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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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他想上他們的住所上瞧瞧，看能否找到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
可還不等他推門進去，手下急匆匆地找到了他，“沈大人，宮裏出事了！”
沈確的手頓在門板上，沒有推開，他回過頭去，只見手下臉色煞白地跑了過來，邊跑邊喘著氣。
到他身前時，手下停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稟道：“大公主……大公主，她反了！已經圍了宣德門[1]，宮裏現在沒有消息，也不知道陛下怎麽樣了，還是‘盈袖香居’的閣主傳了消息給沈尚書。
沈尚書讓小的趕緊前來稟告，千萬要攔住大公主殿下，不能讓陛下受到傷害。”
沈確倏地收回手，雙眸驚恐地瞪大，腦中仿佛炸出一道驚雷，錯愕地問：“你再說一遍？”
“大公主……她反了。”
“多少人？”
“不清楚，但是既能圍了宣德門，想來也得五六百號人……”
手下戰戰兢兢地估摸著，這些事沈確從來不會過問底下人，他自己很清楚，只是這一次涉及到大公主與沈氏一族，他有些驚慌。
沈確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不遠處，沈默片刻後，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城內安排四支隊伍守住城門，處理火情，繼續巡防。其餘人立刻隨我去東華門救駕！”
“是！
宣德門是大公主人手聚集最多的地方，也最亂，此刻過去他們討不到好，側門的人手不會比正門多，他們從側門進入，先護陛下。
沈確加快腳步，手下連忙跟上。
宋婉寧在這個時候圍宮，難不成渡門關失守了？沈確心裏很亂，他雖然有所準備，但依然倍感壓力。
……
宋婉寧站在宣德門前的石階上，長發束起，身穿銀甲，她的身後並沒有如沈確手下猜測的幾百號人，只有二十幾個親衛，紛紛握刀向前，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寒芒。
守在宣德門的守衛同樣舉著兵器，視死如歸。
他們在防範著宋婉寧的同時，也在警惕著身邊的人，沒有內應，宋婉寧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地靠近這裏，圍得了宣德門？
幾百餘人，哪怕各個功夫了得，也攻不破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宮門。
除非，這裏面還有宋婉寧的人。
宮門緊閉著，禦書房內，燭火跳了跳，太監著急忙慌地跑進來，跪在屏風外面，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陛下，陛下！大公主帶人圍了宣德門，請陛下速速移駕回避。”
宋乾帝從榻上坐起來，動作有些僵硬，他沈默了片刻，宣太監進來，問了一句：“大公主在宣德門？”
太監楞了一下，連忙回稟：“回陛下是的。”
宋乾帝閉了閉眼，沒再回應。
“陛下，快走吧！”太監膝行幾步，撲到榻前，語氣著急道。
“走？”宋乾帝自言自語道，他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太監，從容不迫：“她既然敢來，定是不會給朕留退路。”
說罷，宋乾帝站起身，沒有任何猶豫。
太監立刻跪著上前，雙手托起氅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宋乾帝的身上。
太監的手還在顫抖，卻熟練穩當地替宋乾帝系好領口的帶子，又將衣擺理了理。
他的頭發還有些淩亂，幾縷白發從發冠裏鉆出來，垂在耳畔，太監拿起梳子，想替陛下重新梳理，他擺了擺手，制止了，“不必了，走吧，去宣德門。”
太監眼眶發紅，他只是怕宋乾帝這樣出去，相當於是“羊入虎口”，他沒敢說，只是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朕在位三十多年，什麽風浪沒經歷過，何況今日圍宮的還是朕的親女兒。”
宋乾帝走出殿門，腳步沈穩，太監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幾次想要伸手去扶，都被無聲避開。
他坐上鑾駕，脊背挺直，往宣德門前去，很快，他能聽見前方刀劍碰撞的聲響以及慌亂的腳步聲。
