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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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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兒臣……”

還不等宋楚惜解釋,殿內驟然響起一聲嘹亮的嬰啼,打破了雨幕下的沈悶。

很快,接生嬤嬤抱著繈褓快步而出,向宋乾帝道喜:“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

“燕妃如何?”

宋乾帝負手而立,沈聲問道,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回稟陛下,娘娘無恙,只是力竭昏睡。”

宋乾帝微微頷首,吩咐道:“今日燕妃宮中所有人都賞。

朕還有國事要議,晚些來看望燕妃。”

“是,恭送陛下!”

宋乾帝坐著鑾駕離去,連小公主的面都未曾來得及看上一眼。

宋楚惜望著漸行漸遠的儀仗,聽著嬰兒逐漸低弱的哭聲,連忙道:“外面雨大,當心四公主受涼,快些進去。”

“是。”

殿內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沈重的血味籠罩著這座宮殿,慕容津渡又向宋楚惜作了個揖,說道:“多謝三公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來日殿下若有吩咐,我定會誓死報答今日之恩。”

“我說過了,只是為了燕妃。”

宋楚惜的視線落在遠處,話落,伸手拿過一旁的傘,擡腳離去。

待離開燕妃的宮外,她忽又駐足回望,宮門匾額上的字略有斑駁,再望向上方紫灰色雲層中探出半張臉的月亮,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

就像在說,東山高臥時起來,欲濟蒼生未應晚[1]。

這樣的月夜,深宮裏不知輪回過多少輪,幼時她趴在窗欞邊瞧著月光照映進殿,仿佛自己身處黑暗,能借著月色尋找一抹光亮來溫暖自己。

如今才發現,這宮墻內的月光從來都是冷的。

有些溫暖要自己掌燈去尋。

翠羽撐著傘站在不遠處,見自家公主正望著月亮出神,沒有上前打擾。

遠處車軸聲音傳來,叮叮當當地鈴聲響了一路,宋楚惜轉身時,瞥見皇後與大公主的轎攆,她與翠羽沿著巷道的側邊走。

轎攆很快越過兩人,直奔燕妃的宮殿而去。

“殿下,起風了。”

“走吧。”

宋楚惜攏了攏的衣領,由翠羽替她披上披風,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晚風掀起她鬢邊碎發,月亮從雲絮裏完全掙出,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這道影子踩在滿地水窪上,竟踩起一片碎銀。

半個時辰後,雨聲漸小,夜空如洗,一輪明月高懸,散發出淡淡的銀輝。

皇後與大公主一進宮門,便聽說了燕妃生產的消息,前來祝賀。

“燕妃妹妹真是辛苦,不過瞧瞧四公主的臉蛋,粉雕玉琢,實在是靈動極了,本宮越看越喜歡。”

皇後坐在一旁的椅上,目光含笑地看向繈褓中熟睡的嬰孩,笑著說道。

燕妃臉色仍顯蒼白,聞言眼睫輕顫,勉強扯出一抹淺笑:“承蒙皇後娘娘垂憐照拂,臣妾感激不盡。”

皇後執起茶盞輕啜,視線在燕妃略顯豐腴的腰身上打了個轉,笑意更深:“妹妹這些時日倒是養得珠圓玉潤,陛下愛看妹妹跳舞,待身子大好了,可要記得節制些才是。”

皇後的溫聲細語,落在燕妃的耳邊,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她點了點頭,“臣妾謹記娘娘教誨。”

殿內另一端,宋婉寧靜立慕容津渡身側。自入殿行禮後,慕容津渡便始終沈默,薄唇緊抿成線,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宋婉寧偷眼瞧他,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我擔心姐姐的身子。”

慕容津渡的眼中泛著心疼的淚花,眼眶微微泛紅。

大公主心中一緊,忽然伸手指著燕妃床頭的香爐發問:“燕妃娘娘這香倒是特別,敢問用的是什麽香啊?”

燕妃倚在軟枕上,氣息微弱,緩緩說道:“是三……”

“是三位太醫會診後,共同研制出來的安神香,姐姐方才難產時連湯藥都難以咽下,太醫們這才想出這等權宜之計。”

慕容津渡連忙搶先說道。

皇後敏銳地捕捉到燕妃眼中轉瞬即逝的慌亂,當即含笑接話:“這三位太醫立下如此大功,本宮定要重重賞賜才是。”

說著,皇後意味深長地瞥了慕容津渡一眼。

“陛下駕到——”

殿外太監嘹亮的聲音響起,殿內之人聞言紛紛起身下跪,向宋乾帝行禮。

宋乾帝一掃之前的疲倦之色,神采奕奕地笑著擡手,“都平身吧。”

“臣妾……”

躺在床榻上的燕妃掙紮著要起身,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宋乾帝快步上前握住,珍重道:“愛妃不必多言,你為朕、為大宋誕育了一位公主,這是是宋燕兩國血脈相連的見證,朕要好好賞你。

來人,即日起,燕妃晉貴妃,待身子康覆後幫助皇後一起打理六宮事宜。”

皇後聞言,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顫,心中不悅:崔貴妃剛剛下臺,現在又來一個燕貴妃,所幸燕妃性格軟弱,成不了什麽大事,面上卻綻開雍容笑意。

“有燕貴妃妹妹為本宮分憂,本宮也清閑不少。”皇後說道。

宋乾帝負手而立,目光悠遠地吟誦道:“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鳥斯革,如翚斯飛,君子攸躋。君子攸寧[2]。公主便賜名攸寧。”

燕妃詫異地張了張嘴,皇後見狀輕咳一聲:“向來公主都是滿月禮上才得陛下賜名,妹妹,還不趕快謝恩。”

燕妃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謝道:“多謝陛下。”

“皇後說得有理,傳旨,為賀四公主降生,大赦天下!

