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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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宋乾帝這才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他移開目光，望向窗外蕭瑟的風景，“去吧。”他輕聲說。
宋楚惜行了個禮，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身後似乎傳來了宋乾帝的聲音，她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那聲音並沒有響起。
馬車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前停了下來，門上的銅釘已經蒙了塵，門前站著守衛。
宋楚惜拿出宋乾帝給的信物，遞給領頭的校尉，他驗過後，朝宋楚惜抱拳行禮，命人打開了大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沈悶而生澀，校尉只放宋楚惜一人進去，宋楚惜穿過前廳，走過一條長長的廊道，看見院中枯黃的葉子落了一地，也沒有人清掃。
寢殿偏房的門縫裏透著一線昏黃的光芒，她走上前，推開了房門。
只見宋婉寧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本書，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
她清瘦了很多，發髻也松松地挽著，用著一支木簪隨意簪著。
宋婉寧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宋楚惜身上，微微一楞。
“大姐？你這府上的下人呢？”
宋楚惜有點疑惑，父皇雖然判終身幽禁，但沒有說不讓人照顧宋婉寧，這要是生病了怎麽辦。
“你怎麽來了。”宋婉寧略帶沙啞的開口，她並沒有回答宋楚惜的問題。
宋楚惜走上前去，在明顯積了一層灰的椅子前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書信，放在宋婉寧的面前，說：“是沈大人離京前，托人帶給你。”
宋婉寧的視線隨著宋楚惜的動作，落在那封信上，她看見了信封上那枚圖案。
她擡起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會，才慢慢落下去，將信拿起來。沿著封口慢慢撕開，抽出裏面那張疊得整齊的信紙。
信紙寫了好幾頁，是沈大人親筆，一筆一劃寫得認真，連墨跡都濃淡均勻，可見寫的時候用了多少心思。
宋婉寧低著頭，一句一句地看。
宋楚惜沒有再說話，她拿了手帕將椅子擦拭了幾遍，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等著她看完。
沈大人在信中沒有拐彎抹角，責怪了宋婉寧的不懂事以及逼宮謀反這樣的大不敬之罪。
但正是因為一家人，他才要責怪她。
沈大人這是將她當日對著宋乾帝說的那番，與沈氏斷絕關系的話又駁了回來。
宋婉寧看到這裏的時候，呼吸沈重了起來，不過並未擡頭，只是將信紙攥緊了一些。
宋楚惜註意到她這細小的舉動，立馬起身說：“大姐，你先看著，我去院中轉轉。”
宋婉寧點了點頭。
沈大人還寫了知道她為母後的事情傷心，因此將宋乾帝追封她母後的消息告訴了她。
“在府上好好度日，保重自身。沈氏永遠不會將你除名。”
宋婉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砸在信紙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痕跡，將她一直堵在心口的那股委屈都發洩出來。
她以為那件事後，外祖父再也不會原諒她了。可沒想到外祖父竟然會親自寫信來勸慰她。
這一封家書是她被幽禁以來最大的安慰。
宋婉寧將信紙貼在胸口，哭了好久。
宋楚惜也並沒有走遠，她去了寢殿正房，推開門，一股久無人居的氣息撲面而來。
暮色昏暗，整個屋內都處於一種壓抑與沈悶之中。
屋內的一切都還保持著有人居住時的模樣，只是此刻這些擺件上面都蒙了一層灰。
