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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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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溫蘭月將她所記得的事情經過斷斷續續的說了出來,帳內靜得只剩炭火劈啪,常澤垂眸靜立,待溫蘭月將話說完,他只低聲補充了句:“草民只是……不願做有違律法良知之事。”

宋楚惜凝視著常澤沈靜的眉眼,那莫名的熟悉感再度浮上心頭,她一定在何處見過這張臉。

“溫小姐,那位婆婆可是花婆婆?”宋楚惜看向溫蘭月驚魂未定的側臉,柔聲問道。

溫蘭月怔了怔,遲疑道:“不是,我並未見到過花婆婆的身影。帶走我的,是個面生的婦人,莫約四十來歲,額角處有塊淡淡的疤。”

宋楚惜與上將軍交換了一個眼神,只見上將軍目光陡然銳利,接著發問:“常公子,你是從何處買下溫小姐?”

“回將軍,是城門口附近的一個舊市口,那婆婆收下銀錢後便匆匆離去,草民生怕打草驚蛇,未敢跟蹤。”

話音剛落,營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親衛掀帳急報:“上將軍,鶴將軍傳回信號,已擒獲劫匪六十餘人,正押解回營!”

上將軍霍然起身,高聲道:“傳令,點一隊親兵隨我出迎,另派醫官候命,以防傷患。”

“上將軍!請讓我同去。”宋楚惜亦站起身。

外祖父看向她沈靜堅定的眸子,微微頷首,道:“備馬。”

帳簾掀起,塞外的凜風撲面而來,遠處塵煙起處,隱約可見一列人馬正蜿蜒而下。

在那隊伍最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策馬疾馳,朝著營地方向歸來。

“一切可還順利?”上將軍問候。

鶴行風下馬,抱拳向外祖父躬身,道:“所有劫匪已被擒獲。將軍,外頭風大,請將軍隨我入帳,我細細向您回稟。”

“好,回營說。”

幾人往回走,入了營帳後,鶴行風瞧見帳內的另外兩人,疑惑地看向外祖父。

“這位是常澤,常公子。他們二人是你走後不久,前來我這求助。幸得這位常公子相助,溫小姐能夠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此,你要感謝這位常公子。”

外祖父向鶴行風介紹道。

常澤起身看向鶴行風,向他做了個揖,鶴行風同樣點頭致意。

“常澤公子與溫小姐一路奔波,我命人分別請二位去營帳休息用膳吧。”上將軍看向兩人說道。

常澤與溫蘭月互相對視了一眼,向上將軍行禮告退。

鶴行風落座後,開口說道:“此行非常順利,甚至說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抗,主動投降。我們在上山搜尋很久,的確沒有找到任何他們綁架女子的線索。”

說完,鶴行風向營帳外喊了一聲,“把人帶上來。”

只見一名身穿深色粗布衣衫,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進來,雙手被繩子綁在了身後,面色從容。

“你自己講吧。”鶴行風說道。

男子深吸一口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說道:“是,草民本是渡門關城內的一名獵戶。這些年光景不好,獵物少,價錢也賤,原先的確是起了打家劫舍的歪心思。

但……草民打劫的第一個就是位小婦人,她剛成婚不久,這丈夫就沒了。你說她這是多不幸,攤上個什麽病秧子的丈夫。沒成想她婆家和娘家都覺得是她不詳,一進門就克死了自己的丈夫,街坊鄰裏也對她指指點點,覺得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聽了這位夫人的遭遇,草民很是同情。

草民年輕時走南闖北,識得些……風月場中的朋友,便給她出了個主意,要麽去都城大戶做妾,要麽去繁華之地獻藝,只賣藝不賣身,攢夠銀錢便能遠走高飛。

草民勸她好好考慮,畢竟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清白名聲。怎料,她一下便答應了。

草民一路將人給送到了京城,城門口有人來接應,還給了草民一筆酬金,說是日後可以多合作。草民當時看著那錠沈甸甸的銀子,覺得京城真真是富貴……可惜外鄉人終是過客,只能在京城短居,不可長留。

於是我拿著這筆銀子又回到了渡門關。

再之後我又一幫走投無路的弟兄,起初只是接濟,給他們錢,但後面發現沒有用,於是就收留了他們。弟兄們幹活也勤快,我們就在那片山頭上搭了幾間窩棚,不是很大,但能遮風避雨。

我們又開始接些百姓做不了的粗活、險活,收些零散銅板,大夥兒都不寬裕,我們也不多要。日子久了,這一帶百姓多少知道我們這名號。

後來,那位我送去京城的夫人托人捎來書信和銀兩,信裏說她一位小姐妹處境相似,也是像她一樣深受其害,希望我們能夠出手相助。這才有了……‘強搶民女’的戲碼。

再後來,陸陸續續有夫人找上門來,尋求幫助。有些是家裏寧願女兒死在外面,有些是盼著女兒去都城謀條生路。總而言之,這找上門來的女子們,都是自願的,官府即便聽聞,也尋不到由頭抓人。

但從去年年底開始,事情變了,我們發現不對勁了,有一夥人冒充我們的名號,真綁了女子販賣。我們堅決不能讓他們再繼續頂著我們的名號去逍遙法外了,於是就開始尋找他們的蹤跡。

我們暗中追查,發現這夥人動手有個規律,都是在每月月底的那幾天,專挑獨自出行的女子下手。那群人很神秘,行事迅捷有序,像是經過訓練的,我們幾次設下埋伏,對方都有人斷後,壓根不給我們接近的機會。

兩位將軍,我和弟兄們真的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今日這位將軍來時,我們所有人都是自願放下兵器歸降,任憑查問,只求二位將軍揪出那夥真兇,還無辜女子公道,也還我們一個清白!”

