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關燈
第 48 章

屋外暮色漸濃,屋內燭火搖曳,將她的側顏映得半明半暗,只聽她接著開口道:“先暫停藥膏的售賣。

我倒是有一個主意……”

宋楚惜小聲在閣主耳邊輕語了幾句,閣主微微頷首,當即吩咐侍女將藥膏售罄的消息放出去。

果不出兩人所料,就在之後的幾日功夫裏,便陸續有婦人上門鬧事。

她們口口聲聲說用了藥膏不適,卻拒絕了“盈袖香居”所提出的一切賠償,每日從淩晨開始圍堵在店鋪門口,不至天明便不離去,擾得街坊鄰裏不得安寧。

如此舉動也是奇怪,閣主暗中派人去查,發現那些婦人壓根沒有購買過藥膏,渾是來添亂。

三月期限已滿,“盈袖香居”不再公開售賣那藥膏,可名聲在外,仍有熟客私下求購。

這日,宋楚惜帶來了新的香方,與閣主一道品茗商談,閣主便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一與她細說。

聽著閣主的說辭,宋楚惜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暗芒,“年關將至,藥膏的原料難尋,要是再以平價售賣,只怕虧損頗多。

況且對方意圖尚不明確……”

還不等宋楚惜將話說完,侍女匆匆前來,神色慌張道:“閣主,有位夫人帶了官差前來,說是用了我們的藥膏出現紅疹,定要討個說法。”

宋楚惜指尖一頓,微微挑了挑眉,心說:這下意圖明確了。

“知道了,那我去看看吧。”閣主拂袖起身,竟親自往樓下走去。

宋楚惜掃了眼侍女驚訝的神色,心中暗自思忖:閣主向來不露面,也很有自己主見,無需問過她的意思就會主動出手,怎麽近來……頻頻詢問她的主意。

宋楚惜行至廊間,從二樓窗口處瞥見“盈袖香居”的門口有衙役把守,外圍烏泱泱圍著一群婦人。

樓下突然傳來瓷器碎裂之聲,緊接著是一陣騷動。

宋楚惜神色微瞇,決定待在二樓靜觀其變。

店門口隱隱見到一位身著錦繡華服的婦人趾高氣昂地站著,細瞧著她的儀態,端莊大方、綽有風姿,光是站在那便顯示著一種雍容華貴的風度。

這是哪位大人家的夫人,怎麽主動摻和進來?

**

“竟是查夫人,有失遠迎!”閣主走上前幾步,吩咐侍女趕緊將地上的茶盞碎片清理幹凈,重新沏一盞密雲龍來給查夫人。

閣主轉頭又對門外的衙役和顏悅色道:“幾位差爺也辛苦了,喝杯茶歇歇腳。”

“查”夫人輕嗤了一聲,對閣主的殷勤視若無睹,冷聲說道:“我先前托人來你這買了一盒可祛疤痕的藥膏,才用了兩日就渾身起疹,我看你們這家鋪子就是幹著賺黑心錢,坑害我們這些婦道人家!”

她刻意提高了聲調,引得門外圍觀的婦人們又是一陣騷動。

“怎麽會。”閣主賠笑了一聲,面上仍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在人群中逡巡,看向店外圍堵的婦人高聲問道:“敢問諸位夫人中,也有與這位夫人有一樣的情況嗎?”

眾人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閣主眼尖地指著站在人群中一名衣著素凈的婦人,再次問道:“王夫人,若我沒記錯,上個月你是親自來尋我買過兩盒,你可有身子不適的癥狀?”

只見大家突然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那位王夫人。

王夫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神色慌張地掃了眼周圍,垂眸低聲道:“不曾。”

可她眼神飄忽地掃過查夫人,又迅速低下頭去,像是刻意要給眾人一個假象,原先堅信藥膏沒有問題的人開始動搖。

“查”夫人蹙了蹙眉頭,隨即展顏一笑,淡定說道:“掌事娘子好伶俐的口齒,不過口說無憑。

我可以相信這位王夫人不是你安排的人,但你總要向大家證明你這藥膏無害吧,我倒是聽聞這藥膏來歷不明,已經有好幾位婦人上門鬧事了。”

“夫人若是擔心藥膏是否有害,大可請醫官前來當眾一驗,但我有一點好奇,夫人難道不知道這藥膏的來歷嗎?”閣主鎮定自若地站在原地。

“何意?”