床榻靠著東墻，帳幔低垂，杏色的綢面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樣，針腳細密。梳妝臺上的胭脂盒子還開著，蓋子翻在一旁，裏面的胭脂已經幹透了，裂成細細的紋路。
另外一側的墻面上掛著一副畫，室內昏暗，看不清畫的是什麽，但隱約似乎是一處山水。
落款處有一小方朱印，宋楚惜走了幾步，瞧見是慕容津渡的刻印。
她忽然想起宋婉寧出嫁那天，鳳冠霞帔，滿頭珠翠。宋乾帝牽著她的手，將她交到慕容津渡手中。
慕容津渡穿著大紅色的吉服，眉目俊朗，笑容溫和。
他們並肩站在禦前，三跪九叩，結為夫妻。
當日的禮炮聲響徹雲霄，那是宋婉寧這輩子最風光的一天。
若她沒有行逼宮之事，她現在依然是尊貴的“嘉寧”長公主。
寒風從門縫裏擠進來，吹得屋內灰塵四浮，宋楚惜捂住鼻息，退出了正房。
她站在門口，聽著屋內沒有什麽聲音後，這才又回到了宋婉寧的房內。
“多謝三妹為我帶來這封家書。”
宋楚惜點了點頭，坐在宋婉寧的對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而宋婉寧也問出了宋楚惜最不願說出口的事，她開口問：“三妹，慕容津渡他……現在如何了？”
宋楚惜立馬裝作被灰塵嗆到了一樣，掩著口鼻悶聲咳了幾聲。
宋婉寧輕笑了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我知道他回了燕國，算時間，應該已經做了燕國的新帝，他是不是要娶王妃了？
我當初與他成親，是為了各自的利益，我們各取所需，說好了，好聚好散。”
她說出這番話時猶豫了很久，但也一定在心中想過無數次，所以說出來時那麽利落。
宋楚惜擡起頭，盯著宋婉寧故作堅強的臉，可她再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緒，眼神中的悲傷無法欺騙她。
後來的一日覆一日的相處中，他們倆早已生了感情。
雖說不一定是轟轟烈烈、山盟海誓的感情，但也是雙方心中的親人，是無法被抹去的存在。
否則慕容津渡來尋她合作時，怎麽會將保住宋婉寧的性命放在條件中。
“我說這些也沒什麽用。”宋婉寧垂下眼簾，覺得舌尖有些苦澀，“我這一輩子幽禁在這裏，他做他的燕國皇帝，我們此生是再也見不著了。”
宋楚惜輕聲說道：“他還沒有娶新的王妃，至少今日還沒有。”
宋楚惜用了句看似玩笑的話，卻讓宋婉寧的眼底劃過一抹光亮。她點著頭，口中說著：“是嗎，或許吧。”
“你與鶴行風如何了……”
宋婉寧說著，突然頓了頓，又問道：“你找到他了嗎，他還好嗎？”
這回輪到宋楚惜驚訝了，宋婉寧這句話裏的意思，明顯是她早就知道鶴行風會墜崖。
“大姐，你是不是有辦法可以幫幫我？我找到鶴行風了，但是他昏迷不醒，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宋楚惜起身，緊張地拉過宋婉寧的手，問她。
這兩日來，太醫們用了很多法子，針灸、湯藥、熏蒸，都沒用。
“找到就好，你別急，我知道辦法。”
宋婉寧輕輕拍了拍宋楚惜的手背，示意她先坐下來。
“三妹，我問你，燕妃去世前，她是不是給過你一枚藥丸？”
宋楚惜一楞，忽然回想起當初在皇宮裏，燕妃給她的那枚還魂丹。
她點了點頭，看向宋婉寧。
“其實四弟他……我當時還以為他在欺騙我，所以不敢說出來，但是這段時日我細細想來，或許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為了留了退路。
他承認燕妃的死與他有關，而在他查到的消息中，就包括了燕妃從燕國帶來的還魂丹[1]，能夠延綿益壽，令瀕死之人起死回生，重獲生機。
他當時是開玩笑的跟我說，等他贏了，他就要找到那枚丹藥，救你的性命。”
“救我？”宋楚惜蹙了蹙眉頭，她想不出宋永珩說這句話的情形。
宋婉寧頷首，她說：“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他在開玩笑。
他說他要你親眼看見他推翻的政權，他也能讓你活下來。”
聞言，宋楚惜起了雞皮疙瘩。
她以為他們兩人都是希望自己能夠在那場戰爭中活下來，所以各自選擇了不同的方法，但宋永珩跳崖前對她說的話，又讓她覺得並非如此。
他的話語裏令宋楚惜不由得猜測，她離世後的宋國並沒有滅國，而慕容津渡也告訴她，在他的夢中，自己從未下達過賜她死的口諭。
