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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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宋楚惜的瞳孔驟然收縮。
鶴行風昏迷未醒，沈確留守在城外接應，整個壺關城所有該做的決定和要肩負起的責任，此刻都壓在了宋楚惜一個人的肩頭。
宋楚惜站在院中，沈默了片刻，轉過身去，“李公子。”她開口，聲音不高。
李長澤朝宋楚惜做了個揖，“殿下。”
宋楚惜目光沈靜地看著他，說道：“不論廖遠之前接濟過你與你姐姐多少，此刻他刺殺鶴將軍已是既定的事實，甚至於說整個壺關城的瘟疫或許就是他下的毒，他是抵賴不掉的。
他昨日已經看到你將鶴行風帶回了王府，在他的心中已經認定是你背叛了他們，他一定會逃。
壺關城的城門已經打開了，隨時都有機會混在送糧的隊伍裏逃出去，一旦他逃出了壺關，天大地大，再想抓住他，難如登天。
現在我給你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你即刻出發，去親自將人抓回來。”
宋楚惜的目光並不淩厲，可以說是很溫和的盯著他，可李長澤卻覺得那目光像是一潭深水，底下沈著暗流湧動。
李長澤眉頭微微一動，“可是將軍還在昏迷，我若是走了，萬一再有其他人……”
“這裏有我。”
宋楚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可若廖遠逃走了，壺關的事，碧水之戰的事，你父親的案子，有些事情或許就再也沒有真相大白的一日了。”
王府內守衛森嚴，除了要保護鶴行風之外，更緊要的是保護呂明雁和小皇孫，那些人就算是要動手，也不會選在王府。
宋楚惜當時就在想能夠在宋永煦的眼皮子底下將毒下在護城河的水裏，又能夠知道巡防的士兵何時會去查看閘門。
此人定然是跟在宋永煦身邊且有些地位的人。
現在壺關通判主動暴露在他們視野中倒也是件好事，能將他抓回來，從他的口中撬出一些話，就足夠了。
李長澤的手攥成了拳頭，呼吸沈重了幾分，不知道還在猶豫什麽。
宋楚惜看著他這番模樣，眉頭微蹙，再次平心靜氣地勸說道：“廖遠逃出去後，把這裏的消息傳到了不該傳的地方，萬一傳到敵國人的耳中去，再次挑起戰亂，你該當如何？
你的父親含冤而死，你恨了這麽多年，等了這麽多年，現在真相就在那個人嘴裏，你若不追上去，就沒有機會了。
你也要考慮你的姐姐，她現在是我宋國大皇子的側妃。你為父親洗脫了冤案，你姐姐的位置才能做的更穩，不會落人口舌不是？
我可以向你許諾，若廖遠能夠坦白一切，誠心悔過，我可以饒他一條命。”
聞言，李長澤鄭重地朝宋楚惜抱拳行禮，“殿下放心，草民一定把人活著帶回來。”隨後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去吧。”宋楚惜微微頷首。
宋楚惜站在院中，望著李長澤的身影跨上馬背，策馬而去，踏碎了深夜的寂靜。
翠羽端著茶盞走了過來，輕聲說道：“殿下，喝口茶吧。”
“去看小皇子吧。”宋楚惜接過茶盞，抿了一口，便一步不停地往呂明雁的院中走去。
她穿過回廊，來到呂明雁的寢屋時，停下了腳步。
只見呂明雁跪在床榻邊，用手中的帕子擦著孩子的額頭。
床榻上的孩子眼睛半睜半閉著，滿臉通紅，呼吸急促，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動著。
太醫們也都跪在一旁，手指搭在孩子微弱的脈搏上，臉色越來越白。
直到多名太醫都搭過脈後，最終確認了診斷無誤，這才敢擡起頭來顫顫巍巍地向呂明雁和宋楚惜稟告：“啟稟皇子妃，三公主，小皇子他，他這癥狀……像是瘟疫初期。”
呂明雁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過去。
她撐著床榻，側過頭來，質問太醫：“怎麽可能？他還不足滿月，王府內也沒有人感染瘟疫。
而且解藥不是都已經發下去了嗎，城中的疫情不是已經控制住了嗎？
一定是你們診斷錯了，這絕對不可能。”