宋婉寧已經等了很久，銀甲下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宮門，面前是士兵們交戰廝殺在一起的情形。
更有守衛們之間針鋒相對，分明前一秒還是隊友，下一秒就成了兵刃相接的對手。
正當他們節節敗退時，沈重的宮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響，朱紅色的門板緩緩打開，露出門後那道蒼老瘦削的身影。
宋乾帝坐在鑾駕上，神色凝重地盯著宋婉寧的方向，日光落在他的肩頭，襯得他格外莊嚴。
宋乾帝下巴微微揚起，搭著身邊太監的胳膊，走下鑾駕，站在了宋婉寧的對面。
雖然日常請安時時見著，可此時此刻，宋婉寧瞧見了他散落在耳側的白發，比以前多了不少。
她恨他，恨了很久，可當父女對峙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心裏沒有激動，也沒有快感。
宋婉寧抽出長劍，直指宋乾帝，目光堅定，可仔細看她的手背上青筋突起，銀甲下面的小臂繃得緊緊的。
琴棋書畫她是樣樣精通，可對舞刀弄槍，她其實並不擅長。
這把劍握在她手裏，沈甸甸的，硌得她虎口生疼，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掌心全是汗，幾乎要握不住。
“婉寧。”
宋乾帝喚她名字時的語氣軟得像一團棉絮，絮絮叨叨，兜頭兜臉地罩下來，沒有責備，只帶著身為一個父親小心翼翼地關懷自己孩子的情緒，可就這樣一下一下地鑿在她心上。
“父皇！”
宋婉寧的嘴唇動了動，深吸了口氣，這聲稱呼像是硬生生從嗓子眼裏擠出來，語氣疏離。
宋乾帝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掃了一眼他們中間的士兵們，就在他打開宮門之時，動亂就已停下。
除了宋婉寧帶來的人，還有不少穿著皇城司衣服的士兵也紛紛倒戈，將劍刃指向他，而在更遠處的城門樓上，也有人影晃動。
他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回宋婉寧的身上，平靜地問：“你帶了多少人？”
宋婉寧擡起頭，迎著他的目光，喉嚨緊了一下，一字一頓地答道：“六百。”
“夠嗎？”
“夠了。”
聞言，宋乾帝點了點頭，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底是他從未見過的冰冷，他嘴角扯出了一絲極淡的笑容，道：“你比你幾個弟弟都有魄力。”
“你就此收手，朕不怪你。”
話音落下，宋婉寧立馬攥緊了手中的劍柄，聲音陡然拔高：“父皇，母後在世時，您冷落她、苛責她；她薨逝後，您又不許百官相送、不許百姓路祭。
您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肯給她。父皇，您告訴我，她做錯了什麽？”
一陣風刮過，吹動眾人的衣角，宋乾帝噎濡了一下，垂下頭，低聲道：“她沒有做錯什麽，是朕辜負了她。”
宋婉寧的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的聲音中帶了幾分哽咽，“您總是這樣，辜負母後，辜負三妹的生母，辜負大哥的生母。您坐在這張龍椅上，把所有人都當做您穩固皇權的棋子！”
宋乾帝閉了閉眼睛，要是放在幾年前，他一定會狠狠斥責宋婉寧大逆不道，現在或許是年歲上來了，也渴望著普通的親情。
“朕知道。”
但他是皇帝，坐上這張龍椅那天起，他就不止是自己，而是這座江山的守護人，他不能感情用事。
不論是皇後沈氏、貴妃崔氏還是二皇子宋永煦、三皇子宋永霖。
他這輩子，辜負了太多人，但他只要還坐在這個位子上，就只能辜負。
“兒臣就不作陪了，父皇。”
宋婉寧說著，她向前走了一步，舉著手中的劍，映出她的倒影，“您手裏的刀已經不在您手裏了，這裏都是我的人，您能調過來的兵，不多了。”
身前，數名士兵齊齊拔刀上前，那一瞬間的聲音是混沌的，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尖嘯，貫穿血肉的聲音混著瀕死的嘶吼，全都攪在一塊。
周圍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地上橫著豎著都是人，甬道間彌漫著鐵銹和血腥味。
宮門前仿佛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人都在往裏面卷，沒有人能退。
宋乾帝的身前圍滿了士兵，將他護在最後面，忽然一支箭擦著他的頭頂飛過，釘在他身後的墻上，嗡嗡地顫。