那麽宋永珩的目標可能從一開始自己活下來，到後來屢次失敗，幾近瘋魔的他想要毀掉宋國。
他在他的結局裏是必死無疑，那個巫術是假的，不能成真，所以就算他這一世選擇幫助慕容津渡，同樣會像前世一樣，宋國依然不會滅亡。
他就從三年前開始做了準備。
壞科舉，使賢才閉塞，有才之人無法得到重用；布眼線，諸皇子動向盡在掌握；毀民心，各種謠言傳聞與壺關一案想讓民心盡失；興兵戈，鼓動戰爭，勞民傷財，國力空耗。
其實現在想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成功了一半。因為每到危急時刻，宋國總有英雄救世。
她聽聞壺關城重建之時，官府遇上了難題，護城河內的水源還存在毒素，但城中百姓卻每日都需要用水，水都需要鄰省運送而來。
此刻重新修水渠又極耗人力物力，且不是短時間內就可以完成，工部與水部還需要為壺關規劃一條新的可以引入壺關的河道。
正當通判陷入一籌莫展之時，一名六、七歲的少年手中捧著一枚玉佩，被差役從收容所帶來，說是他有一計想獻給通判大人。
那孩子當著通判的面，大聲地說可以利用“孔隙引流”，既然修明渠耗時太長，那不如在城墻底下先挖一條小的暗溝，讓水滲進來。
水能鉆過石頭縫，在城墻底下掏一個小洞，水就會自己滲過來，不用挖那麽長。
可以用作現在應急之計，也可以減少一部分士兵去鄰省運送水源，將士兵們調來修建屋舍。
而大量的危房需要拆除，拆完還要搬走，搬完還要運新的材料來，同樣耗費巨大。
有了前面的一批士兵後，按照原定計劃的基礎上，重新規劃推倒房屋的方向，例如衙府門口東邊的道路正在平整的路基，那它附近的房屋就可以向東邊推倒，拆下來的磚石可以直接用作重建的材料。
通判站在衙府門前，看著東邊即將拆除的危房，手中拿著自己原定的方案，上面寫著“拆除、清運、回填”三道工序，每項都標註著人手與銀兩，所耗人力物力都令他頭大。
而剛才修明渠亦是如此，要像挖護城河一樣修渠到城裏，按照工部給的河道，得繞很大一個圈，但是孩子剛才說的在城底下挖就不一樣了，可以直接橫穿進來。
這樣的計策，並非是他想不到。
只是多年來，他做事求的是穩定、周全，一步步按部就班。
可壺關城現在要的不是周詳，是刻不容緩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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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乾帝這才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他移開目光，望向窗外蕭瑟的風景，“去吧。”他輕聲說。
宋楚惜行了個禮，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身後似乎傳來了宋乾帝的聲音，她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那聲音並沒有響起。
馬車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前停了下來，門上的銅釘已經蒙了塵，門前站著守衛。
宋楚惜拿出宋乾帝給的信物，遞給領頭的校尉，他驗過後，朝宋楚惜抱拳行禮，命人打開了大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沈悶而生澀，校尉只放宋楚惜一人進去，宋楚惜穿過前廳，走過一條長長的廊道，看見院中枯黃的葉子落了一地，也沒有人清掃。
寢殿偏房的門縫裏透著一線昏黃的光芒，她走上前，推開了房門。
只見宋婉寧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本書，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
她清瘦了很多，發髻也松松地挽著，用著一支木簪隨意簪著。
宋婉寧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宋楚惜身上，微微一楞。
“大姐？你這府上的下人呢？”
宋楚惜有點疑惑，父皇雖然判終身幽禁，但沒有說不讓人照顧宋婉寧，這要是生病了怎麽辦。
“你怎麽來了。”宋婉寧略帶沙啞的開口，她並沒有回答宋楚惜的問題。
