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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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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長生丹?”

宋楚惜輕輕吐出三個字時,指尖不自然的微微顫動,後背竄起一陣寒意,她不可置信地問:“世上當真有此藥嗎?”

燕妃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血色,她接著說道:“各國不是一直流傳著燕國藏有長生丹秘方的傳聞嗎。”

“確有耳聞。”

宋楚惜緩緩合上錦盒的蓋子,感受到藥香漸漸化作清冽雪松的氣息。

“但,我想世上應無此物。”

否則燕國早該被諸國分食殆盡了,宋楚惜心想。

“確實沒有,唯有這枚還魂丹,雖無長生之效,然延年益壽之功效不虛。此丹最為驚艷的地方,在於它能令瀕死的人起死回生,重獲生機。”

宋楚惜微微瞇起眼,壓低聲音道:“此丹藥貴重,燕妃娘娘日後還需謹慎收藏,莫要示於人前。”

只見燕妃握住宋楚惜的手,將錦盒往她手心輕按,柔聲道:“這原是特意為你備下的心意,我還未曾謝過你兩次救我於危難,萬望你莫要推辭。”

宋楚惜微微搖頭,話剛到嘴邊,便看見燕妃為她斟了杯茶:“我知你通香道藥理,此丹予你,定有它能發揮作用的時候。他日若遇機緣,或可救人性命。”

宋楚惜纖指輕撫錦盒,鄭重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多謝燕妃娘娘厚賜,定當珍而重之。”

說罷,她將錦盒收入袖中。

燕妃神色舒展,兩人又閑敘片刻,直到宮人來傳話,報宋乾帝即將駕臨燕妃殿用膳,宋楚惜方起身告退。

……

大婚當日,紅妝十裏。

宋婉寧一身嫁衣如火,白皙的皮膚如月光般皎潔,腰間束著流雲鳳凰樣的腰帶,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玲瓏巧致的身材,慢步行走間,裙擺隨微風輕輕起伏,宛若朝霞映水。

火紅的花轎上是艷粉浮金的喜字和如意的紋路,四角彩球流蘇垂地,隨轎夫步履行止輕晃。

沿途紅毯鋪就,禁軍肅立,宮女執托盤沿途拋灑紅色花瓣,,漫天芳菲紛揚若紅雲漫地。

慕容津渡一襲紅色吉服,韶光流轉,玉冠束發,眉目如畫,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於轎前負手而立。

暮色漸濃時,公主府邸內紅燭高照,燈火通明。

慕容津渡手持宋婉寧的手,跨過火盆,踏入那鋪滿紅裳的府院,紅毯直引向高堂之上。

院子的房梁上掛著朱緞,窗戶上繡著雙喜,院內綠樹交錯著枝蔓,錯落的樹葉間灑下月光的輕柔,樹上披著胭脂紅的紗幔,在微風輕拂時飄動著。

正廳內王侯貴胄雲集,金杯玉盞交錯生輝,絲竹之聲合著賓客賀語此起彼伏,舞姬廣袖翻飛似蝶。

隨著禮官一聲長喝,鼓樂齊鳴,慕容津渡執起紅綢,與宋婉寧並蒂而行,步入新房。

新房內紅帳低垂,喜床上撒著紅棗、花生、桂圓等等,宋婉寧端坐在帳中,手中拿著一柄玉如意。

紅燭高照下,只見慕容津渡執起纏著紅綢的喜秤,輕輕挑開了宋婉寧的紅蓋頭。

燭影搖紅裏,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宋婉寧嬌羞低頭,霞暈染頰,滿座賓客見此情景,頓時喝彩聲四起,掌聲如雷。

慕容津渡拿來合巹酒,二人對坐飲盡。

剛等慕容津渡將杯盞擱置,緊接著,他便被一眾親貴子弟哄笑著團團圍住,眾人紛紛嘴上說著,手上拉著,甚至腳下作勢要擡著……

“新郎快隨我們去吃喜酒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走快走。”

宋婉寧輕啟朱唇,聲若蚊吶地說道:“快去吧。”

慕容津渡戀戀不舍地望著宋婉寧,最終被推搡著向堂前走去。

夜色朦朧,星光熠熠。

眾人不知喝了多久,賓客都東倒西歪地紛紛離去,府上也歸於平靜下來。

慕容津渡不知與他們飲了多少盞酒,喝得頭昏腦漲,只覺喉間似有烈火灼燒,踉蹌著扶住廊下的燈柱,半瞇著眼,正準備回新房中。

眼前人影幢幢,在半路上瞧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熟悉的輪廓與他夢中之人重疊,頓時腳步急切地追了上去。

“阿惜!”

慕容津渡低啞著嗓子喚道,伸手一把扣住那道纖細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宋楚惜驚得渾身一顫,回過身來,擡眼便見慕容津渡眼眸半闔,面上酡紅未退,身上的酒氣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只聽他喉間溢出破碎的呢喃:“是你嗎?真的是你……”嘴角又無奈似得勾起一抹笑。

“慕容公子!快放手,你喝醉了!”

宋楚惜壓低聲音說道,餘光警惕地掃過寂靜的周圍,雙手並用地想去掰開慕容津渡的指節。

“為什麽你不要我了,要先離我而去……”

“阿惜,你不記得了,都不記得了……”

“嗚嗚嗚……”

宋楚惜僵在原地,聽著他語無倫次的傾訴,在震驚之中看著他在她面前落下淚來。

她放棄掙紮,在他面前鎮定下來,沈聲道:“那你都記得些什麽?”