隨後數支飛箭朝著宋乾帝的面前射去，士兵們慌亂中舉起盾牌，站在前面的幾人因躲避不及而在宋乾帝面前倒下。
有人已經沖破防禦，護駕的侍衛被沖散了兩層，最後一道人墻到下，揮刀直奔宋乾帝的咽喉。
宋乾帝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撞上龍椅的扶手，已無路可退。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他們身後傳來，那握著刀的人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本能地想要擡頭，可身體已經不受他控制，倒在了地上，身首異處。
沖在最前面的那匹馬，鬃毛在風中炸開，沈確沒有減速，直直地撞進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聲悶響，那些站在前面的士兵被戰馬的前胸正面撞上，像破布一樣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個滾才重重地砸在地上，滑出去幾步，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沈確壓根沒有看他們一眼，他從馬背上翻身而下，雙腳還沒落地，左手已經抽出腰間短刀，一刀劈翻了右側撲來的士兵。
那士兵的頭盔連著面甲一同飛了出去，當啷一聲落在地上，滾到了宋乾帝的腳邊。
“護駕！”
沈確帶來的皇城司人馬立馬重新組成了新的防禦人墻，將宋乾帝保護在中心，另一隊人直擊剩下的一些殘兵。
沈確單膝跪在宋乾帝身前，“臣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宋乾帝低著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知道他也是沈氏的人，應了一聲。
宋婉寧瞳孔微縮，她看著沈確突然而至，看著自己反被皇城司的士兵包圍，他們來的這樣及時，出乎她的意料。
宋乾帝的目光落在宋婉寧的身上，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裏，帶著深沈與疲憊，他看著她，再次苦口婆心的說：“婉寧，收手吧，朕不怪你。”
宋婉寧握著刀的手顫抖著，沈確此時的出現就已經代表了尚書令的立場，她若這樣投降，等待她的只會是三尺白綾，但她不怕死，她只是怕她的母後會因為她而蒙羞。
她決不能讓母後死後，還要因她而被人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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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身前時，手下停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稟道：“大公主……大公主，她反了！已經圍了宣德門[1]，宮裏現在沒有消息，也不知道陛下怎麽樣了，還是‘盈袖香居’的閣主傳了消息給沈尚書。
沈尚書讓小的趕緊前來稟告，千萬要攔住大公主殿下，不能讓陛下受到傷害。”
沈確倏地收回手，雙眸驚恐地瞪大，腦中仿佛炸出一道驚雷，錯愕地問：“你再說一遍？”
“大公主……她反了。”
“多少人？”
“不清楚，但是既能圍了宣德門，想來也得五六百號人……”
手下戰戰兢兢地估摸著，這些事沈確從來不會過問底下人，他自己很清楚，只是這一次涉及到大公主與沈氏一族，他有些驚慌。
沈確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不遠處，沈默片刻後，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城內安排四支隊伍守住城門，處理火情，繼續巡防。其餘人立刻隨我去東華門救駕！”
“是！
宣德門是大公主人手聚集最多的地方，也最亂，此刻過去他們討不到好，側門的人手不會比正門多，他們從側門進入，先護陛下。
沈確加快腳步，手下連忙跟上。
宋婉寧在這個時候圍宮，難不成渡門關失守了？沈確心裏很亂，他雖然有所準備，但依然倍感壓力。
……
宋婉寧站在宣德門前的石階上，長發束起，身穿銀甲，她的身後並沒有如沈確手下猜測的幾百號人，只有二十幾個親衛，紛紛握刀向前，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寒芒。
守在宣德門的守衛同樣舉著兵器，視死如歸。
