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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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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這個念頭如電光般劃過心頭。

宋楚惜指尖驀地收緊,目光不自覺地投向緊閉的殿門,查性甫方才那些看似恭敬的試探,那些意味深長的暗示,都是在向她傳達一個訊息,一切都是為了拖住她,好讓真正的謀劃在別處得逞。

會是什麽呢?

有什麽事情是她知道會發生,她能夠阻止的呢。

宋楚惜側首望向身側目視前方的查性甫,眸色漸沈。

不多時,殿門從裏面緩緩打開,中書令率先走出,再之後便是沈確等人魚貫而出,宋楚惜掃視眾人,卻並未見到閣主的身影,心頭一緊,將目光投向了厲無咎。

她上前幾步,嗓音微冷,詢問道:“為何不見香居娘子?”

“回三公主,陛下還要話要問,便將人留下了。”厲無咎垂首,恭敬答。

宋楚惜目光微顫,不顧太監阻攔,已徑直推開殿門闖入。

身後的太監跟著宋楚惜踏入殿內,見宋乾帝站在皇位前方,一臉嚴肅的神色,連忙下跪請罪,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聲音發顫:“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未能攔住三公主……”

宋楚惜才看清屋內的情形,見閣主安然端坐於側,緊繃的肩線才稍稍一松,她抿了抿唇,雙膝下跪向宋乾帝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只見宋乾帝臉色沈了幾分,質問道:“有何事?”

“兒臣有錯,特來向父皇請罪。”她低垂著頭,嗓音卻穩。

見狀,閣主從容起身,向宋乾帝欠了欠身,道:“民婦先退下了。”

“慢著……”

還不等宋乾帝話音落下,閣主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他眼前。

宋乾帝握了握拳,指節發白,在皇位上坐下,不耐地將手中的珠串往桌上一擲。

跪伏在地的太監只瞥見那香居娘子的裙擺打著旋,停也未停地略過他的身側,帶走一縷幽香。

他小心地看了眼宋乾帝陰雲密布的神色,鬥膽問道:“陛下,可要奴才將人去帶回來?”

“不必了,你下去吧。”宋乾帝沈聲道,眼底暗流翻湧。

“是。”

聞言,太監如釋重負般忙不疊地退出禦書房,直到合上殿門才敢微微站直身子,敢忤逆聖意的主兒,他又一連撞見了倆。

可偏偏陛下都未加懲處,他抹了把冷汗,暗嘆天威難測:真是得寵的無憂無慮,譬如大皇子和三公主;不得寵的如履薄冰,譬如他。

跟隨在他師傅身邊的小太監忙遞上一盞茶水,替他擦了擦額間的汗,問道:“師傅,這都快臘月了,您怎麽還出了這麽多汗。”

“小兔崽子,那可是聖上,誰不是戰戰兢兢地伺候著,剛才外頭怎麽了?”適才,他在裏頭都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可現在卻這般安靜。

“剛剛皇後娘娘來過,但鳳駕一到門口,就撞見了那位香居娘子。師傅您是沒瞧見,那位娘子好生伶俐,不僅沒有行禮問安,還搶著皇後娘娘的鳳駕先一步出去了。”

小太監的話語間都是對閣主行為態度的讚嘆。

師傅用拂塵輕輕掃了下徒弟的身子,話音中帶著幾分警告:“剛才的事,別傳出去,陛下那也不能說。”

“啊?”徒弟驚訝。

師傅也沒再多說,畢竟徒弟並不知道這位娘子的身份,先前陛下在禦書房召見,幾位大人都恭敬行禮,偏偏就她面紗未摘,只簡單福了福身。

連陛下都未曾怪罪娘子的大不敬之罪,皇後娘娘怕也討不得什麽好去。

……

“什麽錯,你起來說話。”宋乾帝說道。

宋楚惜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只顫顫悠悠地吐出幾句話來:“兒臣昨晚做了個噩夢,事關父皇的千秋霸業,兒臣不敢隱瞞。”

“究竟何事?你先起來說話,朕恕你無罪。”

宋楚惜眸光流轉,緩緩起身,說道:“昨晚兒臣夢見了‘忠貞’夫婦二人,他們向兒臣說國內有奸佞之人,讓兒臣務必找出來,來贖自己的罪過。

“什麽亂七八糟……”

宋乾帝的話還未說完,突然止了口,像是想到了什麽,聲音陡然拔高:“你是說‘忠穆’太尉和‘貞武’鎮國夫人給你托夢,荒唐,你何曾見過他們?”

