宋永煦留給他們壺關的福星。
於是他將孩子的名字與他所說的計策立馬上奏朝廷，而呂大人也註意到這個孩子的建議言之有物，稱是“天賜神童。”
宋永昭也下旨，說他雖年幼，但智識過人，於壺關重建之際，獻策繪渠，規劃井井，有濟世之才焉。
當此非常之時，特賜“五經出身”[1]，入國子監讀書。
其實呂大人將那孩子稱作“神童”，不是這個建議有多高明，而是這個建議被采納的本身，能夠給壺關、給宋國帶去多少希望。
新帝宋永昭剛剛登基，民心不穩之時，此時天降一個“神童”，簡直是宋永昭“天命所歸”最好的註腳。
這道聖旨一下，百姓們會知道。
一個六、七歲孩子說出口的話，朝廷當真了，甚至連陛下都聽見了，陛下還記得那個被放棄過一次的壺關。
陛下的意思是，他不會放棄，也不會忘記。
這也是朝廷給壺關百姓的一顆定心丸。
至於一直藏在明州城內的那批軍糧，也有了重見天日的一刻，它們被運到了前線，給前線將士們當做儲備糧食，隨時可以用。
宋婉寧看著宋楚惜有些走神，她擺了擺手，接著說道：“怎麽了？其實我覺得四弟他，倒是真將你當做了姐姐，你牽涉了這麽多事，又阻礙了他的路，他都沒有想傷害你。”
說完，宋婉寧轉身從衣櫃的下層取出了一個匣子，只見裏面裝了一枚銀灰色刺釘。
宋楚惜：“！！！”
宋婉寧沒註意到宋楚惜的神色，她繼續往下說著：“這枚刺釘原先是沈確父親所造。
因細小不易發現又能□□，傷害巨大，沈確一直保留著它的制造圖紙。不過他很少使用，似乎與一件陳年舊事有關。
直到我有一日發現，四弟手裏也有這枚刺釘，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麽秘密，但我知道它救過你。在靜安寺外。”
宋楚惜緊抿著唇，她自然記得靜安寺那名刺客正在追殺自己，千鈞一發之際正是有人揮出了這枚銀釘，救下了她。
不過她更相信那次是宋永珵救下的自己。
要是宋永珩派來了刺客，一邊殺她，一邊又救她，豈不是自相矛盾。宋永珩從始至終都想將她一起拖入深淵。
但宋楚惜也沒反駁，她只是靜靜地問：“大姐手裏怎麽會有？”
“我逼宮那日沈確丟來的，雖說他取下了釘刺與毒物，可這釘身上帶的倒刺，可著實令我的胳膊好些天都用不上力。”
宋婉寧到現在心底還有些餘驚，她都沒有料到一枚小小的暗器能夠讓她使不上力氣，要是藏了毒，那恐怕數米之外就能令人一擊斃命。
“說著說著忘了時間，你要是還有旁的事情，就先去吧。”
宋楚惜微微頷首，要是換作平常，她或許還能再多待一會，但現在她得知了能夠救治鶴行風的方法，當務之急是盡快去將還魂丹取回來。
“大姐，我下回再來看你。”
她與宋婉寧道別後，起身快步走向門口，上了馬車，趕往“盈袖香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沒有月光與星光，一塊巨大的黑幕遮住了天地。
遠處盈袖香居的燈還亮著。
侍女坐在櫃臺後面，清點著今日的賬目，聽見有腳步聲快步走近，她頭也不擡地說道：“今日已經打烊了，明日再來。”
“我要見閣主。”
宋楚惜喘著氣，站到櫃臺前，急切地說道。
侍女一楞，連忙起身，朝宋楚惜欠了欠身，嘴裏說著“請稍後”的話，擡腳往二樓走。
楚念慈聽到宋楚惜這麽晚了還來找她，有些意外，她連忙讓侍女將人帶上來。
宋楚惜下馬車時沒有撐傘，綿綿雪花融化在她肩頭，濕了一塊，楚念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拉過宋楚惜的手，目光慈祥：“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急事？”
“母親，您還記得我當初給您的那枚丹藥嗎？”宋楚惜說話時有些猶豫，她並不能確定楚念慈是否已經將丹藥給了宋乾帝。
若是已經不在她的手中，她想怕是很難從宋乾帝的手中再拿到，畢竟那枚丹藥是父皇夢寐以求之物。
不過楚念慈的反應讓她心安，只見楚念慈將手伸向脖頸處，緊接著一串項鏈被她握在手裏，交到了宋楚惜的手中。
“我當然記得，當時你那麽迫切，竟然不惜以這樣大的代價來同我做交易。我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要得到它，所以一直貼身帶著，我只想著等你用得到它時，我再交給你。”
楚念慈說著，視線落在宋楚惜臉上，目光中帶著沈靜的溫柔，她將手覆上宋楚惜的手背，掌心溫暖的溫度滲著。
宋楚惜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母女倆安靜地相處了片刻。
宋楚惜將丹藥餵給鶴行風服下後，並沒有離開，又在他身側守了大半夜。
她坐在床沿上，背靠著床柱，手搭在他微涼的手腕間，指尖輕按著他的脈搏。
鶴行風絲毫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宋楚惜的心一點一點地下沈，她並不覺得宋永珩欺騙了宋婉寧，可現在幾個時辰過去了，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翠羽端著姜茶，奉給宋楚惜，她勸說道：“殿下，您先去歇一會吧，奴婢替您在這兒守著。鶴將軍若是醒了，奴婢立刻叫您。”
