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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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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鶴行風神色一凜,迅速將宋楚惜往身後帶,就在宋楚惜看過去的瞬間,人已如離弦的箭一般沖向那荒草叢中。

鶴行風抽出配劍,劍光在白茫茫的天際裏劃出一道寒弧,直指藏匿之人。幾乎同時,草叢裏猛地竄出一道灰色身影,踉蹌著後撤,口中連連大喊:“饒命啊,大俠饒命啊!”

聞言,鶴行風劍勢微滯,蹙了蹙眉頭,將劍頭調轉插回腰間,身形卻更快一步欺近,探出左掌徑直打向那人的肩胛,對方慌亂間擡手格擋。

“砰!”

拳掌相擊,只聽對方悶哼一聲,又倒退了三四步,還未站穩身子,鶴行風繼續攻進,擡腿掃向對方下盤,在對方向後仰去倒的瞬間,取劍柄抵住他的咽喉,厲喝道:“什麽人?”

他也不顧滿身草屑,急吼吼擺手,忙不疊地摘下自己的面巾和草帽,露出一張粗獷的絡腮胡臉,嘴裏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嚷嚷道:

“我不是壞人,我就是見到你們二人孤身前來祭拜,擔心你們有危險,我才躲在草叢裏。但是沒想到這位大俠有如此好的功夫,是我多事,二位高擡貴手,饒了我吧。”

宋楚惜走上前幾步,只見男子身上穿著藏色打補丁的短衫圓領衣,腰間還別著把柴刀,目光在他粗糲的手掌和磨破的鞋面上停了停。

她神情微瞇,轉念一想他身上不背籮筐,不帶鬥笠,心中思忖著此人不像是上山砍柴的樵夫,更像是……獵戶、土匪。

“郎君這儀表堂堂的氣度,這剛勁有力的身手,定是走南闖北的大人物,再看娘子天仙似的模樣,二位真是郎才女貌……”

男子唾沫橫飛地吹捧起來,怎料鶴行風面無表情,劍柄紋絲不動,直勾勾地盯著他。

男子瞥了幾眼宋楚惜,眼睛瞪得溜圓,一股腦坐了起來,忽然一拍大腿,高聲說道:“郎君這身板硬朗結實,定是常在外奔波!

娘子又嬌滴滴、貌美如花,我一看便覺得您是位會疼人的好郎君,小的我祝二位早生貴子、白頭偕老,二位能不能別抓我,我上有老下有下,娃兒還吃奶呢,真不是有意的!”

他雖胡亂說一通,但這副又驚又慫的模樣,倒讓緊繃的氣氛松了幾分。

宋楚惜忽然輕聲問:“你是這山中的樵夫?”

男子撓撓頭,憨笑道:“還是姑娘眼尖。我就住在山那頭的窩棚裏,平日裏上山砍柴去城裏換些米糧。”

說著他又偷偷瞧了眼鶴行風依舊冷峻的神色,縮了縮脖子。

山風穿過荒草地,帶來天空中隱約的鳥鳴聲,周遭靜謐,的確沒有其他人的蹤跡。

鶴行風盯著他看了片刻,抵在他咽喉上的劍柄收了回去,往後退了幾步,依然側身將宋楚惜護在半個身後。

“多謝二位,那我就先走了……”

還不待男子將地上的草帽撿起,宋楚惜又開口問了句:“既是樵夫,為何只帶柴刀,不見背簍?你說自己住在山那頭,此處已經是山腳了,你翻越整座山砍柴,那這柴火在哪?”

宋楚惜話音剛落,鶴行風拳風已至!

不過這回是虛晃一拳,待男子側身閃避時,鶴行風腳尖輕巧地勾住他的腳踝,順勢一帶,男子“哎呦”一聲仰面摔在草叢裏,塵土飛揚。

鶴行風趁這個時候扯下他束褲的粗繩,反剪雙手利落捆緊,動作行雲流水。

男子瞬間傻了眼,見到自己身份被懷疑,再騙鶴行風和宋楚惜已經行不通了,只好垂頭悶聲說道:“二位,我說行嗎,我什麽都告訴你們,你們別抓我。”

“那你說,我們聽著,至於真假我們自有定奪。”宋楚惜冷冷說道。

“是是是!”男子連連點頭,將實話說出了口:“我是住在這山頭的……這百姓說我們都是土匪,實際上我們從來沒有害過人,只是混口飯吃。這幾月來,我們頭頭發現有其他人冒充我們的名號,專門綁架城裏的小孩女人。

我們頭吩咐了,這凡是進山裏來的,我們能保護一個是一個,但是有些實在防不住。

今日恰好輪到我與另外一個兄弟來巡山,我守在這頭,他在另外一頭。我就見到你們二位也沒帶什麽下人仆從,這娘子又生得……咳咳,實在擔心遇到什麽不測,所以暗暗躲在草從裏盯著。”

宋楚惜與鶴行風對視一眼,皆是驚訝。

“是真的!”男子急著說。

“我可以帶二位去見我們頭,是真是假,二位去了便知。”

鶴行風沈默片刻,側首朝宋楚惜低聲說道:“若真是匪寨,我們只身前去太過危險,不若先回城中調集人手後再上山。此人先帶走羈押。”

