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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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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活動在這山中的飛禽走獸都不約而同的往這個位置來,沖著宋永珩的身上撲去。

宋永珩也看到了,他眼睛瞪大了,正準備喊叫,一只山鳥朝著他口中沖去,他的聲音被堵在喉嚨裏,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其它動物分別咬著他的衣袖、抓著他的褲腿,咬住了他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膚。

宋永珩拼命地躲閃、蹬腿,想要甩開它們,可實在是太多了,不遠處又有一批跑了過來,像是整座山的生靈都要沖著他來。

宋楚惜本想著以這樣的方式讓宋永珩松手,可是她想錯了,就算宋永珩被抓的渾身是血,他也沒打算松手,他想要拉她一起墜下山崖。

眼看著這樣下去宋楚惜也會被牽扯墜下山崖,崖壁的石縫已經在松動了,碎石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掉進深淵裏。

鶴行風低頭看向宋楚惜的腳踝處,宋永珩抓的並非是她的腳,而是綁在她雙腳上的麻繩。

鶴行風趁機猛地一拽,將宋楚惜往上拉了一截,讓李長澤能夠夠得到宋楚惜的肩膀,他則松開了拉著宋楚惜手腕的手,徑自往下落。

“鶴行風!”宋楚惜驚呼一聲,等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被李長澤拉了上去。

而鶴行風則拉住宋永珩的身子,抽出一柄短刀,割斷了他緊緊拉著的宋楚惜腳踝處的繩子,宋永珩抓著的繩子一斷,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急劇地向下墜落。

鶴行風也不再掙紮,任由重力拽著他往下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看見宋楚惜的臉趴在崖邊,朝下望著,她似乎張著口在喊什麽。

可他什麽都聽不見了。

風聲吹在他的耳側嘈雜無比,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慢。

他的意識一點點地模糊,雙臂自然下垂,眼前的光亮逐漸暗下去。

然後,他閉上眼。

宋楚惜聽著宋永珩的喊叫聲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峽谷裏。

她癱坐在懸崖邊上,汗水浸濕了她的衣襟,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胳膊因著長時間的抗壓而抽動著。

涼風還在吹著,那些跑來的走獸在崖邊站了一會,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慢慢地散開了。

變故發生的太大,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李長澤的手還拽著宋楚惜的胳膊,張著嘴,瞪大雙眼看著鶴行風拉宋永珩同歸於盡,摔下山崖。

風從崖底湧上來,灌進他的身體裏,他回過頭來看了眼宋楚惜,她頭發散亂著,臉上滿是塵土和淚痕,眼睛睜著,望著崖邊的方向,瞳孔裏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三公主!”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喊了一聲,宋楚惜沒有回應。

風更大了,從黑黢黢的深淵裏直灌上來,帶著刀子搬的冷意,李長澤被這風吹得迷了眼,澀澀的,淚水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可還沒來得及流下來,就被風卷走了。

他將自己的身上的披風脫了下來,遞上前,恭敬地說道:“三公主,山頂風大,您將這披風披上吧,免得著涼。”

宋楚惜沒動,她現在像是沒有了靈魂般的一副軀殼,李長澤輕聲說了句“得罪了。”

隨後他將自己的披風穿回了身上,又轉頭向士兵要了鶴行風出發時準備好的墨色大氅拿了過來,輕柔地披在她身上,披風還帶著香味,能令人安神。

待做完後,李長澤半蹲在宋楚惜的身前,目光堅定地落在她臉上,聲音沈穩地:“三公主,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我會派人下山去尋找鶴將軍的下落,可現在四皇子殿下的兵馬以及燕國的軍隊還在山下,兩軍對峙,勝負未知。

京城中還有那些藏在暗處,準備等著四皇子殿下的號令,隨時對陛下不利的大有人在,我們需要盡快回去,做好準備。”

宋楚惜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身上這件墨色大氅,緩過神來,“走吧。”

她輕聲說著,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可她渾身都在抖,沒有幾分力氣留給她能支撐她走下岢嵐山。

李長澤伸出手,想扶住她,宋楚惜避開了他的掌心,將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接著將肩頭的大氅往裏攏了攏,擡起頭,望著下山的路,“你說得對,我們沒有探到宋永珩留給京城的信號是什麽,需要盡快回去。”

李長澤鄭重地點頭,暗暗感嘆她內心堅定。

她走得有些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風從口子上吹過來,將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她擡手理了理,開口道:“李長澤,我走得太慢,耽誤你們的時間,你背我下山吧。”

“是!”

李長澤隨即蹲下身,將後背側了過去。

宋楚惜伏在他背上,一只手攥著大氅的領口,另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

李長澤背著她站起身,將她往上托了托,她輕得就像是一捆柴,察覺到她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他盡量走得穩當一些。

“李長澤?”

過了一會,宋楚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問道。

“在。”

“你們來時走的是這條路?”這條路再往前望去是白茫茫的一片,草葉樹木上還結著冰霜,溫度也比適才低了好多,等會說不定還要下雪。宋楚惜心想。

李長澤一楞,回道:“是啊殿下,您難道還有其他路可以上山?”

