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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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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李長熙賣了個關子,一字一頓地說:“明、州、城!”

“也在地下賭場?”

“不,”李長熙繼續說下去,“明州城往西,有一座廢棄的礦場,是典當行老板的私產,明面上在囤積礦石,實際上是那批糧草。”

李長熙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遞給宋楚惜,紙上畫著一幅簡單的地圖,標註了河流、地名和一個用墨圈起來的位置。

宋楚惜接過那張紙,目光卻落在李長熙的臉上,平靜地問:“皇嫂說的這些,難道大哥會不知道?”

屋內安靜了一瞬,燭火將兩個人的身影投在墻壁上,一左一右,一動不動。

李長熙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她嘴角微微上挑,像是一種被看穿後的激動:“三殿下果然是極其聰慧,什麽都瞞不過三殿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紙外是沈沈的夜色,她背對著宋楚惜,聲音輕了幾分:“殿下一直都知道。是我私底下查,差點害了殿下多年的計劃,被他發現後我才知道。”

大皇子尚在繈褓中就被宋乾帝送到了封地,這二十多年來,他一直都在明州城發展,若是連這點事都不知道,豈不是成了傀儡皇子。

所以說五皇子這一步走得很險,他就賭大皇子不敢及時上報的信息差,而差點讓鶴行風一戰失利,可是二人誰都沒料到,糧草會突然在番禹出現,又成功抵達了渡門關。

因此事後,大皇子更不敢說出糧草在明州城,畢竟渡門關一戰已經贏了,而糧草石數龐大,宋國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籌集出兩批一模一樣的糧草,此時說出去,會讓宋國民心搖動,再之後就沒有機會再說。

五皇子更是不會暴露自己,但也正是因為糧草太多,無法運出,只能先留在明州城,找個合適的地方藏起來。

大皇子從很早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五皇子的行動,但他一直都沒有暴露,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久居明州城,不能及時掌握京中動向,五皇子正是利用這一點,才敢打糧草的主意,這也更加證明了五皇子在京中經營多年,盤根錯節。

若是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他們貿然出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所以,他是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等五皇子自己露出破綻,等證據鏈完整到無可辯駁,等一個即便父皇想保,也保不住的時候。

因此,當李長熙得知後,她才明白大皇子這些年不爭不搶,冷眼看著五皇子在明州斂財、在朝中結黨、在暗處布局,從不多言,也不幹預,甚至偶爾還要裝作被蒙在鼓裏時,大皇子並非軟弱,是在蟄伏。

這些年來,唯一讓大皇子感到不滿的便是五皇子向壺關城的數萬百姓動手,只是他這一動,也等於在向五皇子宣戰。

二皇子一倒下,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他們。

他們也不能再坐以待斃,這個交手的時刻就快要到了。

“原來如此,皇嫂當日寄給我的那封信,竟是為了現在。”

宋楚惜當時還在疑惑為什麽李長熙會選擇把信寄給她,沒想到已經是和大皇子通氣,想好了找她聯手。

李長熙轉過身來,目光裏有了一絲波瀾:“是,而且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們夫妻二人無法離開明州城,只能全權依靠三殿下了。

三殿下有壺關的證人,有廖遠的供詞,還有蘇全財手裏的地契,這些東西,再加上我們手上的證據,五弟是抵賴不了了。”

李長熙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堅定地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李長熙重新拉上風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三妹,夜深了,早些歇息。”

就在她走到門口時,宋楚惜問道:“皇嫂所求的都是利他,皇嫂就沒有想為自己的事嗎?”

她想要保全大皇子,想要保全自己的弟弟,想要為自己的父親洗刷冤屈。

這樣沈得住氣又聰明不張揚的人,宋楚惜想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大哥會鐘情於她,至今沒有另納。

“自然有,不過妾身會自己爭取,多謝三妹。”她的聲音又恢覆了往日的柔和,不緊不慢地走遠,消失在宋楚惜的視線裏。

宋楚惜將李長熙適才帶來的證據都收進自己的行囊中,翌日清晨,她又去了一趟蘇全財的宅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蘇全財,你夫人的病會好,我也會留人在這裏看守,但你得跟我去一趟京城,在禦前,把你說的那些事,再說一遍。”

蘇全財瞬間瞪大了眼睛,他指著宋楚惜,顫抖地問:“姑娘……究竟是什麽人吶?怎麽……怎麽還要去禦前。”

“回答。”

“去,我……草民去!”他說,腦子卻在飛速轉著。

在回京的路上,蘇全財才知道宋楚惜的身份,這才知道自己當日闖入驛站有多放肆。

不過他也很擔心自己的下場,於是他問了沈確,問了秋雨,又問了翠羽,他會不會被處死,沒有一個人回答他的問題。

無奈地他又只好找上宋楚惜,宋楚惜表示他是受人指使,又主動坦白,既不是主謀,也不是既得利益者,按照宋國律令,大概是抄沒家產、全家流放,並不會判死刑。

如此他也有了些希望,最起碼還能和妻子相守。

……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禦史中丞還在慷慨激昂地歷數二皇子守城不力,致使壺關瘟疫蔓延,抗旨不歸,致使朝廷顏面盡失的罪狀。