宋楚惜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看著那張通紅的臉蛋，手指輕輕撫過孩子的額頭，額頭滾燙，還一直在冒著汗。
孩子不是不哭不鬧，而是已經沒有力氣去撲騰了，他現在所有的精力都在與體內的病毒抵抗。
“回皇子妃，不是臣等不肯用藥，這解藥是針對成年人的。
實在是因為小皇子才出生數日，體質孱弱，他的身體承受不住那樣的藥量，而城內也根本沒有……可以試驗藥量的人，臣等不敢貿然用藥啊，還請娘娘見諒。”太醫們紛紛跪在地上，聲音裏透著深深的惶恐與無力。
像壺關城內那麽小的孩子一旦感染了瘟疫，基本上活不了幾天。
他們連藥量都試不了，孩子就撐不住了。
何況小皇孫的身份尊貴無比，劑量稍有不慎，便是……
太醫們額頭觸地，不敢動。
“皇嫂。”宋楚惜剛要開口，被呂明雁打斷了。
“三妹，孩子的父親已經不在了，這孩子若是也保不住……”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低下頭，將臉貼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閉上眼睛，淚水落在孩子稚嫩的臉頰上。
“娘娘，殿下，為了安全起見，二位還是不要靠近這裏了，這間屋子得隔離開。”
將哭成淚人的呂明雁送到偏房後，宋楚惜目光冷冽地站在幾名太醫的身前，問道：“解藥的藥方已經拿給你們了，裏面需要的藥材都寫得清清楚楚。
你們這麽多太醫在這裏，難道連藥的劑量都把控不好嗎？”
她瞧著桌案上攤著幾張藥方，墨跡未幹，顯然已經反覆斟酌了無數遍，卻沒有敢吩咐煎煮。
“我在問你們。”
為首的太醫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回殿下，小皇子身份尊貴，若是用藥稍有偏差，臣等是萬死難辭其咎。”
宋楚惜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短促地像是一聲嘆息，卻讓跪在地上的太醫們同時打了個寒噤。
“萬死？”
宋楚惜重覆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從他們的身上緩緩掃過。
“小皇孫若是因你們不敢用藥而死，你們萬死難辭其咎；但小皇孫若因瘟疫而死，你們就無罪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用了藥，一旦出事，是你們的責任；可不用藥，出了事，是‘天命難違’。橫豎小皇孫不能你們的骨肉，橫豎這城裏每日都有人死去，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是不是？”
院中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敢回應。
“這孩子是二皇子唯一的骨肉，是我宋國第一個皇孫。二皇子用命換了這座城，你們是太醫院的天子禦用，若連這麽個孩子都保不住，你們覺得，這身官袍，還穿得住嗎？你們回京覆命時，要怎麽跟陛下說？要怎麽跟天下人說？”
宋楚惜的話音落下，太醫們面面相覷。終於短暫的沈默過後，有人開口：“臣……臣這就去配藥。臣以性命擔保，定當竭盡全力。”
宋楚惜沒有再看他們，她轉過身去，腳步沈重地往門口走去。
翠雲跟在宋楚惜的身後，見到她扶著門框，停頓了一瞬。那道背影在黑暗的環境中顯得單薄而孤獨，就像是一顆被風吹了很久，卻仍然沒有倒下的樹。
太醫們還是用了藥，藥量減半，再減半，小心翼翼地餵進孩子嘴裏。
孩子吞咽得很艱難，每一口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
餵完藥後，眾人都守在床邊，等待著，祈禱著。
可孩子的熱還是沒有退。
宋楚惜扶著門框，將湧上來的疲憊生生壓回去，然後她邁步，往呂明雁那走。
呂明雁的院子靜得像一座墳墓。
侍女們侍立在廊下，輕手輕腳地做著手裏的活，屋子裏沒有哭聲，沒有動靜，只有偶爾傳來的一聲極輕的嗚咽。
“皇嫂。”宋楚惜推開房門，走到呂明雁的身邊坐下。
