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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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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會因為我一個人出事,就改變我們的計劃?

不是,這是早就定好的。此刻民心尚未穩定,糧草短缺,各地蠢蠢欲動,燕軍此時動手。

內憂外患同時爆發,朝廷顧此失彼,顧得上這邊就顧不上那邊。”

宋永珵的目光與宋楚惜相接,帶著明晃晃的嘲諷與悲涼,還有近乎瘋狂的坦誠。

至於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恨嗎?

恨父皇偏心,恨自己不是嫡出,還是恨自己走到了這一步,從沒有想過回頭。

宋永珵沒有回答,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靠在馬車上,嘴角輕輕向上扯了一下。

“五弟,我始終會相信那個在冬狩場上意氣風發的少年才是真正的你。”

若宋永珵此時睜開眼,會見到宋楚惜的神色是無比堅定,她是真的希望宋永珵能夠回頭是岸。

見宋永珵閉目養神,沒有要過多和她交談的想法,宋楚惜沒再追問,她放下車簾,轉身離去。

宋永珵說他們計劃的戰爭不會因為意外而改變,那麽與前世相比,這提前的三個多月裏,是因為什麽?

而且前世五弟死在了這場戰爭裏,並非是主導,莫非……

他也與自己一樣,是重生者?

他知道這場戰爭宋國會敗,所以他選擇了投靠慕容津渡,也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活下去。

宋楚惜瞳孔微微收縮,對自己萌生的這個念頭立馬進行了否決,宋永珵要真的是覆活回來,那他豈不是早就看穿了自己。

自己所做的這些可都是與他的計劃背道而馳,他又怎麽可能會放任她。

十日後,隊伍抵達渡門關與鎮南上將軍匯合,暮色一寸寸從天邊退去,天地間緩緩地暗了下來,濃重的墨色壓上來,唯有一輪月牙清清冷冷地掛在天際。

營帳外有規律的走過巡邏的隊伍,盔甲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遠處的岢嵐山只剩下最後一道輪廓,黑沈沈的,像是蟄伏的巨獸,山坡上的樹木搖晃著,像是有什麽東西藏在裏面,蠢蠢欲動,叫人看著陰森。

宋楚惜、鶴行風正與上將軍等人商議明日和談之事,因著岢嵐山上地勢覆雜,且又有野獸穿梭在山間,明日宋楚惜要走的路線需要再仔細確認一遍。

就在這時,李長澤匆匆掀簾而入,手中捧著一只細竹筒,面色凝重道:“鶴將軍,剛截下飛鴿傳書,上頭有燕國的標記。”

鶴行風接過竹筒,抽出內中的紙條,“今夜子時,營外五裏,渡門關口,孤恭候公主玉駕。切勿偕鶴將軍同往。”

宋楚惜瞧著鶴行風神色微變,她上前一觀,眉頭微蹙,紙上簡單幾句,字跡淩厲,但她一眼就能認得出來,這是慕容津渡的親筆。

隨後,鶴行風又將紙條交給上將軍閱覽,上將軍撫著胡須,不解道:“燕國這是何意?明日便是和談之日,為何要今日夜裏,單獨見公主殿下?”

“燕國人狡詐,這一定是陷阱,想要騙我們中計,若是殿下去了,遇到什麽不測,明日無法出現在和談上,燕國人以此作為借口,我們豈非中了他們的圈套。”

“是啊,這是陷阱,不能去!”

宋楚惜聽著營帳裏的老臣們紛紛建議她不要前去,陷入了沈思。

營帳內的燭火在她的身後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靜默著。

鶴行風側首看了眼宋楚惜,又朝眾人說了自己的想法:“兵不厭詐,小心為上是不錯。不過這上頭的印章是慕容皇子的私印,或許他有什麽苦衷……”

但有什麽苦衷,為何要找宋楚惜訴說。鶴行風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宋楚惜頓了頓,接過鶴行風的話,“鶴將軍所言有理,和談在即,慕容皇子選在今夜約見,或許真的有什麽事要說。他信中只說了不能讓鶴將軍同往,但並未說不能讓其他人隨行。

不若這樣,由李長澤陪我同往,鶴將軍再派士兵暗中保護?”

上將軍微微頷首,“三公主說得是,燕國皇子選在渡門關口,已是距離我們的營帳不遠,就算有什麽意外,我們也可以及時馳援。

相反,燕國的軍隊要是靠近這裏,我們能夠早些發現。”

話落,上將軍又看了眼自己孫兒的神色,補充了一句:“行風以為如何?”

鶴行風深吸了口氣,最終是點了點頭。

子時,渡門關口。

宋楚惜與李長澤二人準時出現,不多時,只見慕容津渡從一顆樹後走了出來。

他身上披著黑色的披風,腰間束著軟甲,長發以銀冠束起,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陰鷙。

“三公主還是如此信任我,前來赴約,就不怕有埋伏?”

慕容津渡的聲音低沈醇厚,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長澤站在宋楚惜的身側,他的目光落在慕容津渡身上,聽著他適才那番輕浮的話語,眉頭蹙起。

“你想見我,是有何事?”

