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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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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我記得四弟愛吃糖霜餅,要不這次再給他帶一些去。”宋楚惜自顧自瀏覽著,沒有理會店長的招待。

翠羽跟在一旁,目光悄悄觀察著店長的神情,不過男子臉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笑容,和煦如常,沒有什麽情緒變化。

“只要是姑娘買的,四少爺都喜歡。”翠羽附和著。

宋楚惜微微頷首,指尖輕輕點過櫃臺,“我那四弟什麽都不在意,但唯獨在吃這件事情上,格外挑剔,不是‘流酥記’的糕點,他不吃呢。”

她頓了頓,擡眸看向店主,“說起來,這家店開了多少年了,怎麽我之前都沒有什麽印象。”

店主笑容不改:“時間不長,不過也有兩三年了。姑娘久居深閨,不知道也是常事。但凡是嘗過我家糕點的顧客,都沒有再去旁人家鋪子買了,我們生意好除了點心精致,手藝地道外,更要緊的是這做糕點的餡,每日都是新鮮現做,食材上不敢有一絲馬虎。”

店長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忘殷勤地向宋楚惜推銷新品,他將一格青綠色的竹子形狀的糕點呈遞至宋楚惜的面前。

介紹說:“這款名叫‘竹影清風’,外頭是用糯米做成的竹筒形狀,用艾草汁調色,裏頭填充了三種口味,從下到上分別是椰漿、蜂蜜流心、冷萃龍井、最上面再用烏米飯蓋上,清甜而不失了它原本的風味。

適才姑娘提到家中弟弟喜食糖霜,我等下在烏米飯的上頭淋上一層,入口清潤,餘韻如風,如在竹林間見山水,品幽趣。竹的寓意也是極好,節節高升,竹報平安。若是贈禮,這款糕點再合適不過。

最值得一提的是,這款糕點是我們本店原創,除此之外,再無別家。”

宋楚惜垂眸看著那格青翠欲滴的糕點,“哦?如此說來,那這價格一定十分昂貴。”

店長笑容微僵,還不等他再度開口,宋楚惜已輕輕擡了擡下巴,說道:“那便包一份吧。”

“好嘞,姑娘放心,價格的確是比其他款式的高了一些,不過現下新品推出,買一贈一,您瞧這樣精致的一盒裏有六枚,您和弟弟吃一盒,再送一盒,豈不是美哉。我這就給貴人包起來。”

店主面色一松,笑意重新湧上眉梢:“好嘞!姑娘放心,價格的確是比其他款式的高了一些,不過現下新品推出,買一贈一。您瞧,這樣精致的一盒裏有六枚,您和弟弟吃一盒,再送一盒,豈不是美哉?”

他邊說邊轉身去取包裝盒,動作麻利,言語熱絡:“我這就給貴人包起來。”

“姑娘,您的糕點。”店主將兩盒包裝精美的糕點遞到了翠羽的手上,笑容可掬,“若是吃著好,還請您多替小店美言。”

宋楚惜點了點頭,轉念一想,回頭與店主目光相接:“那位會作詩的姑娘,也愛托人來店裏拿糕點嗎?”

“姑娘說的是哪一位,京城會作詩的姑娘可多了,我倒有些記不清姑娘指的是?”店長笑容不變。

“就是之前你店中掛著她作的不少對聯,我對她有一見如故之感,問你時,你卻說人不在京城中。怎麽,她已經回來了?”宋楚惜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店長神色一頓,他的目光掃過墻壁,一副新掛的對聯上,沈吟片刻,“我想起來姑娘說的那位了,不過她並未來過店中,姑娘恐怕是不能如願了。”

“那周姑娘現下是居住在南郡嗎?我過段時日離京,順路可以去尋她見上一見。”宋楚惜的笑容漸漸斂去,淡淡道。

店主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指尖輕輕撚過一顆,目光微涼,或許是在思考宋楚惜是真的已經查到了源頭,還是故意打探,想叫他自亂陣腳。

再擡起時,面上已恢覆了那副和煦的笑容,“姑娘……‘流酥記’每天來來往往的客人這麽多,誰寫什麽詩,作什麽聯,小的哪記得住。至於姑娘適才說的什麽居住在南郡的周姑娘,小的更沒有印象了。姑娘要是真想查,不妨……”

店長的聲音壓了下來,貼近宋楚惜的耳側,小聲說道:“不妨塞些銀錢給衙門,讓官爺幫您查一查。”

宋楚惜靜靜看著他,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原禮部侍郎周洪,因當日瀆職舞弊之案,被削職刺配南郡,終身不得回京。

我記得他有個女兒,閨名周默,前年的賞花宴詩會上,她的詩作艷壓群芳。好巧不巧,我有位朋友手中正好有周姑娘當年所作詩作的原稿,與店家所掛的對聯上的字跡,一般無二。”