呂明雁沒有擡頭，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她忽然說：“他的父親已經不在了，這孩子若是也保不住，我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聞言，宋楚惜也跟著鼻頭一酸，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一字一句說著：“皇嫂，孩子會沒事的。相信二哥一定會保佑他平安無恙。”
呂明雁的眼眸微微看了眼宋楚惜，那目光裏的痛苦和被碾到破碎的溫柔，已經快壓垮這個剛剛失去了丈夫，又初為人母的女子。
從呂明雁那出來時，宋楚惜的腳步比來時更沈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望著遠處灰蒙蒙即將泛起晨曦的天際線，眉頭緊蹙著。
翠羽迎了上來，連忙扶住宋楚惜，躊躇道：“殿下，鶴將軍那邊……”
宋楚惜心頭一緊，反過來抓住翠雲的手，“怎麽回事？”
屋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秋雨手裏端著藥碗，碗裏的湯藥卻一點沒少。
鶴行風躺在床上，呼吸輕淺而緩慢，就好像是一盞隨時都要燃盡的燈。
秋雨連忙放下藥碗，朝宋楚惜行了一禮，面色凝重地回覆道：“啟稟殿下，鶴將軍的毒已經解了。按理說，毒解之後，應該會醒過來，可是現在……許是將軍近來太過操勞，可以再等兩日看看。”
“好。”宋楚惜走到鶴行風床邊。他在昏睡中仍蹙著眉，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指尖在他額角停留了一瞬。
“你得快些醒過來，這座城裏還危機四伏，我怕我一個人，撐不了太久。”她低聲說。
窗外，太陽露出了天際，金色的光鋪滿整座壺關城，照著那些殘破的屋脊、新起的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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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楚惜的瞳孔驟然收縮。
鶴行風昏迷未醒，沈確留守在城外接應，整個壺關城所有該做的決定和要肩負起的責任，此刻都壓在了宋楚惜一個人的肩頭。
宋楚惜站在院中，沈默了片刻，轉過身去，“李公子。”她開口，聲音不高。
李長澤朝宋楚惜做了個揖，“殿下。”
宋楚惜目光沈靜地看著他，說道：“不論廖遠之前接濟過你與你姐姐多少，此刻他刺殺鶴將軍已是既定的事實，甚至於說整個壺關城的瘟疫或許就是他下的毒，他是抵賴不掉的。
他昨日已經看到你將鶴行風帶回了王府，在他的心中已經認定是你背叛了他們，他一定會逃。
壺關城的城門已經打開了，隨時都有機會混在送糧的隊伍裏逃出去，一旦他逃出了壺關，天大地大，再想抓住他，難如登天。
現在我給你這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你即刻出發，去親自將人抓回來。”
宋楚惜的目光並不淩厲，可以說是很溫和的盯著他，可李長澤卻覺得那目光像是一潭深水，底下沈著暗流湧動。
李長澤眉頭微微一動，“可是將軍還在昏迷，我若是走了，萬一再有其他人……”
“這裏有我。”
宋楚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可若廖遠逃走了，壺關的事，碧水之戰的事，你父親的案子，有些事情或許就再也沒有真相大白的一日了。”
王府內守衛森嚴，除了要保護鶴行風之外，更緊要的是保護呂明雁和小皇孫，那些人就算是要動手，也不會選在王府。
宋楚惜當時就在想能夠在宋永煦的眼皮子底下將毒下在護城河的水裏，又能夠知道巡防的士兵何時會去查看閘門。
此人定然是跟在宋永煦身邊且有些地位的人。
現在壺關通判主動暴露在他們視野中倒也是件好事，能將他抓回來，從他的口中撬出一些話，就足夠了。
李長澤的手攥成了拳頭，呼吸沈重了幾分，不知道還在猶豫什麽。
