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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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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在下見姑娘識字,若有意向學,不妨從蒙學典籍入手,先將其文意悟通後,再行誦讀,會更加容易熟記。”

書生略定了定神,後退半步拱手作揖,目光仍低垂向宋楚惜回答。

宋楚惜靜靜看著他的舉動,將他的反應都收入眼底。

稍作停頓後,她輕啟朱唇,緩緩將話吐出:“公子這般怕生,連正眼瞧人都不敢。

若是到了省試場上,面對考官大人可如何是好?”

話落,周圍的空氣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

書生的身子微微一僵,原本低垂的眼眸擡起,在觸及宋楚惜目光的剎那,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垂下了眼眸。

宋楚惜略作沈吟,繼而追問道:“我聽寺裏的師傅說,公子因盤纏短缺在此暫居。

可依例能赴省試的學子,縱是貧瘠州縣也會資助學子進京趕考

公子可是在途中遇上了什麽麻煩?”

宋楚惜的話音剛落,只見書生唇線驟然繃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似是在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情緒。

原來是遇到了劫匪,宋楚惜瞧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頓時明了。

她若有所思,腦海中迅速盤算起對策。

“敢問公子如何稱呼?”宋楚惜問道。

“在下姓蘇,單名一個卞字。”

緊接著,宋楚惜又丟了幾個“四書五經”中的經典文句的釋義請他解答,蘇卞起初應答謹慎,漸漸越說越深入,連帶著將自己對各家的理解和認識詳細地闡述。

兩人一來一回,觀察到蘇卞逐漸放下戒備時,宋楚惜適時說道:“蘇公子在趕考途中遇到劫匪,日夜為此擔憂,恐再度遇上。我倒是有兩個法子,或可以幫蘇公子解決當下難題。”

“楚姑娘怎知我的遭遇?”蘇卞驚訝地張了張嘴,神情緊張。

宋楚惜輕笑一聲,目光溫和而篤定,她擡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緩緩開口道:“蘇公子不必驚訝,有些事並非難以推測。

我不僅知道蘇公子途中遭遇劫匪,時間還是在夜晚時分。所以蘇公子現在夜不能寐,時刻擔憂。”[1]

我既已知曉蘇公子的困擾,便不會坐視不理。”

蘇卞微微皺眉,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他問道:“楚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在下仍然有疑惑,敢問楚姑娘為何要幫在下。”

院中,微風拂過,鐵盆中的藥草灰團團絮絮地飄散在空中,最終落入泥土中,滋養一方水土。

宋楚惜眸光堅定,靜靜地直視著蘇卞的雙眼,一字一頓地答道:“冀以塵霧之微,補益山海;螢燭末光,增輝日月。[2]

我雖是一介普通人,力量微薄,可有幸習得一些連醫者都難以施展的本事,便也想著能為這國家盡些綿薄之力。

當然,我也並非毫無私心,我觀蘇公子文采斐然,才華橫溢,定能順利通過省試。

倘若他日蘇公子為官一方,還望蘇公子能心系百姓,為天下蒼生謀福祉,真正做到為生民立命。[3]”

她心裏清楚,自己前面那番為國奉獻的言辭,或許會讓蘇卞覺得有些誇誇其談,難以令人信服。

所以這後一句的補充,看似是為了自己的一絲期待,實則是想讓蘇卞放下對她的戒備與懷疑。

聞言,蘇卞微微一怔,他微微頷首,鄭重說道:“姑娘這份為國為民的情懷,令在下欽佩不已。

不知楚姑娘適才所說的兩個法子,具體如何施展。”

“若是想要在短期內重整心神,專心備考。

其一,場景再現,在夢境中重現你趕考途中遭遇劫匪的一幕,循環反覆,直至脫敏;其二,暫封記憶,將你催眠後,令你暫時忘卻內心恐懼的事情。

如此一來,你便能心無旁騖地備考,至少在省試前不會再受心魔困擾。”

宋楚惜細細權衡著兩種方法的利弊,目光再次落在蘇卞身上,暗忖他對前者的恐懼程度,第二種方法顯然更為穩妥。

“那就麻煩楚姑娘了,我願意一試。”

宋楚惜輕輕點頭,從懷中拿出一枚香包,遞給蘇卞,說道:“這個香包裏放有迷疊香、纈草、遠志等藥草,蘇公子拿回去放在床頭,能夠減輕你入睡困難的癥狀。

之後我會用一種名為‘幽夢’的香,操控蘇公子夢中之景,使你忘卻一段記憶。”

宋楚惜話音落下,只見蘇卞抱拳作揖,向宋楚惜表達敬意,說道:“多謝。”

幾日後,在宋楚惜的催眠下,蘇卞腦海中那段被劫匪驚擾的痛苦記憶暫時被封存,他得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省試的備考中。

蘇卞也時不時會放下手中的書,與宋楚惜分享自己對當下宋國國情的見解以及切實可行的措施。

宋楚惜靜靜聆聽,內心對蘇卞的文采極為認可與稱讚。

在一次談論中,話題不知怎地轉到了長生之術上,蘇卞興致勃勃,侃侃而談,從道家的養生到方士的煉丹,他皆能娓娓道來,見解深刻而獨特。

宋楚惜腦海中頓時回想起自己與“盈袖香居”閣主首次見面時,當時閣主也曾拋給自己同樣的問題。

如今蘇卞的一番高論,與當時閣主的提問相互呼應,宋楚惜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蘇公子,你之前提到省試是考詩賦、策論和經義三類,如今宋國之內追求長生的行為並未興起,為何會有探討‘追求長生’的試題?”