店長眼底掠過一抹驚訝,笑容終於僵在臉上。

“姑娘當真好記性,不過,小的的確不認識什麽周姑娘。這店裏的對聯,多是夥計們從各處搜羅來的,誰寫的、哪裏來的,小的從不追問。至於字跡相似,這天下會寫字的人多了,相似也是尋常事,姑娘那位朋友手裏的詩稿,或許是巧合吧。”

宋楚惜嘴角那抹笑容未減,眼底卻漸漸沈澱下來,如深潭止水。她捕捉到店長方才的慌亂,便知自己是猜對了。

那會她正好趁著空閑向鶴行風打聽過,太後與皇後為他相看的正妻人選都有哪家姑娘,鶴行風曾跟她提起過三個名字:吏部尚書千金呂明雁、原禮部侍郎千金周默、工部員外郎千金溫蘭月。

她當時只是隨意記下,沒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場。

若是禮部侍郎從一開始就與幕後之人聯手,那他發配到南郡後一直懷恨在心,沒準潛伏多時,就是準備與其裏應外合。

看來那些幕後之人此刻還在京城之中。

宋楚惜擡手指向墻上新掛的那副對聯,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墨跡尚新,且這副聯語中暗藏的‘疫’‘壺’二字,恰好與近來京城流傳的歌謠相合。你覺得,這也是巧合?難道不是你們太明目張膽了些嗎?”

店內一時寂靜,櫃臺後的夥計們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垂首不語。

店主撚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擡眼迎上宋楚惜的目光,那雙和善的眸子裏此刻泛起一絲幽深的光。

“姑娘這般聰明,可是姑娘這樣直接戳穿,就不怕打草驚蛇?”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宋楚惜不置可否,只靜靜看著他。

“可姑娘有沒有想過,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他們一家人如今在南郡相依為命,聽聞周夫人生了病,家中卻沒有錢給她買藥。

周姑娘不過是個會寫幾句詩的弱女子,幾副對聯也不過是她閑來無事寫就,托人捎來京城售賣換些銀錢。姑娘就算查到她頭上,又能如何?”

店長向前半步,聲音愈發低沈:“那兩句歌謠,的確是她寫的詩句裏化出來的。可是她寫詩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的詩句會被拿去做什麽。她是個孝順父母的好孩子,不懂得詩句其中的利害。姑娘真要為難這樣一個可憐人嗎?”

宋楚惜沈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得對,她確實只是枚棋子,你現在直接告訴我答案,無非是因為周默的作用,已經結束了。那兩句歌謠已經替你們完成了目的。我現在去南郡找她,也問不出什麽。

而你這家店留在此處的任務,本就是向她傳遞消息,如今任務完成,你就是被我抓回去,也不會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店長怔怔地看著宋楚惜,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可是我不會這樣做,因為你於我而言,還有利用價值。你告訴你的主人,我遲早會找到他。”

這家店背後的主人,便是整件事情的幕後真兇。

宋楚惜轉身朝門外走去,聲音清冷如霜。

店長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撚緊了佛珠,骨節泛白。

流酥記的店門輕輕合攏,隔絕了門外日光正盛,也隔絕了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

“殿下,就這麽走了?需不需要奴婢派人盯著這裏。”翠羽匆匆跟上,小聲問。

“不必了,他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不能說的那些,就算是她將人帶回去嚴刑拷打,他也斷不會說一個字。

翠羽聞言一怔,“他說了什麽?”

“他承認了‘流酥記’的主人就是攪動宋國風雲的幕後真兇,現下他們手中的棋子正一顆一顆從棋盤上落下,那下棋之人,他不會藏太久。”

“回宮吧,把這些糕點帶給四弟。我也得問他一些事。”

南郡正是宋永珩的封地,周洪被發配到南郡後,不知四弟有沒有與之接觸過,或者是否知道他與何人私下有往來。

還未等宋楚惜到宋永珩殿門口,只見他已經匆匆跑了出來,上前向宋楚惜一拜,“三姐,我聞到‘流酥記’的糕點香氣了!你是不是給我帶了好吃的?”

宋楚惜唇角微微勾起,“你鼻子倒靈啊,殿門口便聞到了?”

宋永珩搖了搖頭:“才不是呢,是三姐身上的香味,三姐時常在腰間掛著的香囊,裏頭的香味比母後……靈堂上的煙火味還要沈重一些,我一聞便知道是三姐來了。三姐每回來不都給珩兒帶好吃的糕點嗎!”

她身上的香囊?

宋楚惜聞言一怔,她下意識地垂眸看向腰間那枚香囊。

從前倒是沒有註意過,自己腰間的香囊袋子一直都帶著一味真臘薩婆特殊產物的香味,除了自帶的能夠吸引來周圍的動物外,此香味本身就濃郁,若是心志不堅一些的人聞到一點那便要被其牽引神思,墜入恍惚之境。

可她日日佩戴,早已習慣了這抹幽香,而與她密切往來的幾人不外乎是父皇、鶴行風與閣主,他們都對此並沒有過多的反應,久而久之,自己也疏忽了此香的功效。

沒想到這香對四弟的影響頗大。

“無妨,只是濃郁了些。不過這個香囊上的刺繡可真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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