宋楚惜看著他這番模樣，眉頭微蹙，再次平心靜氣地勸說道：“廖遠逃出去後，把這裏的消息傳到了不該傳的地方，萬一傳到敵國人的耳中去，再次挑起戰亂，你該當如何？
你的父親含冤而死，你恨了這麽多年，等了這麽多年，現在真相就在那個人嘴裏，你若不追上去，就沒有機會了。
你也要考慮你的姐姐，她現在是我宋國大皇子的側妃。你為父親洗脫了冤案，你姐姐的位置才能做的更穩，不會落人口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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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李長澤鄭重地朝宋楚惜抱拳行禮，“殿下放心，草民一定把人活著帶回來。”隨後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去吧。”宋楚惜微微頷首。
宋楚惜站在院中，望著李長澤的身影跨上馬背，策馬而去，踏碎了深夜的寂靜。
翠羽端著茶盞走了過來，輕聲說道：“殿下，喝口茶吧。”
“去看小皇子吧。”宋楚惜接過茶盞，抿了一口，便一步不停地往呂明雁的院中走去。
她穿過回廊，來到呂明雁的寢屋時，停下了腳步。
只見呂明雁跪在床榻邊，用手中的帕子擦著孩子的額頭。
床榻上的孩子眼睛半睜半閉著，滿臉通紅，呼吸急促，小胸脯一起一伏地動著。
太醫們也都跪在一旁，手指搭在孩子微弱的脈搏上，臉色越來越白。
直到多名太醫都搭過脈後，最終確認了診斷無誤，這才敢擡起頭來顫顫巍巍地向呂明雁和宋楚惜稟告：“啟稟皇子妃，三公主，小皇子他，他這癥狀……像是瘟疫初期。”
呂明雁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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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解藥不是都已經發下去了嗎，城中的疫情不是已經控制住了嗎？
一定是你們診斷錯了，這絕對不可能。”
宋楚惜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看著那張通紅的臉蛋，手指輕輕撫過孩子的額頭，額頭滾燙，還一直在冒著汗。
孩子不是不哭不鬧，而是已經沒有力氣去撲騰了，他現在所有的精力都在與體內的病毒抵抗。
“回皇子妃，不是臣等不肯用藥，這解藥是針對成年人的。
實在是因為小皇子才出生數日，體質孱弱，他的身體承受不住那樣的藥量，而城內也根本沒有……可以試驗藥量的人，臣等不敢貿然用藥啊，還請娘娘見諒。”太醫們紛紛跪在地上，聲音裏透著深深的惶恐與無力。
像壺關城內那麽小的孩子一旦感染了瘟疫，基本上活不了幾天。
他們連藥量都試不了，孩子就撐不住了。
何況小皇孫的身份尊貴無比，劑量稍有不慎，便是……
太醫們額頭觸地，不敢動。
“皇嫂。”宋楚惜剛要開口，被呂明雁打斷了。
“三妹，孩子的父親已經不在了，這孩子若是也保不住……”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低下頭，將臉貼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閉上眼睛，淚水落在孩子稚嫩的臉頰上。
“娘娘，殿下，為了安全起見，二位還是不要靠近這裏了，這間屋子得隔離開。”
將哭成淚人的呂明雁送到偏房後，宋楚惜目光冷冽地站在幾名太醫的身前，問道：“解藥的藥方已經拿給你們了，裏面需要的藥材都寫得清清楚楚。
你們這麽多太醫在這裏，難道連藥的劑量都把控不好嗎？”
她瞧著桌案上攤著幾張藥方，墨跡未幹，顯然已經反覆斟酌了無數遍，卻沒有敢吩咐煎煮。
“我在問你們。”
為首的太醫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回殿下，小皇子身份尊貴，若是用藥稍有偏差，臣等是萬死難辭其咎。”
