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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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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鶴行風看著宋楚惜緊繃的臉色,微微蹙了蹙眉頭,正準備上前時,卻被上將軍攔住了腳步,他微微搖頭,目光沈凝,示意鶴行風先不要動。

宋楚惜迅速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向送信的侍衛詢問道:“其餘皇子們,可都已經動身回京了嗎?”

“啟稟殿下,奴才不知。”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

帳內重歸寂靜,只餘燭火不安地躍動。宋楚惜攥緊了信件,朝鶴行風與上將軍緩緩啟口,聲音清晰平穩:“皇後薨逝,詔令所有皇子公主即刻返京,不得延誤。”

帳內燭火猛地一跳,將幾人臉上的驚愕與凝重照得無所遁形。

這變故來得太急、太蹊蹺,令他們都始料不及。

宋楚惜更是感到疑惑,她分明記得,前世皇後是在宋、燕兩國戰爭爆發後,因得知了宋婉寧在暗中相助慕容津渡的事情暴露,而使家族蒙羞,氣急攻心之下才薨逝,怎麽現在會提前發生?

京城出了什麽變故嗎?

難道她重生後改變的種種,如蝴蝶振翅般悄然令歷史的軌跡在冥冥中發生了偏移?

那麽前世那場浩劫般的戰爭呢,是否也會提前到來!

宋婉寧素來最重皇後與家族,現在若因此事徹底倒向慕容津渡……如今內憂外患的宋國能否支撐得住呢?

看著宋楚惜面上情緒不斷低落,鶴行風打斷她的思緒,開口說道:“明日再動身吧,我命暗衛一路護送你回京,待我將這裏的事情處理好,我即刻返京與你匯合。”

“不可!”上將軍沈聲截斷,他看向宋楚惜,神色凝重:“殿下需要即刻啟程。殿下本就是最晚接到消息,若是再耽擱時間,恐落人口舌,更損孝道。”

他向前一步,蒼老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邊關之事,自有老夫與行風處置。殿下應以大局為重。”

帳外風卷著沙礫拍打帳布,遠處傳來禽鳥淒厲的長啼。

宋楚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她頷首吩咐翠羽下去收拾行李,“上將軍所言極是,翠羽,去收拾行裝。”

就在她轉身之際,手腕忽然被握住,鶴行風神色微瞇,唇微動,卻未言語。

上將軍見狀,輕咳兩聲,雙手背在身後,十分坦然地踱步出了營帳,還特地吩咐了帳外值守的士兵先下去休息。

“此去路途迢遙,務必當心。”鶴行風聲音低沈。

“那塊護心鏡呢,你可有貼身佩戴著?”宋楚惜轉頭看向他,目光緊鎖,很認真地問。

鶴行風微微一怔,搖頭詫異道:“不曾,怎麽了?”

“從今日起,你必須要日日佩戴護心鏡,不能有一日的疏忽。這是我臨行前唯一的要求,你能答應我嗎?”

見她臉上憂慮,鶴行風想也不想便應了下來,“我答應你。”

雖然不知緣由,但能讓她這般掛懷,定不是小事。

或許那封信件中還有其他的內容,她不曾透露,但鶴行風不打算問,他只照做便是。

“對了,那位溫小姐可要與你同返?”他面色沈靜道。

軍營中並無女眷,宋楚惜主仆一走,溫蘭月一人留在軍中會有許多不便。

何況那群兇徒並未抓到,讓溫蘭月獨住在城內,亦不安穩。這麽一想,倒不如趁著這個時機,與宋楚惜一道回京。

宋楚惜沈吟思索了半晌後,輕輕蹙眉道:“不妥。我是以祭拜‘忠貞’夫婦二人之名離京,不應該摻和進你的公務中。你要做的是盡快抓到賊寇,並帶她一同回京中覆命。

不過,你要是擔心她一人待在軍中不便,可以去城裏請個婆子來照料一二。

但,比起她,我更在意的是你的安危,你千萬……”

話音未落,鶴行風攬在宋楚惜肩頭的手驟然收緊,骨節泛白的瞬間,溫熱的唇已覆了上來,將她未盡的叮囑盡數封緘。

微涼的身軀被他滾燙的體溫漸漸焐暖。兩人相擁的身影被燭火投在身後那張巨大的岢嵐山地圖上,輪廓交融,難分彼此。

宋楚惜不再言語,靜靜地將頭埋在鶴行風的頸窩裏,貪戀這或許是最後的安寧。

如果說歷史無法被更改,如今已經是第三年四月末,距離前世戰爭爆發,只剩下半年時間。

鶴行風前世遭到刺殺留下舊疾的事情,雖說在她重生回來後已經改變,但是命運的暗箭,難保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因此,在這樣的節骨眼上,他們還是要謹慎再謹慎,別叫人鉆了空子。