“記得……你說不想我打仗,我答應你就那一次,就一次……等我回來,你就不要我了,丟下我一個人……”

“不是你賜我自盡嗎。 ”

宋楚惜眉頭微蹙,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嗓音輕微發顫。

“我怎麽會……舍得你死,怎麽會舍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

夜風拂過庭院,將兩人素紅的衣袍卷起攪在了一處。

此刻,宋楚惜看他眼中翻湧的痛楚,竟不似作偽,她忽而回想起當日的情形,她確實從未親眼見到、親耳聽到慕容津渡要賜她自盡的消息。

那天見到的太監確實面生,蒼白的臉上堆著古怪的笑,那並非是慕容津渡身邊親信之人。

彼時她已心灰意冷,沒有細想,現在回想,才發現其間蹊蹺甚多。

莫非慕容津渡所言俱是實情?

聽著他的道歉,宋楚惜不由喉間發緊,忽然意識到,自己心中本該翻江倒海的恨意,竟如古井無波,波瀾不興。

晚風掠過,吹散宋楚惜散亂的思緒。

她深吸了口氣,從腰間取下香袋,放在慕容津渡鼻息下旋了幾圈,不一會,只見慕容津渡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她的手指微微發抖,酒醒了大半。

“三公主?!抱歉,我認錯人了。”

慕容津渡猛然驚覺自己抓錯了人,連忙放開手,恭敬地向宋楚惜作了個揖,言辭懇切地致歉。

“不妨事,今日是你與姐姐大喜的日子,一時激動多飲了幾盞酒罷。”宋楚惜見他面上已無痛苦之色,猜想他或是不記得方才所言便徑直將話題轉開。

慕容津渡微微頷首,含笑道:“我與婉寧也盼著早日喝上三殿下的喜酒。”

“你很愛我姐姐嗎,為何生愛。我曾以為你既來我宋國為質,定當深恨我等。”

宋楚惜面帶疑惑,心下曾暗自揣度,二人或許並無真心,不過是為覆仇而勾連一處。

可如今皇後還未過世,大公主沒有覆仇的動機,再觀慕容津渡沈溺於情愛的模樣,亦不似為覆仇而與宋婉寧結親。

難不成……兩人當真是真心相愛?

“我的確痛恨宋國,但婉寧是例外。

你們只能見到她貴為一朝公主,無時無刻保持著謙卑有禮,端莊持重的姿態,卻不知她的懂事中藏著多少小心翼翼,幾分故作堅強。

見到她為周全大局而犧牲自己的利益,卻看不見她強撐笑顏,默默咽下苦楚。

我初見她時,便在想這世間若有人值得我放下仇恨,那人必定是她。”慕容津渡目色沈沈,堅定道。

聞言,宋楚惜的眸中閃過幾分驚訝。

兩人渾然不覺此番在庭院內的對話,被兩側分別站在暗處的宋婉寧與鶴行風皆收入耳中。

待宋楚惜與慕容津渡作別離去,宋婉寧連忙轉身欲回新房,視線的餘光處忽然間瞥見了不遠處站著的鶴行風。

宋婉寧微微瞇起眼,心中了然,徑自離去。

宋楚惜走出大公主府邸,正準備踏上馬車回府時,忽見鶴行風的身影出現在身旁,神情中帶著些許覆雜之色。

宋楚惜挑了挑眉,示意翠羽先行回府,隨後她自己回來。

翠羽看了眼兩人,立馬會意,走進馬車內,馬車很快駛去,車軸碾過路面,帶起“喀拉喀拉”地聲響。

兩人並行,月光似碎銀般灑在兩人身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之前你替我翻案,四處奔走,我還未好好謝過你。你缺點什麽嗎,我給你買。”宋楚惜輕咳一聲,打破了沈寂的氣氛。

鶴行風輕笑道:“之前殿下讓微臣給你縫制過一個香包,不如殿下也給我一個?”

宋楚惜深吸一口氣,道:“恭敬不如從命。”

心想:她分明是讓鶴行風在城中幫忙找一個繡娘縫制,又不是叫他自己親手縫……

“殿下待慕容津渡似有不同,他可是殿下心中所愛?”

“咳咳咳……”

宋楚惜只覺鶴行風每說一句都是踩在她的雷點上,但她又知鶴行風並沒有惡意。

“原來鶴將軍適才躲在一旁偷聽我與慕容公子說話啊。我與慕容公子是因燕妃娘娘的介紹而結識,並不熟悉。

適才他認錯人了,我今日來此是為恭賀長姐大喜。”

鶴行風貼近城墻邊駐足停下,微微頷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那殿下覺得我如何。”

宋楚惜正想要開口揭過這個話題,視線卻在觸及他誠摯的目光時,不自覺垂眸,陷入思考。

他好像無時無刻都保持著堅強的姿態。

幼時雙親亡故,便早早褪去稚氣,懂事得與他年齡不符。

同她說話格外小心翼翼,甘願被她利用,面上強撐笑顏,默默咽下為父母尋仇的苦澀。

初見時她只當他是可堪利用的棋子,在知曉他的過往後,卻漸漸盼望他能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這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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