宋楚惜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短促地像是一聲嘆息，卻讓跪在地上的太醫們同時打了個寒噤。
“萬死？”
宋楚惜重覆了一遍這個詞，目光從他們的身上緩緩掃過。
“小皇孫若是因你們不敢用藥而死，你們萬死難辭其咎；但小皇孫若因瘟疫而死，你們就無罪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用了藥，一旦出事，是你們的責任；可不用藥，出了事，是‘天命難違’。橫豎小皇孫不能你們的骨肉，橫豎這城裏每日都有人死去，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是不是？”
院中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敢回應。
“這孩子是二皇子唯一的骨肉，是我宋國第一個皇孫。二皇子用命換了這座城，你們是太醫院的天子禦用，若連這麽個孩子都保不住，你們覺得，這身官袍，還穿得住嗎？你們回京覆命時，要怎麽跟陛下說？要怎麽跟天下人說？”
宋楚惜的話音落下，太醫們面面相覷。終於短暫的沈默過後，有人開口：“臣……臣這就去配藥。臣以性命擔保，定當竭盡全力。”
宋楚惜沒有再看他們，她轉過身去，腳步沈重地往門口走去。
翠雲跟在宋楚惜的身後，見到她扶著門框，停頓了一瞬。那道背影在黑暗的環境中顯得單薄而孤獨，就像是一顆被風吹了很久，卻仍然沒有倒下的樹。
太醫們還是用了藥，藥量減半，再減半，小心翼翼地餵進孩子嘴裏。
孩子吞咽得很艱難，每一口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
餵完藥後，眾人都守在床邊，等待著，祈禱著。
可孩子的熱還是沒有退。
宋楚惜扶著門框，將湧上來的疲憊生生壓回去，然後她邁步，往呂明雁那走。
呂明雁的院子靜得像一座墳墓。
侍女們侍立在廊下，輕手輕腳地做著手裏的活，屋子裏沒有哭聲，沒有動靜，只有偶爾傳來的一聲極輕的嗚咽。
“皇嫂。”宋楚惜推開房門，走到呂明雁的身邊坐下。
呂明雁沒有擡頭，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她忽然說：“他的父親已經不在了，這孩子若是也保不住，我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聞言，宋楚惜也跟著鼻頭一酸，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一字一句說著：“皇嫂，孩子會沒事的。相信二哥一定會保佑他平安無恙。”
呂明雁的眼眸微微看了眼宋楚惜，那目光裏的痛苦和被碾到破碎的溫柔，已經快壓垮這個剛剛失去了丈夫，又初為人母的女子。
從呂明雁那出來時，宋楚惜的腳步比來時更沈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望著遠處灰蒙蒙即將泛起晨曦的天際線，眉頭緊蹙著。
翠羽迎了上來，連忙扶住宋楚惜，躊躇道：“殿下，鶴將軍那邊……”
宋楚惜心頭一緊，反過來抓住翠雲的手，“怎麽回事？”
屋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秋雨手裏端著藥碗，碗裏的湯藥卻一點沒少。
鶴行風躺在床上，呼吸輕淺而緩慢，就好像是一盞隨時都要燃盡的燈。
秋雨連忙放下藥碗，朝宋楚惜行了一禮，面色凝重地回覆道：“啟稟殿下，鶴將軍的毒已經解了。按理說，毒解之後，應該會醒過來，可是現在……許是將軍近來太過操勞，可以再等兩日看看。”
“好。”宋楚惜走到鶴行風床邊。他在昏睡中仍蹙著眉，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指尖在他額角停留了一瞬。
“你得快些醒過來，這座城裏還危機四伏，我怕我一個人，撐不了太久。”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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