每一條都言之鑿鑿,義正言辭,仿佛二皇子是宋國的罪人,死有餘辜,死不足惜。

以中書令崔大人為首的朝臣們都臉色鐵青,二皇子是他們崔氏一族的希望,他分明是為壺關城滿城百姓抗旨自盡,可朝廷上這些人沒有人在意他的死亡,只在意他死的對不對。

崔大人聽著禦史中丞的話,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很想反駁,可他又無法申辯,因為他一旦開口,所說的話都會成為質疑朝廷,質疑皇帝的大不敬之詞。

禦史中丞說完後,躬身行禮:“臣奏畢。”

大殿中,朝臣們垂首靜立,沒有人出聲,有面色平靜,有冷臉不語,有暗中竊喜卻面上毫無表情,也有人偷偷拿眼瞟著禦座上的皇帝。

宋乾帝面無表情,目光沈沈地望向殿外,不知道在看什麽。

宋楚惜的書信早在幾日前已經送回,告知他要在今日將真相大白於天下,還壺關城一個公道。

而作為下屬的禦史臺大夫厲無咎忽然開口,“啟稟陛下,禦史中丞所言,臣不敢茍同。

二皇子抗旨不歸是為百姓,若他棄城而逃,試問壺關數萬百姓,今日還有幾人活著?瘟疫蔓延,乃是天災,非人力所能挽回。”

禦史中丞冷笑:“厲大人這是要為二皇子開脫?”

“微臣是說事實。”

宋乾帝的手擱在扶手上,目光沈沈地掃過殿中眾人,嚴聲道:“夠了!”

禦史中丞和厲無咎齊齊跪下。

宋乾帝沒有看他們,視線一直落在殿外,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二皇子的事……”

還不等他話說完,殿外傳來太監通傳的聲音:“三公主殿下求見——”

殿中突然騷動起來。公主進朝堂?這是什麽規矩。

宋楚惜站在殿外,一身素服,未施粉黛,她的目光穿過殿門,落在禦座的方向。

宋乾帝擡了擡眼,聲音不大:“傳。”

殿門口的侍衛側身讓開,宋楚惜跨國門檻,一步一步走進殿中。素色的裙裾拖在地磚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女子入朝堂,不合規矩。

宋楚惜在殿中站定,跪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跟在她身後的還有沈確,同樣行禮問安。

“起來罷。”宋乾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宋楚惜站起身,平靜地開口:“兒臣有本要奏。”

話落,身後的沈確雙手高舉起一捆卷宗,宋乾帝示意內侍呈上來,卷宗攤在禦案上,皇帝低頭看去,目光掃過一行行文字,臉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五皇子宋永珵指使壺關通判廖遠在護城河內投毒,同時指使周洪之女周默寫詩句,妖言惑眾,又在朝廷下令補償壺關城百姓時,侵吞賑災款。”沈確開口。

殿中轟然炸開。

崔大人猛地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禦史中丞瞬間張大了嘴,驚呼道:“這怎麽可能!”說完他又立馬偷偷瞥了眼禦座上的宋乾帝,連忙跪下請罪。

“父皇,兒臣的證人此刻就在殿外。”宋楚惜說道。

“傳。”

廖遠走了進來,跪在禦前,“臣認罪。壺關城瘟疫,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微臣是奉五皇子之命,在壺關水源中投毒。五皇子告訴微臣,藥粉不會害百姓性命,只是會讓百姓鬧上一鬧,讓二皇子失了民心即可。微臣不知道疫情會如此嚴重,微臣有罪,還請陛下責罰。”

因皇後薨逝之事,五皇子還留在京中,此刻正在列中,面色蒼白。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來,“父皇,兒臣冤枉。此人不知受了何人指使,竟敢在朝堂之上汙蔑皇子,其心可誅。”

宋永珵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底氣十足。

“物證已此。”沈確又從懷中拿出一疊文書,“這是五皇子與廖遠往來的密信,全是通過京中‘流酥記’發出,信中詳細記錄了投毒時間、地點、方式以及事成之後如何掩蓋真相、如何嫁禍二皇子。

毒物是通過‘流酥記’的糕點進行傳遞,信中字跡已交給刑部比對,確為五皇子親筆。”

旁人或許沒有註意到,不過宋楚惜看見宋永珵額間冒了汗,順著太陽穴慢慢滑下來,沒入鬢角。

“父皇,還有,”宋楚惜接著開口:“當日京城中流傳的那兩句詩歌,其源頭乃是前禮部侍郎周洪之女,周默所作。

周默的詩稿,兒臣已查獲,周默說自己是受父親指使,以詩文為媒,散布謠言,煽動民憤,嫁禍二皇子。”

“而周洪,不僅參與了謠言的散布,還擅自離開南郡,參與了壺關城賠款的貪腐。

他通過與不同州府商人的交易,進行侵吞,這些商人中,有一個是來自明州城,他坦白,在壺關瘟疫期間,奉周洪之命,低價收購難民地契,後又用這些地契來換取朝廷的賠償款。這些地契,便是蘇全財交給兒臣的,還有沈大人查抄的明州典當行。”

說罷,宋楚惜也取出幾頁紙,呈上。

宋楚惜擡著頭,目光與龍椅上的宋乾帝相接。

禦史中丞跪在五皇子的身後,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終究沒有為五皇子辯駁。

宋乾帝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宋永珵臉上,“傳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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