慕容津渡上前了幾步,就在快要靠近宋楚惜時,一旁李長澤的手已搭在腰間的配劍上。

慕容津渡勾起唇角,輕笑了一聲:“阿惜,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那語氣裏帶著親昵,又伴隨著話落的一聲輕嘆。

宋楚惜心頭一怔,他喚得這樣自然,就仿佛這個名字在他的口中已經說過千百遍。

宋楚惜沒有應聲,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

“從前我說什麽樣的夢會讓人醒來時覺得那麽真實,後來我想,那一定是曾經真真切切地發生過,才能叫人這樣感受深切。”

宋楚惜詫異地聽著慕容津渡的陳述,換作他與宋婉寧新婚當日對自己說的話是夢話,清醒過來後及時住口,那麽此刻他所言,已經是確認無疑。

她轉過頭去看向李長澤,冷靜道:“你留在這裏,不必擔憂。我與慕容皇子單獨說幾句話。”

李長澤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但被宋楚惜示意閉上了嘴,他抱拳行禮,向後退了幾步。

面對著心底的狐疑,宋楚惜跟著慕容津渡單獨走到陰影處交談。

慕容津渡站在宋楚惜身側,與她並肩站立,目光望著遠處的山脈,他說:“我知道以這樣的方式讓你出來,一定很令他擔心吧。”

“你想說什麽?”宋楚惜雙手環胸,語氣冷冷的,並不想與他有過多的糾纏。

“那我猜你早就已經知道了。所以一直在為此提防,但可惜,這場仗並不是臨時起意。

從宋國壺關城瘟疫開始,宋國陷入混亂,我就已經不在京城了。”

宋楚惜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她猜到了,畢竟想要在離開了三年的燕國籌集兵馬,這並非是短時間內就可以辦到的事情。

“你與宋永珵的往來,是從你姐姐去世之後開始的?”宋楚惜問道。

“阿惜,我在你心中的分量就這麽輕嗎,你就這麽不相信我嗎?”

宋楚惜蹙起了眉頭看著慕容津渡,沈默了一瞬,沒有說話。

“”我說過,不管宋國待我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你,我真的……”

“只是夢而已,慕容殿下,再真切,也只是一場夢,你無需拿你夢中的事情來懺悔當下。

慕容皇子要是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宋楚惜打斷了慕容津渡想要接著往下說的前塵往事。

不管真相如何,也已經過去了,她不想一直記著這件事,她只想過好當下。

“我今日來,是想要與你談合作。”

“合作?”

慕容津渡點了點頭,他接著說:“所有事情的原委,我都可以告訴你,並且我可以承諾,未來燕國有我在,不會向宋國開戰。但我有三個條件。”

宋楚惜輕笑了一聲,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三個條件?慕容皇子的口氣也太大了些。盡管我宋國剛經歷過天災,可兵力不減,你就這麽自信能贏過我們,贏過鶴行風?”

“不如先聽聽我的要求,三殿下再做決定?”

宋楚惜臉色有些不耐,但也靜靜地聽慕容津渡的下文。

“我的三個條件是,第一放我的妻子一條生路,第二我要親自為我姐姐報仇,第三支持我回到燕國稱帝,兩國簽訂契約,未來五十年內不再交戰。

殿下以為如何,是不是很好辦到?”

夜風忽然刮了起來,吹得樹木枝葉嘩啦啦地作響,宋楚惜張嘴說了幾句,但無人聽清……

***

翌日清晨,晨曦初透,山間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宋楚惜與另外五位使臣一同出發,前往約定地點的岢嵐山與燕國進行談判。

她穿戴整齊,將袖口與褲腿都用同色的帶子束緊了,利落地收進內裏,靴子是舊物,皮面磨得柔軟,走起山路來輕便舒適。

腰間系了一條窄窄的革帶,掛著一只小小的香囊袋,鼓鼓囊囊,不知這次裝了些什麽香料。

她站在山道前,晨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衣袂獵獵作響,面色沈靜,看不出什麽情緒,仿佛昨夜的渡門關口密談只是一場夢。

宋楚惜擡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目光望向那條蜿蜒向上,消失在雲霧中的山道。

身後幾名使臣的話語落進她的耳中。

“站在山腳下才知傳言不虛,這裏果然滲人啊。”

“白日裏看著都覺得有什麽東西要跑出來,更不要說現在陽光還沒照到,簡直是……”

窸窸窣窣地聲音隨著他們走上馬車而消散在風裏。

翠羽跟在宋楚惜身側,嘴唇緊抿,她幾次欲言又止,都被宋楚惜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使臣坐在前面的幾輛馬車裏,車隊沿著山道緩緩前行,旌旗招展,甲胄鮮明。

過了一會,宋楚惜掀開車簾,望向窗外,山道兩側的樹木已染上秋意,樹葉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殿下,您明知道有埋伏,為什麽還要同行?”

翠羽終於忍不住了,坐進了馬車後,貼著宋楚惜的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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