蘇卞抿了口茶,繼續說道:“長生之法,自古以來便是人們探討的話題,涉及到理學[4]、三教、醫術等多個方面。

或許這長生之法,並非單純的追求□□的永恒,而是通過道德修養實現人生的價值。雖說如今宋國之內並未大興追求長生之風,但省試的試題有時也會不拘泥於常規。

出題者希望通過考生對這一問題的回答,了解他們的學識是否淵博,能否從多個角度分析問題,而不僅僅局限於詩賦、策論和經義所涵蓋的常規內容。”

宋楚惜聽後,微微蹙了蹙眉頭,心中暗自思忖,蘇卞並不知道她曾在旁人口中也聽到過“追求長生”,而現在這一詞又可能會出現在省試的考題中,這應該並非巧合。

而且位高者就是想要找尋□□永恒的方法。

能夠把握省試試題大方向的主考官除了禮部尚書外,還有一人,宋乾帝。

宋楚惜思索片刻後,緩緩開口:“蘇公子所言極是,是我想法狹隘了。”

……

夜色如水,彎月如鉤。

四下萬籟俱寂,微風徐來,枝葉婆娑起舞,發出沙沙聲,襯得禪房周遭一片清幽宜人,禪房內早已熄了燈火,唯有院中高掛著一盞燈籠,昏黃光暈在夜色裏暈染開來,散發著幽幽亮光。

宋楚惜猛然從前世的噩夢中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喘著粗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看著四周熟悉的陳設,才長舒一口氣,慶幸那是夢。

就在此時,一陣強勁的夜風呼嘯而過,樹木瘋狂搖晃,窗紙簌簌作響,伴著“吱呀”一聲,房門豁然洞開,漆黑的夜色洶湧而入,令宋楚惜心頭一跳。

她蹙著眉頭,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空蕩蕩的床榻,想起翠羽早已回自己的屋內歇息,無奈之下,她只得緩緩起身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到門前,將房門合上,又插上了門栓。

待做完這些,宋楚惜回過身來,突然瞥見案幾旁靜立著一道修長黑影,她心中一緊,瞬間頭腦清醒了大半,她將手放至腰間,向前走著。

借著屋外微弱的燭光細看,待看清來人後,這才松了口氣。

“鶴將軍?你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宋楚惜聲音裏還帶著幾分的驚意。

“大公主殿下同微臣講,三公主覺得我與大公主十分相配?”

鶴行風清冷的聲音在沈寂的夜色中響起,裹挾著刺骨的冷意。

宋楚惜微微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鶴將軍深夜前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微臣是想問,可是哪裏得罪了三公主殿下。”

鶴行風突然欺身上前,冷冽氣息幾乎要碾碎兩人之間微薄的空氣。

宋楚惜:“???”

她顯然還沒有從方才的噩夢與驚嚇中回過神來,不明所以地:“我沒有聽懂鶴將軍此言何意。”

“殿下故意在賞花宴上招蜂蟲攻擊,又故意引起寢殿大火,借機離宮這兩件事,殿下並未出事,暫且不提。

可殿下有意將微臣舉薦給大公主,又將微臣所繡的香包,轉手贈予那位書生。

不知殿下,可否給微臣一個解釋?”

鶴行風伸手扣住桌沿,又逼近半步。

什麽跟什麽?

宋楚惜怎麽從鶴行風的這番不滿的話語中莫名聽出了幾分委屈。

“殿下曾多次暗示想要與微臣合作,殿下怎麽出爾反爾。”

“我何時……”

宋楚惜喉間發緊,反駁的話卡在喉間,不想自己之前隱秘的試探,居然被鶴行風發覺,彼時自己還暗嘲鶴行風“徒有武力,智略不足,極易哄騙”。

原來他早已看穿她的戲碼,卻還在一旁充傻裝楞。

“所以前兩件事情,是因為我沒有提前與鶴將軍通氣,將軍擔心局面失控,無法及時替我周旋?”

宋楚惜抓了抓鬢發,漫不經心地往床榻處走去,口中接著說道:“至於將鶴將軍舉薦給大姐,那是因為大姐清楚告知我,她心悅於鶴將軍,我又哪敢擅自揣度鶴將軍心意,自然是配合大姐所說。

我也從未將鶴將軍所繡的香包贈予蘇公子,那不過是我照著鶴將軍繡的花樣縫制的贗品。

鶴將軍所繡的香包在這,若是將軍現在要討回,我可以雙手奉上。”

話音剛落,宋楚惜彎腰從枕下取出那枚針腳蹩腳卻格外精致的香包,正是鶴行風親手所繡的香包。

她一回身,鶴行風忽然擡手撐住她腰際的榻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鶴行風炙熱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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