他們在防範著宋婉寧的同時，也在警惕著身邊的人，沒有內應，宋婉寧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地靠近這裏，圍得了宣德門？
幾百餘人，哪怕各個功夫了得，也攻不破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宮門。
除非，這裏面還有宋婉寧的人。
宮門緊閉著，禦書房內，燭火跳了跳，太監著急忙慌地跑進來，跪在屏風外面，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陛下，陛下！大公主帶人圍了宣德門，請陛下速速移駕回避。”
宋乾帝從榻上坐起來，動作有些僵硬，他沈默了片刻，宣太監進來，問了一句：“大公主在宣德門？”
太監楞了一下，連忙回稟：“回陛下是的。”
宋乾帝閉了閉眼，沒再回應。
“陛下，快走吧！”太監膝行幾步，撲到榻前，語氣著急道。
“走？”宋乾帝自言自語道，他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太監，從容不迫：“她既然敢來，定是不會給朕留退路。”
說罷，宋乾帝站起身，沒有任何猶豫。
太監立刻跪著上前，雙手托起氅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宋乾帝的身上。
太監的手還在顫抖，卻熟練穩當地替宋乾帝系好領口的帶子，又將衣擺理了理。
他的頭發還有些淩亂，幾縷白發從發冠裏鉆出來，垂在耳畔，太監拿起梳子，想替陛下重新梳理，他擺了擺手，制止了，“不必了，走吧，去宣德門。”
太監眼眶發紅，他只是怕宋乾帝這樣出去，相當於是“羊入虎口”，他沒敢說，只是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朕在位三十多年，什麽風浪沒經歷過，何況今日圍宮的還是朕的親女兒。”
宋乾帝走出殿門，腳步沈穩，太監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幾次想要伸手去扶，都被無聲避開。
他坐上鑾駕，脊背挺直，往宣德門前去，很快，他能聽見前方刀劍碰撞的聲響以及慌亂的腳步聲。
宋婉寧已經等了很久，銀甲下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宮門，面前是士兵們交戰廝殺在一起的情形。
更有守衛們之間針鋒相對，分明前一秒還是隊友，下一秒就成了兵刃相接的對手。
正當他們節節敗退時，沈重的宮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響，朱紅色的門板緩緩打開，露出門後那道蒼老瘦削的身影。
宋乾帝坐在鑾駕上，神色凝重地盯著宋婉寧的方向，日光落在他的肩頭，襯得他格外莊嚴。
宋乾帝下巴微微揚起，搭著身邊太監的胳膊，走下鑾駕，站在了宋婉寧的對面。
雖然日常請安時時見著，可此時此刻，宋婉寧瞧見了他散落在耳側的白發，比以前多了不少。
她恨他，恨了很久，可當父女對峙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心裏沒有激動，也沒有快感。
宋婉寧抽出長劍，直指宋乾帝，目光堅定，可仔細看她的手背上青筋突起，銀甲下面的小臂繃得緊緊的。
琴棋書畫她是樣樣精通，可對舞刀弄槍，她其實並不擅長。
這把劍握在她手裏，沈甸甸的，硌得她虎口生疼，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掌心全是汗，幾乎要握不住。
“婉寧。”
宋乾帝喚她名字時的語氣軟得像一團棉絮，絮絮叨叨，兜頭兜臉地罩下來，沒有責備，只帶著身為一個父親小心翼翼地關懷自己孩子的情緒，可就這樣一下一下地鑿在她心上。
“父皇！”
宋婉寧的嘴唇動了動，深吸了口氣，這聲稱呼像是硬生生從嗓子眼裏擠出來，語氣疏離。
宋乾帝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掃了一眼他們中間的士兵們，就在他打開宮門之時，動亂就已停下。
除了宋婉寧帶來的人，還有不少穿著皇城司衣服的士兵也紛紛倒戈，將劍刃指向他，而在更遠處的城門樓上，也有人影晃動。
他收回目光，將視線落回宋婉寧的身上，平靜地問：“你帶了多少人？”
宋婉寧擡起頭，迎著他的目光，喉嚨緊了一下，一字一頓地答道：“六百。”
“夠嗎？”
“夠了。”
聞言，宋乾帝點了點頭，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底是他從未見過的冰冷，他嘴角扯出了一絲極淡的笑容，道：“你比你幾個弟弟都有魄力。”
“你就此收手，朕不怪你。”
