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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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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宋楚惜往後一仰,鶴行風呼吸的熱氣灑在她的脖頸處,屋內昏暗,鶴行風眼眸低垂著,細密的睫毛覆蓋其上。

他直直盯著她的眼神,不算清白。

覆雜情緒摻雜在空氣中,不受控地發酵,絲絲縷縷地擴散著。

宋楚惜眉頭微蹙,心頭被他炙熱的眼神燙了一下,自然分辨得出鶴行風對她此刻的情誼。

“那鶴將軍是願意與我合作了?”宋楚惜含笑問道,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清澈,帶著淡淡欣喜。

鶴行風一楞,註意到自己的行為,連忙松開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眼眸深處,有道黯然閃過,“殿下想要微臣做什麽。”

宋楚惜張了張嘴唇,腦海中突然回想起守一方丈向她說得那句話,到了嘴邊想借著鶴行風對她這份情誼,利用他的話語突然變成了,“我希望鶴將軍長命百歲。”

鶴行風神色覆雜,只聽宋楚惜接著說道。

“鶴將軍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調查蘇卞遇劫匪的案子。”鶴行風環臂站定在側,面色從容。

宋楚惜微微頷首,蘇卞作為考生,在上京途中遇到劫匪的確是可以向官府求助。

但是通常的情況下,官府調查常與考期沖突,考生大多會選擇放棄追討銀子。

“可考生路遇劫匪之案為何會交由鶴將軍來調查?”宋楚惜不解道。

“陛下特命微臣調查。”

宋楚惜心中隱隱有幾分猜測,從宋乾帝在皇後的熏香中加麝香便知,他忌憚沈氏一族壯大,必然十分重視此次科舉。

宋楚惜輕咳了一聲,決定將自己所知告訴鶴行風,“鶴將軍,我與那位蘇公子幾番接觸下來,想他並非是遇到普通的劫匪,而是想要他的性命。”

若劫匪只是貪財,蘇卞不會患上如此嚴重的“癲證”,而且即便銀子被搶,他也可以先憑“公憑”,在驛站住宿。

可蘇卞偏偏要躲到寺廟中來,足見他心中對那幫劫匪的恐懼。

“你要多加小心。”鶴行風聽後,面色凝重地看向宋楚惜。

宋楚惜朝鶴鶴行風點了點頭,追問道:“鶴將軍適才生氣,莫不是因為我大姐拒婚,想請父皇為你們二人賜婚?”

“並非如此,嘉寧長公主與慕容津渡皇子婚期已定。”

慕容津渡?

宋楚惜瞳孔猛然一縮,只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她當即拽住鶴行風的衣袖,一字一句地問道:“慕容津渡皇子?此事當真?何時的事情?”

鶴行風看著宋楚惜不敢置信的眼神,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旋即回答道:“當初燕國戰敗,將慕容皇子送來宋國為質三年,待三年之期完成,慕容津渡自然恢覆皇子身份,會回到燕國。

此事確為真,欽天監監正已算過,婚期定在八月初三,天月合德,紅鸞照命。

在殿下離宮後一日。”

鶴行風話音落下,宋楚惜腦海中一片空白,仿佛無法相信此事已板上釘釘。

“殿下……怎麽了?”

鶴行風察覺到宋楚惜的異樣,正要上前探問,卻見宋楚惜忙向一旁退了幾步,昏暗的亮光將她臉上的笑意暈染得忽明忽暗:“還得感謝鶴將軍為我帶來大姐要成婚的喜訊。

如今二姐已嫁給楚國太子,不日便會成為母儀天下的楚國王後;現在大姐又將嫁給燕國慕容皇子,日後亦是尊榮無雙的王妃。

兩位姐姐覓得如此良緣,我自是為她們感到歡喜。”

“殿下想做王妃?”鶴行風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帶著危險的暗啞。

宋楚惜眉頭一跳,鶴行風這話聽起來像是要謀反,忙擺手道:“自然不是,我所求不過尋常姻緣。

若是有幸遇見知心人,粗茶淡飯、茅檐低舍又何妨?若尋不到良人,這天地之大,難道還困得住我這閑散公主?”

她忽然轉身推開窗戶,夜風吹散鬢邊碎發,露出白皙的脖頸在月色下修長如玉。

鶴行風盯著宋楚惜單薄的身影,他沈默片刻,朝夜色中輕聲喊了幾個名字,隨後四名黑色的身影出現在窗下。

只聽鶴行風緩緩開口:“這四名暗衛便留在此地保護殿下安全,劫匪尚未查明,殿下多加小心,微臣先行告退。”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說完,鶴行風大步走向窗邊,身姿矯健地躍出窗外,隨後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宋楚惜望了眼被她鎖上的房門,不由得失笑,心中暗想:是你嗎,贈送她銅鶴風鈴的少年?