宋楚惜又連忙跪下,肅然叩首,一字一句恭敬道:“兒臣雖未親見驃騎將軍夫婦,但自上次欽天監言:兒臣命犯紫薇,有沖撞之象,故移居靜安寺避忌。

其間兒臣為祈國祚,日日謄抄經卷。

偶然間,兒臣意外讀到了一則《驃騎將軍夫婦殉國頌》,兒臣讀之扼腕,感嘆上天不公,竟折損我宋國棟梁,因此兒臣特為他們夫婦二人抄寫了《金剛經》百卷,願他們護佑遺孤鶴行風平安,為父皇固守山河。

兒臣觀二人畫像,與兒臣昨日夢中所見一模一樣。兒臣想,他們或許尚有執念留在世間,所以才久久不願入輪回往生。

一則憂宋國安危,二則念孤子前程。

而父皇是九五之尊,百邪不侵,於是便托夢給了兒臣。

父皇,得此兆,兒臣已向欽天監請教,若亡魂有托,當親至墓前焚經超度。

還請準許兒臣親自攜鶴行風前往‘忠貞’夫婦二人冢前,一來全其夙願,二來望他們助朝廷揪出奸佞。”

這番話,若是放在以往,宋乾帝大抵會覺得她又犯病了,可偏偏近來有這麽多事情堆積在一塊,又加上‘忠貞’夫婦本是宋乾帝心中的一根刺。

宋楚惜鮮少見殺伐果決地宋乾帝沈默了。

宋乾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珠串,鶴驃騎將軍沙啞的嗓音猶在耳畔,他的眼睛裏像是燃著一把火,亮得驚人。

他說:“陛下,邊關戰亂已平,該處理內憂了。”

言猶在耳,斯人已逝。

可如今……內憂未除,外患又蠢蠢欲動。

宋乾帝忽然覺得這禦書房的炭火燒得太暖,有些窒悶,喉間像是堵著什麽,咽不下也吐不出。

宋楚惜將宋乾帝瞬息萬變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的猜疑更甚,他現在的神情舉止,都在印證她最不願相信的猜測。

“父皇?”

宋楚惜的聲音將宋乾帝帶回現實,擡眸時,正對上那雙與故人六七分相似的眼睛,喉間似有萬千言語,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宋乾帝緩聲道:“快到年下了,雪深路險,待開春再去不遲。”

“是,多謝父皇。那兒臣先告退。”

宋楚惜起身緩緩走出禦書房,她緊握了下拳頭,又松開,她剛才看得分明,宋乾帝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懺悔。

難怪無論鶴行風怎麽查都查不出真相,這真相必然是血淋淋帶著刺的。

才走出宮門,宋楚惜見閣主的車駕停在不遠處,簾子的一角被掀開,露出半截衣袖,示意她過去。

宋楚惜快步走上馬車,鉆進車廂時,帶著一身寒意,她坐在了閣主的身側,一路上,兩人沈默無言。

快要到“盈袖香居”門前時,閣主忽然開口,問道:“這些日子,你都為我做了什麽,來回奔波?”

“那閣主可以告訴我,這些日子,究竟身在何處?”

宋楚惜擡眸望去,靜靜地盯著閣主的眼睛,那張被面紗掩下容顏的臉龐上唯一露出的地方,溫柔且堅定。

話一出口,宋楚惜就後悔了,她私下向刑部侍郎柏舟打探過,這幾日來,閣主根本就不在監獄中。

那她自小聽宮裏嬤嬤說的那些傳聞究竟有幾分是真?

“我可以不問你,你這幾日要做什麽,也都會通過我手底下的侍女去做。我……不過是想同你說會話。”

沈默在車廂裏蔓延,馬車在香居門口停下,宋楚惜淡淡說道:“天色不早了,閣主這幾日勞累傷身,早些回去休息。”

話音落下,她率先走下馬車,頭也未回地往另一輛馬車走去……

這件事本就沒有那麽難解決,幕後之人也沒有要置她們於死地的意思,只是在故意拖延她的時間,正如工部員外郎所說,她今日定能如願以償。

既然對方以虛假的輿論來擾亂群眾的判斷,那她大可以來個順水推舟,先是重金聘請德高望重的醫者驗藥,再安排人親自示範正確使用藥膏的方法。

銀針試毒,清水化膏,每一步都做得光明磊落。

先做到讓從醫之人信服,他們會帶動一批人相信這些藥膏並無問題。

而令宋楚惜感到意外的是,寫下這張藥方的人親自出面,他並未來宋國,光是傳了一句話——“藥方者,筆也”,先前那些持反對意見,叫囂的達官貴人紛紛頓時噤若寒蟬,態度轉變之快,令她咂舌。

事後她拽著鶴行風的袖角追問,給她藥方的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鶴行風皺眉思索良久,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但照這個情形發展,對方怕是出自哪個隱世的醫藥世家。

且那人醫術早已出神入化,據坊間傳聞他能醫死人肉白骨。

可宋楚惜一想到他軟禁一位無辜女子,不由攏了攏衣袖,覺得此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不過,現在這局勢直接倒向了她們。

經宋乾帝親審後,“盈袖香居”仍能照常經營,香居娘子也未獲罪,足以見得藥膏並無不妥之處。

此事一出,先前質疑之聲盡消,藥膏的風評不僅恢覆如初,想求購者絡繹不絕,門庭若市。

宋楚惜也與閣主傳信商議,將這藥膏的售價調回至正常的價格,並推出她們香居的一系列香料,搭配著藥膏一同使用,既可增益藥效,又能怡情養性。

這一局下來,“盈袖香居”名利雙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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