四公主承載著宋燕兩國之血脈,朕有意邀請燕國使者前來一同觀禮,燕妃晉位就與公主滿月禮一起,此事就交給皇後去辦。”

滿殿的宮人紛紛跪地喊萬歲。

“時候不早了,燕妃妹妹身子虛弱,還需要靜養,陛下不如移駕去臣妾宮中歇息?”

“也好。”

宋乾帝起身,望向大公主與慕容津渡兩人,頓時神色一冷地離去。

“婉寧,早些回宮。”皇後掃了眼慕容津渡,朝宋婉寧說道。

待殿內安靜下來後,燕妃示意殿內其他人退出去,讓慕容津渡坐到她跟前來,她聲音發顫著問:“為何你要說是太醫研制的方法,我記得分明是三公主。”

“姐姐看錯了……”

“津渡,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三公主的事情,為何近來我與你提起,你常常躲遠。”燕妃蹙眉看著神情低落的慕容津渡,問道。

“我……不知道。”

慕容津渡的話語間十分遲疑,眼眸低垂著。

窗外忽起一陣輕風,吹得慕容津渡心中思想煩亂。

燕妃輕輕嘆了口氣,道:“你與大公主的婚事在即,我明白你不想讓大公主對你失望。

但姐姐希望日後三公主遇到困難,咱們能夠幫上她的一定要幫。”

聞言,慕容津渡微微頷首,無奈道:“姐,你快些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之後接連數日,來燕妃宮前道賀之人數不勝數,眾人紛紛得知四公主未及滿月,便得宋乾帝賜名,足以可見宋乾帝極為看重四公主。

這日正午,烈日高懸,熱浪滾滾。

宋楚惜帶著賀禮前來探望。

隨著燕妃身邊宮女的指引,宋楚惜踏入殿門,她看見倚靠在貴妃榻上的燕妃,臉色仍帶著產後的蒼白,卻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她向燕妃賀喜。

燕妃笑著招手,拉著宋楚惜在跟前閑聊了好一會,見時機成熟,她忽然擡手屏退了眾人,只留下宋楚惜在殿內。

宋楚惜見狀,安靜地候在一旁,等她接下來的動作。

“楚惜,陛下還允我一個恩賞,我有意為你與鶴大人……”

“娘娘?”

還不等燕妃把話說完,宋楚惜倏然擡眸,出聲打斷,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燕妃擡眼望向宋楚惜,語氣柔和了幾分,接著說道:“當日宮宴上,鶴大人雖挺身而出護你,但在場這麽多皇親貴胄,眾目睽睽之下,你們兩人是說不清楚的,到底對你的名聲有礙。

二公主已前往楚國和親,大公主也即將與津渡完婚,我擔心你的婚事。

其實我對津渡的婚事,我心中更屬意你。

可津渡那日同我說了很多話,我聽得出來,他字裏行間對大公主都是滿是愛慕之意。”

話到此處突然止住,因為燕妃看見宋楚惜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宋楚惜緩緩擡眸,她忽然明白了燕妃的意思,解釋道:“娘娘誤會了,我與慕容殿下僅萍水相逢,還是借著娘娘的機緣下與他結識。

至於鶴將軍……來日方長,不是嗎。

娘娘厚愛,楚惜心領了。”

燕妃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覆雜的憐惜,她分明看見眼前人在笑,可不知為何她會覺得難受。

她起身走到妝匣下,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遞給了宋楚惜。

宋楚惜接過錦盒,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藥味縈繞在外,讓人一聞便覺有能量。

盒身看似普通的雲紋錦緞,卻在光影變換間隱約透出詭異的青芒,她輕輕掀開盒蓋,裏頭躺著一枚黑黝黝的藥丸。

剎那間,藥丸竟泛起一層油光,如血絲紋路,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微搏動。

“這是?”

宋楚惜凝視著這枚藥丸,能猜到它珍貴異常。

“你知道為何宋燕兩國邊境戰火不斷,而每每都是你父皇尋個由頭,發兵燕國嗎?

鶴行風渡門關那場勝仗,真如你父皇所說只是剿滅流寇嗎?”

殿內燭火明滅不定,燕妃的半張臉隱在陰影中,她的話語間帶著刺骨的冷意。

宋楚惜微微瞇了瞇眼,她只記得那場戰役遭到了朝中不少朝臣反對,擔心兵力少,沒有勝算。

但宋乾帝執意出兵,只說渡門關外燕國賊寇猖獗,辱了宋國威嚴。

但,這其中是否還藏著更深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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