但很快宋楚惜的神色即刻冷了下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前世便知宋婉寧與慕容津渡暗中有勾結,如今竟是直接到了明面上來,連遮掩都懶得做了。

若是前世沒有她的橫插一腳,或許他們二人……宋楚惜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月光透過窗戶,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她既然已經知道了此事,有些事情,她需要早做準備了。

窗外日光彈指而過,席間花影坐前移[1],時光倏忽,轉眼便到了省試放榜的日子。

京都皇城下的朱紅色榜單前,蘇卞的名字赫然列於榜首,摘得了“省元”的名頭。

此名頭一經傳開,京都城內暗流翻湧,權貴府邸的馬車碾過曲徑小巷,揚起的塵埃裏盡是攀附之意。

然而,當貴人們聽聞新晉省元蘇卞暫居於靜安寺中,那些鑲金嵌玉的馬車只能停在山門外。

他們望著“佛門清凈,止息喧嘩”的牌子,縱然心急如焚,也不敢沖撞了佛門凈地的清規戒律,最終只能悻悻而歸,連蘇卞的衣角都未能窺見。

倒是禮部侍郎與工部員外郎另辟蹊徑。

他二人脫去官袍,換上素色長衫,手持香燭佯裝禮佛,悄然踏入靜安寺後院,來到蘇卞的禪房前,言辭懇切,口中皆是“小女待字閨中,願結秦晉之好”的意思,想讓蘇卞做他們的乘龍快婿。

只可惜這些人都不知宋楚惜就住在蘇卞的對門,蘇卞向宋楚惜袒露了自己正在準備殿試,不願沾這些事情的困擾。

宋楚惜聞言輕笑,當夜便命鶴行風的暗衛在那條曲徑上做了手腳,撒上香粉,讓他們迷失方向。

可就在殿試前夕,變故依舊陡然發生。

當晚,宋楚惜命翠羽去流酥記買了一些糕點,正準備拿給蘇卞,望將這份心意化作蘇卞殿試的吉兆。

竹影搖曳的夜裏,宋楚惜提著食盒走向那扇蘇卞的房門前,卻在擡手敲門的瞬間僵住。

她聽見裏頭窸窸窣窣的動靜聲,緊接著是茶盞墜地的脆響,混著壓抑的悶哼。

她察覺不對,猛地推門而入。

禪房內燭火搖曳,只見五六名蒙著面的黑衣人正在蘇卞的屋內翻箱倒櫃的找著什麽東西,而蘇卞被懸掛在房梁之上,整個人已沒了生息。

黑夜人見到突然闖入的宋楚惜,各自對視一眼,從腰間掏出武器,寒光乍現,對準了宋楚惜。

宋楚惜來不及多想,連連倒退,忙朝夜色中喊了幾聲“救命”,隨後轉身往寺廟的前門跑去。

五名黑衣人被鶴行風的暗衛纏住,但仍有一名緊追著宋楚惜而來。

幸好那條小徑上的迷香的功效還在,宋楚惜在樹林中與那黑衣人繞了幾個來回,耳後傳來黑衣人粗重的喘息聲漸漸遠去,想那黑衣人已被她甩開數米距離。

宋楚惜踉蹌著往京都城中跑去,想著能夠驚動皇城司的人前來相助。

“咻——”

身後破空聲驟起,一支弩箭擦著發梢釘入前方磚墻,宋楚惜猛地撲倒在地,耳邊嗡嗡作響,心裏暗叫不好,她身上沒有攜帶能夠短時間內殺死黑衣人的香料。

黑衣人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宋楚惜的身後,她的後頸突然被冰涼的匕首抵住,宋楚惜絕望地閉上眼,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枚銀灰色細釘穿入黑衣人的眉心,黑衣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睜眼時,宋楚惜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來人,背後一記手刀劈下,在失去意識前的剎那,她仿佛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

再度睜眼時,宋楚惜身處一處陌生的房屋中,桌椅擺放得淩亂不堪,上頭落滿了灰塵,屋內到處是灰塵和蛛網,墻壁上的粉刷已經斑駁,墻面上布滿了裂縫和黴斑。

屋內昏暗,見不到陽光,腐木黴味混著蛛網的酸澀氣息湧入鼻腔,整個屋內散發著一股潮氣。

一陣風吹過,門扉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仿佛隨時要倒下。

她掙紮著撐起身子,掌心立刻沾滿了積塵,身下的床榻早已經被蟲蛀得發黑,沾著星星點點的黴斑。

宋楚惜眼睫倏然一顫,一時竟不知這裏是何處,像是一間荒廢了許久的宅子。

“有人嗎?來人!”

宋楚惜試圖朝門外呼喊,她的聲音在這空蕩蕩的屋內回蕩著。

片刻後,屋外響起幾道沈穩且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破舊的房門被緩緩推開,幾名身著皇城司侍衛服的人站在門口,身姿挺拔。

為首的侍衛站在門口,語氣恭敬卻又透著疏離:“殿下有何吩咐?”

喚她殿下?

宋楚惜眼眸微瞇,她定了定神,接著說道:“我有些餓了,可以給我一些吃食和水嗎?”

那侍衛沒有絲毫猶豫,微微欠身,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地回道:“殿下稍等。”

說罷,便輕輕帶上了門,腳步聲漸漸遠去,只留下宋楚惜在這昏暗又寂靜的屋內。

宋楚惜見幾名侍衛走遠,突然朝暗處輕聲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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