宋楚惜搖了搖頭，接過翠羽遞來的熱茶，抿了幾口，緩解寒意。
翠羽跟了宋楚惜這麽多年，知道她的脾氣，勸是沒有用的，但殿下自楚國回來就沒怎麽休息過，這樣下去身子怕是吃不消。
“殿下，再過兩個時辰，太醫就來請脈了。到時候將軍何時能夠蘇醒，太醫一診便知。您若是這會熬壞了身子，可怎麽是好？”
宋楚惜深吸了口氣，瞧著窗外濃墨的夜色，她給鶴行風掖了掖被角，緩慢站起身來，說：“他若有動靜，立刻來告知我。”
“是，奴婢知道。”翠羽點了點頭，她伸出手扶著宋楚惜回屋。
宋楚惜躺在床榻上，頭一挨著枕頭，整個人便像是被什麽東西拽住了一樣往下沈，眼皮沈得像灌了鉛，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掙紮了一瞬，便徹底沈入了黑暗裏。
鋪天蓋地的疲倦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宋楚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翠羽來喚醒她時，已是翌日傍晚。
夕光從窗欞間擠了進來，將滿滿室染成一片橘紅。
還不等宋楚惜開口責怪翠羽幾句，她就開口說著清晨太醫來診脈，並未看出什麽異樣，但是就在剛才，鶴將軍的手輕微挪動了幾下。
宋楚惜顧不上其他，收拾好後，來到鶴行風的房門口，剛一擡腳，宋楚惜就震驚地發現鶴行風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她的呼吸驟然停住了。
鶴行風逐漸適應著環境，他聽見門口的動靜，側過頭來看向宋楚惜，看了好久。
宋楚惜一時間忘了自己的腳還擡在半空中，就這樣靜靜地回望著他。
“瘦了。”他說。
聞言，宋楚惜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走到鶴行風的床榻前，坐了下來，問道：“你可有覺得哪裏不適？”
鶴行風閉了閉眼，腦袋很輕的晃了兩下，他的手慢慢擡起來，落在她的發間。
他的身子還很虛弱，手臂微微顫抖著，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翠羽帶著太醫趕來時，正見到這樣溫馨的場面，沒敢進去打擾，便帶著太醫們現在門口等候。
宋楚惜聽見外頭的動靜，傳了他們進來。
太醫院院正領著三名禦醫輪番給鶴行風診脈，詢問病情，診脈的結果倒是如出一轍，鶴行風的身子已無大礙，只是他的腿傷……
院正跪在地上，如實回稟道：“鶴將軍的腿骨碎裂太過嚴重，臣等已經盡力接續，可……日後恐怕很難再站起來了。”
話音落下，院正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鶴行風聞言，臉上的情緒沒有太大的波動，他伸出手輕輕拍著宋楚惜的手背，他向院正說：“替我多謝陛下。”
鶴行風雖然看著若無其事，可他是二十來歲就已軍功赫赫的鎮遠將軍。站不起來就意味著他再也不能騎馬，上不了戰場，又如何能夠鎮守邊關？
那些話他不願開口說，她也不提，兩個人就像是約定好了一樣，繞開這個話題向前走。
之後幾日裏，宋楚惜將近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樁一樁地說與鶴行風聽。
他蘇醒的消息傳出去之後，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
只怕再過幾日，宋永昭就會親自過來。
她想鶴行風應該已經有明確的打算，因此在宋永昭駕到的這日，自己先行離開鶴行風的府邸。
下人們給鶴行風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頭發束起來用玉簪別著，宋楚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替他理了理衣領。
宋楚惜的馬車離開府邸時，宋永昭的鑾駕正從長街另外一頭進來，二人正好沒碰著。
鶴行風等候在正廳門口，坐在太醫署新制的輪椅上，輪軸上塗了蠟，轉動起來幾乎沒有聲響。
他端坐著，膝蓋上蓋著一張薄毯。
不過就算如此，他整個人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沈穩，藏起了鋒芒，氣勢依舊。
宋永昭走進正廳時，看見的就是鶴行風這幅模樣，他走到正廳主座前，坐下。隨行的太監和侍衛都退到了門外。
“微臣給陛下請安。”鶴行風雙手撐著輪椅扶手，身子微微前傾，行了個半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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