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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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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有他在,不論是敵國還是朕其他的兄弟,無人敢犯。

朕在朝中又有了沈氏一族的擁護,當一切逐漸要回到正軌的時候,流言就開始了。

百姓們說,宋國可以沒有朕這個皇帝,但是不能沒有驃騎將軍。

朕知道那不是他散播的,他從來沒有那個心思。可朕能怎麽辦,朕難道要說他沒有想當皇帝?

百姓們只願意相信一個戰無不勝的大將軍,願意相信這個將軍會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更好。

朕是想過要他交出兵權,讓他回京來做個閑職。可他的威望在百姓們的心裏、在將士們的心裏,已經不是交出兵權就能抹掉的。

事情陷入無法抉擇的時候,朕也想過要動他,可他是朕在這個世上最信任的人,朕下不了這個手。

他大概也想到了,當宋國沒有內憂外患時,他會成為朕的難題。

所以他主動來找朕。

他說‘陛下,臣有一個辦法,可以一勞永逸。臣死,流言自消,陛下之位穩固,再無人敢覬覦這張龍椅。’而且必須是朕親自對他下手,如若不然,他死得也沒有價值。

他說他忠心的是朕,是這個國家。他只希望在他死後,朕可以善待他的妻兒。

朕答應了他。朕答應了他。朕親手送他去死。”

宋乾帝的聲音帶了哽咽,十九年的秘密與愧疚,不敢對人言說的痛。

宋楚惜擡手擦拭了自己臉頰的淚痕,雖然父皇並沒有明說,但當時的情形也不難猜。

皇帝登基不久,加上大皇子生母一家的事情,導致朝野內都不信服他,皇位不穩。

而驃騎將軍鼎力支持,又平定了多方勢力,這才慢慢讓朝臣們消了念頭。

可後面百姓們口中又傳出要擁護驃騎將軍的事,各種驃騎將軍謀權篡位的消息傳了出來,開始動搖宋乾帝的根基。

這對於剛經歷過這些的宋乾帝來說絕對是很大的威脅,驃騎將軍不願讓皇帝為難,而使得君臣相疑,最終兩敗俱傷。

他已經想好了死的最有價值的方式,他的計劃就是用他的死來換宋乾帝的江山穩固,換自己妻兒平穩一生。

那本身就是個死局。

兵權交不交已經沒有區別,如果他活著,流言不會停,皇帝遲早會對他動手,反而他主動開口可以讓宋乾帝內心愧疚,宋乾帝會善待他的妻兒。

這也是為什麽鶴行風能夠這麽年輕就坐到了正五品的位置,哪怕他年少成名,也同樣戰功赫赫,皇帝也從來不打壓他。

他滯留京城多月,皇帝也不會怪罪他,甚至說對鶴行風比其他皇子還要疼愛。

“多謝父皇。”願意將這隱藏了十九年的真相,告知於他。

不管當初的真相是否如此,宋乾帝既已開口,那便是真相。

宋楚惜將宋乾帝送到了府門口,站在門口目送宋乾帝離開,而秋雨也已站在了她的身側,告訴她,這個辦法很好,鶴行風就快要醒了。

屋內,鶴行風覺得自己這些時日一直沈在很深的水底,四周昏暗,令人喘不過氣來。

他的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想要睜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眉頭輕蹙了一下,眼皮緩緩擡了起來。

目光落在床帳頂上,瞳仁還沒有聚焦,蒙著一層霧,他眨了眨眼,看著那帳子很久,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咳咳……”他想開口說話,可昏睡了太久,喉嚨裏只發出輕啞的氣音,算不上什麽聲音,就是氣流摩擦聲帶時產生的輕微震動。

“鶴行風?”

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隨即他的視線中闖入了一道清麗的身影。

鶴行風的手指慢慢合攏,睫毛輕顫著,眼眶微微泛紅。

“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宋楚惜緊張地掃過他全身,手抓在他的胳膊上,眉頭緊蹙著。

宋楚惜等了很久,鶴行風的聲音終於響起來,他說:

“我都聽見了。”

聽見了帝王的愧疚,和父母當年的沈默,那個用來保全所有人的真相。

他都聽見了,所以他……不需要再報仇了。

就在五皇子被押入大理寺的第十日,邊關八百裏加急的情報送到禦前:質子慕容津渡已回歸燕國,率兵壓境,在渡門關外紮下大營。

此消息傳來,朝堂上瞬間炸開了鍋。

“慕容津渡的質期已滿,按理說是該放他回國,可他如今率兵而來,分明是早有預謀!”

“壺關瘟疫剛過,皇後喪儀方畢,各地糧草尚未上繳,此時開戰,勝算幾何?”

“臣等以為此時不適宜交戰,若是能和談,那是最好不過。”

“是啊,雖說慕容津渡這三年在我宋國為質,可我們待他禮數周到,他還成了大公主的駙馬,宋燕兩國或許可以借此機會,合作。”

“是啊,讓大公主去勸說勸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總不能作出忘恩負義之事來。”

宋楚惜站在朝臣之中,聽著邊關的情形,預感不妙,五皇子一被關押,燕國大軍就壓境來,這消息未免傳的太快了些。

是大姐,還是四弟?父皇又為何今日要特地傳召她入宮?