男子語氣坦然,眉宇間坦蕩磊落,跪得筆直。

上將軍視線往鶴行風身上瞧了瞧,又看向男子,問道:“該怎麽稱呼你?”

“李川。”

“來人啊,給他松綁。”上將軍擡手示意,並接著說:“李川,你坐吧。”

“多謝將軍。”

士兵上前為李川松綁。他揉了揉發麻的手腕,依言落座,脊背依舊挺直。

上將軍看向鶴行風,“行風,山上情況如何?”

“回上將軍的話,李川及其部眾共計六十三人,已悉數繳械。經初步查問,與李川方才所言無誤,他們所‘劫掠’的女子,皆因家中變故或走投無路,自願隨其前往京城或他處謀生,且均與家人有過交代。他們也的確一直在追查一夥冒用其名、真做實綁架勾當的兇徒。”

鶴行風頓了頓,繼續說道:“李川等人願投效軍中,以民間義軍之名,助我們鏟除真兇、匡扶正義。那夥人通常在每月下旬動手,行事極為隱蔽,我們若是想一舉拿下,還需要有人做誘餌。”

但是他們只擄掠女子,派誰前去做這個誘餌,鶴行風都無法保證萬無一失,一旦陷入敵人的詭計之中,得不償失。

“我手中有一味香料,不需要點燃,靠空氣吸入後可致人神志恍惚,陷入短暫幻境,可以借此牽制對方,為救援爭取時機。不如讓我來做這個誘餌……”

還不等宋楚惜將話說完,鶴行風斷然否決道:“不可!”

上將軍與李川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鶴行風的身上。

鶴行風眉峰緊蹙,語氣不容置辯:“此舉太過兇險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是啊,這位姑娘,那群兇徒都是窮兇極惡之人,萬一有什麽不測,可不是得不償失嘛!我們追查了這麽久都沒有結果,這件事還是小心為上,再多商議商議。”李川也跟著勸說。

帳內一時沈寂,傍晚時分,陽光緩緩褪去到半山腰,留下一片絢麗的殘陽。遠方望去,群山隱約,飛鳥在長空中留下幾個悠遠的墨點。

晚些時候,溫蘭月掀開了宋楚惜的營帳簾子,怯聲問道:“殿下,今夜我們要宿在此處嗎?”

宋楚惜點了點頭,今日天色已晚,鶴行風與上將軍尚在商議擒拿兇徒之策,她準備留營歇息。

“連日來的奔波,我實在心慌,能不能……容我在此叨擾一夜,我睡在榻上就行。”溫蘭月絞著袖口,站在營帳前,身子輕輕顫著。

“可以,我讓翠羽幫你收拾一下。”宋楚惜溫聲道,隨即吩咐翠羽為她備鋪蓋。

“多謝殿下!”

宋楚惜看著溫蘭月聽到一點動靜就慌亂的模樣,又命人將晚膳送至帳中,她與溫蘭月在營帳中用膳,並向上將軍處回了話。

“溫姑娘寬心,這裏很安全,不會再出現那樣的事情了。”

“殿下,你們一定要抓住那夥賊人,不能再叫他們逍遙法外了,有什麽需要我協助的地方盡管吩咐。”溫蘭月眼眶微紅。

宋楚惜擡眼靜靜瞧著溫蘭月,直到瞧得溫蘭月有些不自在地垂下頭,才緩聲說道:“我們已打聽到了那行人的蹤跡規律,他們會在每月下旬有所動作,我們打算引蛇出洞。”

現在正是三月下旬,計劃需要盡快完善。

溫蘭月聞言,連忙雙手捧起茶碗,道:“那就多謝殿下與鶴將軍了,我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瓷碗輕碰,發出清越的聲響。

帳外,最後一絲天光沈入山脊,邊關的夜,悄然降臨。

幾番權衡後,最終議定讓翠羽擔當此任。

她身手敏捷,又細心,扮作上山祭祖的婦人最是妥帖,鶴行風帶上李川和數名精銳暗中隨行,其餘人則在山腳待命,再加上宋楚惜的迷香為後手,應萬無一失。

翠羽換上粗布衣裙,鬢邊簪了朵素白絹花,手中挎著盛有香燭紙馬的竹籃,她於李川所指的那夥人常出沒的山道附近獨自前行,可一連數日,那行人都未出現。

如石沈大海,蹤跡全無。

就在眾人焦灼之際,一騎快馬自宋京方向疾馳入營,塵沙未落,信使已跪呈密函。

宋楚惜展開密函,目光驟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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