“我隨口一說。”

宋楚惜也不是特別確定,她只覺得自己上山時的路那麽冷,但她那時也沒多少知覺,許是自己弄錯了。

李長澤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著,他開口安慰道:“殿下放心,鶴將軍福大命大,我們一定能找到他,將他平安帶回來的。”

他原以為宋楚惜是一直在憂心鶴行風的安危,只是他話說完,身後一直沒有聲音傳來,他也便閉上了嘴,將腳步放得更穩一些。

與此同時,京城內也的確如慕容津渡說的那樣,由宋婉寧帶著六百多人潛伏在城內。

一批人先是在京城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都安放了炸藥,雖然刻意避開了百姓的住所,不過也堆放了不少容易自燃的枯草堆隨後他們先後引爆炸藥,聲音響亮,緊接著火勢蔓延開來,令城中的守衛措不及防。

沈確在巡邏途中聽聞此事,立馬察覺事情不對,他安排人前去滅火,自己則走訪了附近的商戶與百姓,看是否有可疑之處。

但住在城邊周圍的居民大多表示自己並未見到過什麽可疑之人或是外來人士。

沈確在轉了大半日也沒有什麽收獲,正準備抽身離去時,只見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躺在自己家中的院子裏曬太陽,他路過時只覺得此人定是在這裏居住已久,於是下了馬,走上前去問候。

“敢問老者,就在您家附近不遠處剛發生了爆炸,不少居民都先唯恐不及的避開了,您怎麽還如此悠閑的躺在這裏。您是不是知道什麽?”沈確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急促。

老者微微睜開一條縫,瞥了眼沈確,懶洋洋地翻過身,側對他,沒應。

沈確眨了眨眼,不解老者的意思,他又繞到老者的面前,好聲好氣地再問了一遍剛才的話。

老者搖了搖頭,“沒聽說。”他這回眼睛都沒眨一下。

“打擾您休息了,那我先告辭。”

沈確向老者抱拳行禮,正當他要轉身離去時,身後傳來斷斷續續的幾聲:“先不說我年紀大了,跑也跑不到哪去,再看就是幾個鞭炮聲,點個柴火堆烤烤火,又不是什麽大事。”

“鞭炮聲?烤火?”

沈確詫異地重覆了一遍老者的話,忽然驚覺自己只是被近期的一些事給擾亂了心神,或許事情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嚴重。

幾名下屬也已來回稟過火勢已經得到控制,商戶以及宅院都沒有被波及到,更不要說城中有人受傷。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比如說晚上有聽到什麽動靜?”

沈確心想著剛才老者的幾個動作,又補充了一句說:“您雖然說自己年紀大了,腿腳不便。但是我瞧著你心裏頭明亮著,要比我這個小生還要看得通透。

晚輩,還請您指點迷津。”

話音落下,老者的眼睛緩緩睜開,看著沈確誠懇地語氣和堅定的神色,深吸了口氣,從椅榻上坐了起來,慢悠悠地:“倒也不覺得他們是什麽壞人,只是脾氣不大好。

你也知道,這塊地方住的都是些像我這樣歲數的,或是婦孺小孩,年輕的那些都是往城中去,早出晚歸,這條街巷也很清靜。

也就兩三年前吧,這條街巷裏陸陸續續的來了幾個眼生的壯士。他們不怎麽愛說話,可手腳利索,要是哪家人遇到什麽困難了,他們倒也會去幫襯一二。

後來去‘流酥記’那個糕點鋪子做工,那家鋪子在咱們這租了好幾間宅院,每天在院子裏打糯米、年糕,打完還要生火,所以在死胡同裏堆滿了柴火。

我們也有反映過擔心天氣一熱,那柴火燒著了,你們巡邏的人之前是誰來著,我不記得了,反正他們是不管,上門去說過幾回,但每回都是樂呵呵的被送出來,久而久之,咱們就不當回事了。

就上個月吧,那個瘟疫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那宅院裏白天放幾聲鞭炮,說是驅邪,過了幾天又去胡同裏搭了架子,烤了幾塊羊肉,說請我們街坊鄰裏吃。

老頭子我不想吃,結果那群人兇巴巴地吼了幾句,我不理他們,他們就咋咋呼呼地走了,後面哪曾想他們在我院子門口放了幾塊羊腿肉,還送了一些打好的年糕。

連著一段時間都這樣,有一次那火就不小心點著了,看著燒得很旺,沒一小會就滅了。

你說,這不就是幾個小年輕貪玩調皮了些,又不是什麽大事,用得著擔心這,擔心那嗎?

你說其他人都跑了,老頭子一眼就看穿了你在騙我。”

說完,老者還“嘁”了聲,站起身來,往屋裏頭走去。

沈確站在身後,悻悻地點了點頭,正是因為這條街上的人都沒跑,他才選在在這塊地方打探打探。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一層緣由。

那些人兩三年前就已經混進了京城?他怎麽一點都不清楚,皇城司裏負責這一塊的官員也都不曾上報過。

沈確蹙起了眉頭,立馬踱步走出屋外,朝著適才老者所指的方向去尋那些人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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