宋楚惜眉頭蹙著,只見禦座上的宋乾帝面色陰沈,手中捏著一封書信,他讓太監念了一遍。

沒想到慕容津渡的要求的是想要在岢嵐山求見三殿下一面。

眾朝臣們議論紛紛,以他們適才商討的計策是安排大公主前往和談,沒想到慕容津渡會主動要求見三公主。

但,這是為什麽?

宋楚惜站在殿中,手指攥緊了袖口。

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慕容津渡不是要見宋婉寧,不是要見宋永珵,也不見使臣,是見她。

“慕容津渡質期已滿,這三年,宋國待他不薄。既然他要見三公主,那朕命你為使,前往渡門關,與燕國議和。此外,鶴行風一路護送,不得出任何差池。”

宋乾帝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若能談和,是最好的結果。若他癡心妄想,也不必太客氣,他剛回燕國,能有多大本事。”

宋楚惜頷首,她跪下說道:“兒臣領旨,但兒臣有一個要求。”

“說。”

“讓五皇子,隨兒臣一同前往。”

宋乾帝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麽,點了點頭。

事出緊急,宋楚惜收拾好行囊,即刻要啟程,臨行前她分別給父皇和母親寫了封信。

給父皇的信中是,五皇子雖已伏法,然其黨羽未清,她將五皇子帶離京城後,請父皇多留意大公主和四皇子。若有人想傳遞消息出去,就在這幾日裏。

宋楚惜的馬車駛出京城城門時,遠處的天色還灰蒙蒙的,洩出略一縫隙的光亮,她掀開車簾,最後望了眼宋京,隨後放下簾子。

“走吧。”她說。

距離前世慕容津渡率兵來犯,本該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但沒想到因為五皇子的事情被揭發,他們暗中布下的棋盤被打亂,戰爭也隨之提前了。

她這一趟……不知結局如何。

前世宋國被滅的情景猶在眼前,邊關的烽火映紅了半邊天空,漫天的灰燼伴著雪灑下,將大地變作銀白。

父皇親征,卻於渡門關外被殺。

百年王朝一朝覆滅,偌大皇宮紛紛作鳥獸散盡。

這一世,有所不同的是他們的計劃提前了,鶴行風還活著,而她離開了宮苑,要親自去面對一個前世未曾有過的局面。

她不知道前方等著她的是什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談和,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回來。

可她還是要去,為了宋國,也為了她自己。

行軍沒有註意到,就在他們慢慢遠離城門時,一匹快馬疾馳往宋楚惜的府上而去,手中舉著一封書信。

六日後,宋楚惜等人在南郡驛站歇腳時,侍衛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蒼白地跪在宋楚惜面前,聲音發抖地說:“公主,三殿下……他……薨了。”

宋楚惜“唰”地一下站起身來,著急放下的茶盞歪倒著摔下了桌,落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什麽?”

“三殿下……就在公主離京的第二日。公主臨走前,三殿下想見您一面,可那會您已經在路上了。

他留下了一封書信,放在您府上。說等您回去再看。”

“他……”宋楚惜站在原地,不知該問什麽,三哥在她的記憶中似乎……她似乎快記不清上一次見他是在何時。

“他是怎麽?”

“京中只說是突發心疾。”

突發心疾?宋楚惜不知三哥究竟是出了什麽事,但他想要見她一面,或許有什麽要告訴她。

可現在,她不能回去。

“知道了,下去吧。吩咐下去,一炷香後,繼續趕路。”

身旁的翠羽眨了眨眼,她道了聲“是”,便默默退了出去,替宋楚惜關上了房門。

宋楚惜坐在桌前沈思了片刻,起身往關押宋永珵的馬車前去。

多輛馬車隱藏在隊伍中,又每日更換順序,除了幾個人知道宋永珵被關押在哪一輛車以外,無旁人知曉。

若有人想要劫車,不說先要過鶴行風那一關,還要一輛輛馬車找過去,很費時間。

宋永珵端坐在馬車中,裝束整齊,脊背也挺得筆直,大理寺的人也因他主動坦白的罪行,並未對他用刑。

幾日奔波下來,他的發髻有些散了,幾縷碎發垂落臉頰兩側,卻不顯狼狽,反倒是襯出他孤絕的意味。

餘光裏出現一抹光亮,他擡起頭,目光深沈又平靜地看著來人,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輕聲喚道:“三姐,許久不見。”

“五弟,慕容津渡率兵壓境了。”宋楚惜開口,聲音不高,她看著宋永珵神色不變,繼續說著:“剛剛得到消息,三哥薨了。”

宋永珵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嘴角慢慢下壓,取而代之的是驚訝的表情。

宋楚惜面色沈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五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宋永珵的眼底劃過一抹狐疑,他終於又開口,淡淡地解釋說:“三哥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不過所有人都是要死的。

皇姐,你覺得這場戰爭會是臨時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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