翠羽將兩人的行李收拾妥當後,宋楚惜連夜啟程,按照原路返回。

第一站要抵達的便是四皇子宋永珩的封地番禹,宋楚惜想著宋永珩也許會不知所措,尚滯留城中,準備與他一道返回京城。

怎料兩日後抵達番禹府衙,通判卻躬身稟報四皇子在接到信件後當日便動身了,算著時間,已經出發了三日。

宋楚惜只好在城內留宿一晚,翌日天色未明繼續向北前行,三日後抵達壺關城內。

不同於番禹城內的熙攘,長街空寂,行人寥落,明明還是白日裏,卻一大半的商戶都已經打烊,門板緊闔,檐下招幌在風中孤零零飄蕩。

宋楚惜示意翠羽下車探問,車簾掀起半角,微風吹過,她擡手壓了壓帷帽,目光掃過空曠的長街。

良久,翠羽才攔到一位步履匆匆的老婆婆,側身擋住了去路,聲音輕柔道:“婆婆留步,城裏出了何事,我們想找客棧住下歇腳,怎麽都不見開著門?”

老婆婆手裏挎著一個竹籃,翠羽眼尖地瞧見了竹籃裏面隱約露出來幾紮黃褐色的藥包。

老婆婆猛地擡頭,一雙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驚惶,她下意識地將竹籃往懷裏護了護,語速極快地說道:“姑娘是外鄉人?那你快走,快走吧,城裏……鬧瘟病了!最近不少人都發了高熱嘔吐,一家傳一家,誰還敢開門做生意,更不要說有客棧還開著。”

她邊說邊踮腳朝街尾張望,仿佛那隨時會沖出什麽恐怖之物。

“那您這是要去哪啊,剛抓藥回來?”

“當然是回去給我老伴煎……姑娘,你再往北走兩日能到明州,去那歇腳吧。這壺關城待不了了。”老婆婆說完喘了口氣,不敢停留,連忙往遠處倉皇而去。

二人的對話也清晰地落入宋楚惜的耳中,她靜坐在車內,擡眼望向城樓,神色凝重。

老婆婆那句“一家傳一家的瘟病”在耳邊反覆回響。疫病?偏偏在皇後薨逝、諸皇子奉詔回京的節骨眼上?

“翠羽,去府衙。”宋楚惜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沈靜。

府衙門前依然冷清,連值守的衙役都少了一半。宋永煦得知是三妹前來,立馬請了進來,命人好生招待著。

久等不見人,宋楚惜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衙役,問道:“我二哥還在忙公務嗎?”

“回殿下,是。”

“我今日剛來城內便覺得不對勁,你且說說看,究竟是什麽情況。”

衙役猶豫了一會,開口回答說:“近來天氣轉暖,不少百姓出現了不適的癥狀,起初是風寒的病癥,高燒、咳嗽,後來便開始上吐下瀉;更奇怪的是,若一家中有一人染病,不出幾日,全家都會這樣,不少百姓都嚇壞了,想要逃出城去。

城裏的幾位老大夫都日夜看診,草藥已經快不足了。如今大家都不敢出門,生怕染上了病。二皇子殿下好幾日都住在府衙,與通判等人商議辦法。

還請公主殿下稍候片刻,二皇子殿下即刻就到。”

說曹操曹操到,宋永煦風塵仆仆地從外廳走了進來,衣擺下沾著泥點,束發的發冠微斜著,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在蒼白的面色的映襯下更加明顯。

見到宋楚惜的到來,宋永煦面上帶了幾分疲憊笑意,打趣道:“三妹怎麽到訪如此突然,該書信告知我,我好派人去城門口接應你。”

宋楚惜起身,目光落在宋永煦衣服肩頭那道不太明顯的褶皺上,她開門見山:“不妨礙。京城加急送來的密函,二哥可收到了?”

只見宋永煦嘴角那點笑意倏地垮了,他輕嘆了口氣,眉頭蹙起,頷首說:“早幾日前便已經收到了,只是城內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一時還不好動身。”

“我入城時看見了。究竟是何病癥?我聽著並不像是氣候變化導致的尋常時疫。”宋楚惜在他對面坐下,接過翠羽遞來的茶水,問道。

“已經派遣衙役在城內各個角落搜查了好幾撥,水井、糧倉、牲口棚……連陰溝都掏了,沒見投毒,沒見死畜,什麽都沒發現。可是人就是一個接一個地倒!起初是發熱咳嗽,跟風寒一模一樣,接著就是上吐下瀉,湯水不進……邪門的是,只要家裏有一個染上,不出三五日,全家都得躺下。

城裏幾個老大夫日夜坐診,藥方開了十幾輪,先是說可能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腹瀉引起的高熱不退,但並沒有到特別嚴重,不可控制的地步。

家中若有人得了此癥狀,將人單獨隔開便是,每日都送吃食與湯藥進去,待病情慢慢好轉。那些得病的人服了藥之後,燒是退了些,可吐瀉照舊!現在城內的老大夫每天要看診五六十人不止,城內草藥急缺,鬧得人心惶惶,百姓都不敢出門。”

“二哥,自宮宴一別,我提醒你當心後,你可曾做些什麽準備,比如囤積糧草藥材?”宋楚惜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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