宋楚惜走上前去，在明顯積了一層灰的椅子前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書信，放在宋婉寧的面前，說：“是沈大人離京前，托人帶給你。”
宋婉寧的視線隨著宋楚惜的動作，落在那封信上，她看見了信封上那枚圖案。
她擡起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會，才慢慢落下去，將信拿起來。沿著封口慢慢撕開，抽出裏面那張疊得整齊的信紙。
信紙寫了好幾頁，是沈大人親筆，一筆一劃寫得認真，連墨跡都濃淡均勻，可見寫的時候用了多少心思。
宋婉寧低著頭，一句一句地看。
宋楚惜沒有再說話，她拿了手帕將椅子擦拭了幾遍，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等著她看完。
沈大人在信中沒有拐彎抹角，責怪了宋婉寧的不懂事以及逼宮謀反這樣的大不敬之罪。
但正是因為一家人，他才要責怪她。
沈大人這是將她當日對著宋乾帝說的那番，與沈氏斷絕關系的話又駁了回來。
宋婉寧看到這裏的時候，呼吸沈重了起來，不過並未擡頭，只是將信紙攥緊了一些。
宋楚惜註意到她這細小的舉動，立馬起身說：“大姐，你先看著，我去院中轉轉。”
宋婉寧點了點頭。
沈大人還寫了知道她為母後的事情傷心，因此將宋乾帝追封她母後的消息告訴了她。
“在府上好好度日，保重自身。沈氏永遠不會將你除名。”
宋婉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砸在信紙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痕跡，將她一直堵在心口的那股委屈都發洩出來。
她以為那件事後，外祖父再也不會原諒她了。可沒想到外祖父竟然會親自寫信來勸慰她。
這一封家書是她被幽禁以來最大的安慰。
宋婉寧將信紙貼在胸口，哭了好久。
宋楚惜也並沒有走遠，她去了寢殿正房，推開門，一股久無人居的氣息撲面而來。
暮色昏暗，整個屋內都處於一種壓抑與沈悶之中。
屋內的一切都還保持著有人居住時的模樣，只是此刻這些擺件上面都蒙了一層灰。
床榻靠著東墻，帳幔低垂，杏色的綢面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樣，針腳細密。梳妝臺上的胭脂盒子還開著，蓋子翻在一旁，裏面的胭脂已經幹透了，裂成細細的紋路。
另外一側的墻面上掛著一副畫，室內昏暗，看不清畫的是什麽，但隱約似乎是一處山水。
落款處有一小方朱印，宋楚惜走了幾步，瞧見是慕容津渡的刻印。
她忽然想起宋婉寧出嫁那天，鳳冠霞帔，滿頭珠翠。宋乾帝牽著她的手，將她交到慕容津渡手中。
慕容津渡穿著大紅色的吉服，眉目俊朗，笑容溫和。
他們並肩站在禦前，三跪九叩，結為夫妻。
當日的禮炮聲響徹雲霄，那是宋婉寧這輩子最風光的一天。
若她沒有行逼宮之事，她現在依然是尊貴的“嘉寧”長公主。
寒風從門縫裏擠進來，吹得屋內灰塵四浮，宋楚惜捂住鼻息，退出了正房。
她站在門口，聽著屋內沒有什麽聲音後，這才又回到了宋婉寧的房內。
“多謝三妹為我帶來這封家書。”
宋楚惜點了點頭，坐在宋婉寧的對面，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而宋婉寧也問出了宋楚惜最不願說出口的事，她開口問：“三妹，慕容津渡他……現在如何了？”
宋楚惜立馬裝作被灰塵嗆到了一樣，掩著口鼻悶聲咳了幾聲。
宋婉寧輕笑了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我知道他回了燕國，算時間，應該已經做了燕國的新帝，他是不是要娶王妃了？
我當初與他成親，是為了各自的利益，我們各取所需，說好了，好聚好散。”
她說出這番話時猶豫了很久，但也一定在心中想過無數次，所以說出來時那麽利落。
宋楚惜擡起頭，盯著宋婉寧故作堅強的臉，可她再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緒，眼神中的悲傷無法欺騙她。
後來的一日覆一日的相處中，他們倆早已生了感情。
雖說不一定是轟轟烈烈、山盟海誓的感情，但也是雙方心中的親人，是無法被抹去的存在。
否則慕容津渡來尋她合作時，怎麽會將保住宋婉寧的性命放在條件中。
“我說這些也沒什麽用。”宋婉寧垂下眼簾，覺得舌尖有些苦澀，“我這一輩子幽禁在這裏，他做他的燕國皇帝，我們此生是再也見不著了。”