話音落下，宋婉寧立馬攥緊了手中的劍柄，聲音陡然拔高：“父皇，母後在世時，您冷落她、苛責她；她薨逝後，您又不許百官相送、不許百姓路祭。
您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肯給她。父皇，您告訴我，她做錯了什麽？”
一陣風刮過，吹動眾人的衣角，宋乾帝噎濡了一下，垂下頭，低聲道：“她沒有做錯什麽，是朕辜負了她。”
宋婉寧的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的聲音中帶了幾分哽咽，“您總是這樣，辜負母後，辜負三妹的生母，辜負大哥的生母。您坐在這張龍椅上，把所有人都當做您穩固皇權的棋子！”
宋乾帝閉了閉眼睛，要是放在幾年前，他一定會狠狠斥責宋婉寧大逆不道，現在或許是年歲上來了，也渴望著普通的親情。
“朕知道。”
但他是皇帝，坐上這張龍椅那天起，他就不止是自己，而是這座江山的守護人，他不能感情用事。
不論是皇後沈氏、貴妃崔氏還是二皇子宋永煦、三皇子宋永霖。
他這輩子，辜負了太多人，但他只要還坐在這個位子上，就只能辜負。
“兒臣就不作陪了，父皇。”
宋婉寧說著，她向前走了一步，舉著手中的劍，映出她的倒影，“您手裏的刀已經不在您手裏了，這裏都是我的人，您能調過來的兵，不多了。”
身前，數名士兵齊齊拔刀上前，那一瞬間的聲音是混沌的，金屬碰金屬的聲音尖嘯，貫穿血肉的聲音混著瀕死的嘶吼，全都攪在一塊。
周圍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地上橫著豎著都是人，甬道間彌漫著鐵銹和血腥味。
宮門前仿佛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所有人都在往裏面卷，沒有人能退。
宋乾帝的身前圍滿了士兵，將他護在最後面，忽然一支箭擦著他的頭頂飛過，釘在他身後的墻上，嗡嗡地顫。
隨後數支飛箭朝著宋乾帝的面前射去，士兵們慌亂中舉起盾牌，站在前面的幾人因躲避不及而在宋乾帝面前倒下。
有人已經沖破防禦，護駕的侍衛被沖散了兩層，最後一道人墻到下，揮刀直奔宋乾帝的咽喉。
宋乾帝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撞上龍椅的扶手，已無路可退。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他們身後傳來，那握著刀的人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本能地想要擡頭，可身體已經不受他控制，倒在了地上，身首異處。
沖在最前面的那匹馬，鬃毛在風中炸開，沈確沒有減速，直直地撞進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聲悶響，那些站在前面的士兵被戰馬的前胸正面撞上，像破布一樣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個滾才重重地砸在地上，滑出去幾步，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沈確壓根沒有看他們一眼，他從馬背上翻身而下，雙腳還沒落地，左手已經抽出腰間短刀，一刀劈翻了右側撲來的士兵。
那士兵的頭盔連著面甲一同飛了出去，當啷一聲落在地上，滾到了宋乾帝的腳邊。
“護駕！”
沈確帶來的皇城司人馬立馬重新組成了新的防禦人墻，將宋乾帝保護在中心，另一隊人直擊剩下的一些殘兵。
沈確單膝跪在宋乾帝身前，“臣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宋乾帝低著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知道他也是沈氏的人，應了一聲。
宋婉寧瞳孔微縮，她看著沈確突然而至，看著自己反被皇城司的士兵包圍，他們來的這樣及時，出乎她的意料。
宋乾帝的目光落在宋婉寧的身上，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裏，帶著深沈與疲憊，他看著她，再次苦口婆心的說：“婉寧，收手吧，朕不怪你。”
宋婉寧握著刀的手顫抖著，沈確此時的出現就已經代表了尚書令的立場，她若這樣投降，等待她的只會是三尺白綾，但她不怕死，她只是怕她的母後會因為她而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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