“好,你做主就是。”宋楚惜神色沈靜。

只見鶴行風忽然松開了繩結,眸光如刃,帶著幾分威脅道:“若你敢逃……”

“不敢不敢!我絕對不敢逃跑,二位放心。”

男子揉著發紅的手腕,一骨碌爬起來,他邊說邊偷看兩人的神色,心裏登時打起了退堂鼓。

這兩人神色自若、波瀾不驚的樣子,怕不是尋常人家出身,該不會是什麽城裏當官人家的小姐公子?若是真引來官府的人將他們一窩端了,那他豈不是罪人。

男子暗自叫苦,卻不敢吱聲,只得垂著頭跟著往回走。

鶴行風將人帶回了府上交由親衛看管,宋楚惜問及借調人手之事,鶴行風沈吟道:“傍晚我帶殿下去軍營中見外祖父,屆時再請他安排一些可靠的人手,明日一道上山探查。”

宋楚惜一聽,眸光微動,她自然知曉鶴行風口中的外祖父乃是鎮守渡門關三十餘載的鎮南上將軍。

當年“忠貞”夫婦戰歿,正是他一力穩住邊關局勢,又將年幼的鶴行風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外祖父性情剛直,殿下身份貴重,他若知曉殿下此番來渡門關的目的,定會鄭重相待。”鶴行風看著她,語氣裏含著格外的溫柔。

宋楚惜搖了搖頭,示意鶴行風道:“既入邊關,便不必以公主之禮相見。當作是我這個尋常晚輩拜見長輩,可好?”

鶴行風頷首。

……

暮色四合,城外角樓傳來蒼涼的號角聲,軍營的燈火亮起。

鶴行風回歸的消息早已傳開,校場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士兵們紛紛表示要為鶴將軍接風洗塵,今晚大擺一桌,不醉不歸。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士兵們都聚在營門處候著,鎮南上將軍負手立在帥帳前,也是難得默許了他們難得的喧騰。

他身形如松,靛藍色長衫襯得兩鬢霜色愈顯,看似垂垂老矣,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如鷹,仿佛能洞察一切虛妄與真實。

他的目光穿過暮色與人群,落向營門外漸近的車馬,內心也格外盼望著早些見到鶴行風。

馬車緩緩停駐,鶴行風率先跳下馬車,側身站在一旁。

營門處的士兵們霎時靜了靜,睜大了雙眼,你看我我看你,有驚訝、有好奇更有期待。

只見一只素手輕撩車帷,一道蜜色身影從容步下。

宋楚惜今日未著華服,只一身細棉家常襖裙,烏發用一根在普通不過的素銀簪子挽起。

眉眼在篝火躍動中顯得溫潤明凈,她緩緩走下馬車,步履穩緩從容,行止間自有股沈靜的威儀。

“鶴將軍回來了!”

“太好了,鶴將軍回來了。”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眾人開始高呼。

宋楚惜側首看了眼鶴行風,極自然地落後了他半步,將主位讓與將士們心中的英雄。

鶴行風輕咳了一聲,目光掠過人群,看向不遠處端坐在主位上的外祖父。

眾人見狀,周遭喧囂漸息,立馬默契地讓出一條通道來。

鶴行風大步走到案前,躬身做了個揖,稱呼道:“外祖父。”宋楚惜隨之斂衽,姿態恭而不卑。

上將軍擡起眼,視線在宋楚惜身上停留一瞬,喉間發出個含糊的“嗯”字,便轉開目光,伸手去端案上的酒碗。

宋楚惜能看出來上將軍那道目光裏的審視與疏離,雖然不知自己是何處有得罪過這位老將軍,但從他那態度裏看得清晰,他並不喜歡她。

見過禮後,鶴行風準備帶宋楚惜入席,怎料上將軍又低啞開口道:“行風,過來坐。”並朝鶴行風揮了揮手,示意坐在自己身側的空位。

鶴行風一楞,側頭向宋楚惜輕聲說道:“外祖父許久未見我,應是想念的緊。我先過去陪他喝幾碗。”

宋楚惜聽著,視線卻越過鶴行風,落在了上將軍的身上,她沒有說話,只微微頷首後,便徑自走向一旁的上座。

現場歡呼聲高漲,眾人紛紛舉碗朝鶴行風敬酒。篝火劈裏啪啦燒得旺盛,火光裏映著一張張興奮的臉。不少老兵們圍著鶴行風說當年舊事,笑聲粗豪。

可上將軍不知怎的,獨自喝得猛,任誰勸了也不停,到後來眼睛泛紅,仍一碗接一碗地灌。

期間也有不少士兵端著酒碗,小心翼翼的湊到宋楚惜席前敬酒。今晚鶴行風雖沒有隆重的向大家介紹,但他們心裏頭門清,自家將軍從未帶女子來過軍營,此女身份不言而喻。

不過今晚上將軍的態度倒是委實反常,縱使對未來的孫媳婦有所不滿,也不至於連半分好臉色都不給。

因此士兵們向宋楚惜敬完酒後便匆匆退開,不敢多問。宋楚惜一人端坐席間,她面前碗盞潔凈,滴酒未沾,靜靜望著跳躍的篝火,聽著周遭的喧囂。

偶爾有火星爆開,飛濺而起,在她沈靜的眸子裏映出一瞬即逝的光亮。

“公主殿下這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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