“查”夫人神色略顯凝重,有些摸不著閣主話中之意,就在這時,夫人身旁的侍女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湊近低語了幾句,夫人神色立刻恢覆如初,冷靜道:“掌事娘子不必多說了,有什麽話就去同知府說吧。

來人啊,快把人拿下。”

“沒有證據就拿人,難道宋京府如今辦案,都不需要真憑實據了嗎?宋京府尹莫不是迫於夫人夫家權勢的淫威,這樣光天化日之下捉拿,讓我們老百姓感到心寒啊。”

閣主話音剛落,幾名衙役就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前,為首的厲聲道:“休得胡言!我等奉命行事,還請娘子配合!”就勢要將人帶走。

二樓雅間的珠簾微微晃動,看到了全過程的宋楚惜對身旁的侍女低聲道:“備車,我們跟上去看看。”

侍女福了福身,即刻去準備,宋楚惜傳喚來閣主的貼身侍女,問道:“適才那位查夫人是何人,為何閣主要說她仗勢欺人。”

“啟稟楚姑娘,那位是工部員外郎查大人的夫人。”

聞言,宋楚惜挑了挑眉頭,又是這位大人?她近來頻頻聽到這位大人的名號,難道這其中還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那就是溫夫人了?難怪她聽見閣主喚她‘查’夫人的時候,她神色那般不自在。”

那便說得過去了,她是門下省侍中溫大人之女,工部員外郎的女兒是隨母性,,自然是因母族勢大之故。

“楚姑娘,他們以權勢壓人,只怕閣主這次兇多吉少……”身旁侍女憂心忡忡地低語。

“放心,不會。”

她同閣主說過,一切後果都由她來承擔,就絕不會失信於她。

衙役們領著閣主進了衙門內,隨後驅散了圍觀百姓,宋楚惜緊隨其後,亮明身份,要求隨堂聽審。

衙役不敢阻攔,將此事迅速稟告給了府尹。

府尹一聽三公主要親臨,急忙又將此事向上稟報,又傳令將閣主暫且收監,待數日後另行提審。

宋楚惜聽聞,心中暗自思忖:此事既已上達天聽,父皇自會指派親信大臣或是禦史臺的大人前來審理此案,更不會公開受審,如此一來,她們倒也無需擔心溫氏再仗勢欺人。

可她萬萬沒有料到,這一次宋乾帝竟要親自審理。

難不成父皇是打算公然徇私?

宋楚惜搖了搖頭,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接下來的幾日裏,宋楚惜除了四下查找物證、人證之外,也多次想要探望閣主,奈何衙役們執意不肯讓她踏入牢房半步。

只道是因為汙穢之地,不敢驚擾公主尊駕。

而閣主身邊的侍女匆匆前來回話,言說此案涉及朝臣內眷,又關乎女子私隱,宋乾帝已決意於禦書房內審斷,只傳了禦史臺中丞、刑部侍郎與中書令三人隨駕聽審。

時間就定在三日後。

聞言,宋楚惜勾了勾唇,這個時間,正合她意。

“我要你去做件事,越快越好。”她擡眸示意侍女近前,低聲道。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審理當日,因未得宋乾帝的召見,宋楚惜只好先等候在殿外。

宋楚惜註意到,與她同樣等候在殿外的還有一位約莫四十餘歲的男子,面容清臒如玉,眉目疏朗,依稀可見當年風姿,眼神溫潤,兩鬢微霜,更添幾分儒雅氣度。

想來,這位便是工部員外郎查性甫。

查性甫也同樣留意到了宋楚惜向他投來打量的目光,他踱步上前,恭敬一禮,問候道:“ 見過三公主。”

“查大人不必多禮。”

“謝公主。”

查性甫微微躬身立於宋楚惜的身側,又輕聲問道:“微臣鬥膽,敢問殿下今日是為那香居娘子?”

宋楚惜瞇了瞇眼,冷靜地反問:“正是,不知查大人有何高見?”

“不敢,只是微臣覺得,殿下今日定能如願以償。

微臣今日在此是等候微臣的夫人,夫人自幼嬌生慣養,從未受過委屈,當日也是氣急,若有沖撞殿下的地方,還望殿下見諒。”

這番話著實出乎宋楚惜的意料。

先不說查性甫謙卑的態度,光是“如願以償”這四個字,就足以說明他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甚至連幕後之人的動作都一清二楚。

宋楚惜想起侍女先前傳給她的訊息中,事關查性甫的內容不多,概括來說是:才高不顯,色授魂與[1],乘龍直上。

且她並不認為與她素無過節的查性甫會是這件事的主謀,那他在這件事情中,扮演的是何角色?

正思索間,皇城司皇城使沈確快步行至,禦前太監眼尖上前攔住,說道:“沈大人,陛下正在裏頭議事,還勞煩您稍侯。”

“本官就是為了此事而來,你去通傳一聲。”

“這……”

太監面露難色,想必是宋乾帝早有嚴令,不得任何人打擾。

見狀,宋楚惜適時開口:“見沈大人神色匆匆,想來有要緊事,你且進去通傳一聲。”

“是。”

沒過一會,太監便來領沈確進殿,而查性甫又一次朝宋楚惜開口,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讚嘆:“殿下果然還是始終如一,雖無奇招,倒也穩妥。”

“查大人這就沈不住氣了?以輿論造勢,不是你們一以貫之的方法嗎,我不過是順勢而為。”

查性甫廣袖輕垂,眼底笑意更深:“是,微臣受教。”

宋楚惜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既然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拉她們下水,那為何要興師動眾,甚至讓自己的夫人出面。

是……

拖延時間?

他們在籌謀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