宋楚惜輕聲說道：“他還沒有娶新的王妃，至少今日還沒有。”
宋楚惜用了句看似玩笑的話，卻讓宋婉寧的眼底劃過一抹光亮。她點著頭，口中說著：“是嗎，或許吧。”
“你與鶴行風如何了……”
宋婉寧說著，突然頓了頓，又問道：“你找到他了嗎，他還好嗎？”
這回輪到宋楚惜驚訝了，宋婉寧這句話裏的意思，明顯是她早就知道鶴行風會墜崖。
“大姐，你是不是有辦法可以幫幫我？我找到鶴行風了，但是他昏迷不醒，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宋楚惜起身，緊張地拉過宋婉寧的手，問她。
這兩日來，太醫們用了很多法子，針灸、湯藥、熏蒸，都沒用。
“找到就好，你別急，我知道辦法。”
宋婉寧輕輕拍了拍宋楚惜的手背，示意她先坐下來。
“三妹，我問你，燕妃去世前，她是不是給過你一枚藥丸？”
宋楚惜一楞，忽然回想起當初在皇宮裏，燕妃給她的那枚還魂丹。
她點了點頭，看向宋婉寧。
“其實四弟他……我當時還以為他在欺騙我，所以不敢說出來，但是這段時日我細細想來，或許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為了留了退路。
他承認燕妃的死與他有關，而在他查到的消息中，就包括了燕妃從燕國帶來的還魂丹[1]，能夠延綿益壽，令瀕死之人起死回生，重獲生機。
他當時是開玩笑的跟我說，等他贏了，他就要找到那枚丹藥，救你的性命。”
“救我？”宋楚惜蹙了蹙眉頭，她想不出宋永珩說這句話的情形。
宋婉寧頷首，她說：“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他在開玩笑。
他說他要你親眼看見他推翻的政權，他也能讓你活下來。”
聞言，宋楚惜起了雞皮疙瘩。
她以為他們兩人都是希望自己能夠在那場戰爭中活下來，所以各自選擇了不同的方法，但宋永珩跳崖前對她說的話，又讓她覺得並非如此。
他的話語裏令宋楚惜不由得猜測，她離世後的宋國並沒有滅國，而慕容津渡也告訴她，在他的夢中，自己從未下達過賜她死的口諭。
那麽宋永珩的目標可能從一開始自己活下來，到後來屢次失敗，幾近瘋魔的他想要毀掉宋國。
他在他的結局裏是必死無疑，那個巫術是假的，不能成真，所以就算他這一世選擇幫助慕容津渡，同樣會像前世一樣，宋國依然不會滅亡。
他就從三年前開始做了準備。
壞科舉，使賢才閉塞，有才之人無法得到重用；布眼線，諸皇子動向盡在掌握；毀民心，各種謠言傳聞與壺關一案想讓民心盡失；興兵戈，鼓動戰爭，勞民傷財，國力空耗。
其實現在想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成功了一半。因為每到危急時刻，宋國總有英雄救世。
她聽聞壺關城重建之時，官府遇上了難題，護城河內的水源還存在毒素，但城中百姓卻每日都需要用水，水都需要鄰省運送而來。
此刻重新修水渠又極耗人力物力，且不是短時間內就可以完成，工部與水部還需要為壺關規劃一條新的可以引入壺關的河道。
正當通判陷入一籌莫展之時，一名六、七歲的少年手中捧著一枚玉佩，被差役從收容所帶來，說是他有一計想獻給通判大人。
那孩子當著通判的面，大聲地說可以利用“孔隙引流”，既然修明渠耗時太長，那不如在城墻底下先挖一條小的暗溝，讓水滲進來。
水能鉆過石頭縫，在城墻底下掏一個小洞，水就會自己滲過來，不用挖那麽長。
可以用作現在應急之計，也可以減少一部分士兵去鄰省運送水源，將士兵們調來修建屋舍。
而大量的危房需要拆除，拆完還要搬走，搬完還要運新的材料來，同樣耗費巨大。
有了前面的一批士兵後，按照原定計劃的基礎上，重新規劃推倒房屋的方向，例如衙府門口東邊的道路正在平整的路基，那它附近的房屋就可以向東邊推倒，拆下來的磚石可以直接用作重建的材料。
通判站在衙府門前，看著東邊即將拆除的危房，手中拿著自己原定的方案，上面寫著“拆除、清運、回填”三道工序，每項都標註著人手與銀兩，所耗人力物力都令他頭大。
而剛才修明渠亦是如此，要像挖護城河一樣修渠到城裏，按照工部給的河道，得繞很大一個圈，但是孩子剛才說的在城底下挖就不一樣了，可以直接橫穿進來。
這樣的計策，並非是他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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