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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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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鶴行風微微蹙眉,不假思索道:“殿下可修書給微臣。”

只聽,宋楚惜輕笑出聲,涼風穿過窗子,輕輕撩起她幾縷發絲。月光灑下,她整個人身上宛如鍍了一層聖潔的光芒。

她接著說道:“且不說驛路迢迢,諸多不便。鶴將軍可曾想過,你身為手握重兵的將軍,我是養在深宮的公主,我們都身居高位,卻也男女有別。

若是我們私下往來,一旦被有心之人發覺,一封彈劾的奏折,呈遞至父皇案前,父皇不會輕饒你。”

話至此處,宋楚惜腦海中浮現前世鶴行風的遭遇,前世他與慕容津渡私下往來的罪名,不正是這般羅織的。

宋楚惜借這個機會,暗暗提醒著鶴行風,希望他日後能夠記起她這一番話。

鶴行風一噎,細細思索,宋楚惜所言句句在理,一時竟不知如何應答,只能保持著跪地的姿勢,陷入沈默。

宋楚惜緊了緊拳頭,道了聲“罷了”,誰叫她人美心善。

只見她退回至床榻前,往床前小巧的香爐中投放了一枚香片,隨後點燃,裊裊青煙散出。

宋楚惜將香爐低舉著,懸在女子的面前,手腕輕晃,來來回回繞了幾圈,加快女子吸入香氣的速度。

做完這些,宋楚惜扭頭看向鶴行風,擡手示意他去將那一灘血水處理幹凈。而後,自己微微俯身,貼近女子的耳側,聲音幽微地說了幾句話。

鶴行風下意識地側耳竊聽,奈何窗外風聲瑣碎,只隱約捕捉到什麽“不行”的字眼,其他內容聽不真切。

半盞茶的時間,見宋楚惜直起身來,將原本用在鶴行風身上的手帕,懸於女子鼻尖下方,等她緩緩吸入,助她解開情香。

待做完這一切,宋楚惜走到鶴行風身前,緩緩坐下,語氣平和道:“我知道將軍心中的顧慮,我可以為將軍解了後顧之憂。讓父皇不再執著於為鶴將軍選妻。”

鶴行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微蹙的眉頭隨即舒展,“不知殿下需要微臣做些什麽?”

說到底,僅僅三次相遇,遠不足以讓鶴行風輕易相信宋楚惜,反而會加重他心中的疑慮。

畢竟,宋楚惜名聲在外,是真的非常糟糕。

宋楚惜看著他,鎮定地問道:“冬狩回宮後,我時常噩夢驚醒,夢中皆是那幾名刺客窮追不舍的身影。”

“還是想請鶴將軍透露我一些信息,那幾名刺客到底是何身份?”

“是一批死士。當日還要多謝殿下及時察覺。”

鶴行風顯然不太願意提及他們,看起來,宋楚惜必須要了解清楚那些人的身份,才好對鶴行風對癥下藥。

“鶴將軍所言,這些刺客並非燕國人?”

鶴行風一怔,略一遲疑,道:“從外貌、舉止以及他們的兵器來看,的確是燕國人。”

“那段時間,也的確有一批燕軍的殘餘勢力,暗中潛入京都。但微臣多次查探,那批勢力在入城後第二日,便徹底消失了行蹤。”

“殿下也曾透露過,刺客手中有地形和布防圖,在京都能夠提前掌握冬狩圍獵林中的布防與地形,此人必身居高位。”

所以這也是這件事情,最終不了了之的原因。

鶴行風再調查下去,只會驚動大理寺和尚書令,甚至於宋乾帝。

彼時,他無法確定對方身份,在無法一擊將對方捉拿的情況下,反而打草驚蛇。

權衡之下,鶴行風決定以逸待勞,逐步推進。

宋楚惜微微頷首,不再繼續追問那枚銀釘的故事,“約莫半盞茶後,她會蘇醒,屆時,不論她問鶴將軍什麽,鶴將軍都只需要點頭應下便是。”

“多謝公主。”鶴行風雖然疑惑,不過對於這件事,他的確束手無策,自然是聽之任之。

宋楚惜戴好面紗,正準備離開之際,心中又想到了什麽,側身向鶴行風提了一句:“之後不論是父皇的疑問還是坊間的流言,還希望鶴將軍不要放在心上。”

鶴行風:“???”

今晚的事情,還會讓坊間都知曉嗎?他眼中帶著錯愕。

宋楚惜眼中含著笑意,眉頭略略上挑,帶了幾分俏皮與靈動。

夜色沈釅,晚風輕輕吹過,河面卷起層層碧波,遠處的夜市依舊人頭攢動,燈火璀璨。岸上的弦管歌聲悠悠揚揚的傳來,連綿不絕,將熱鬧的氛圍編織進夜色之中。

下雪了。

宋楚惜想。

她猛覺臉頰一涼,下意識伸手觸摸,指尖濕潤。

擡頭望去,月光下,細碎的雪花正零星飄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游蕩著。

宋楚惜攏了攏衣領,準備往船舫樓下走。

船舫已經駛入河中央,她現在除了找一間空房休息外,也沒有其他辦法。

“殿下,請這邊走。”一道低沈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宋楚惜偏頭,只見剛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鬼魅般出現,身影隱匿在陰影之中,壓低聲音在宋楚惜耳邊說著。

“怎麽,三哥還有事要尋我?”宋楚惜問。

男子冷靜道:“船舫內的居室大多已被占滿,殿下擔心公主誤入,驚擾貴人,特遣屬下帶公主前去休息。”

宋楚惜聞言,神色一凝,眉頭微微蹙起,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擡腳跟上了男子的腳步。

這船舫是歸宋永霖所有,若論身份尊貴,這舫中恐怕無出他們二人之右。

可能夠讓宋永霖稱為“貴人”的……宋楚惜心中一凜,世間並無幾人了。

宋永霖這是想要提醒她,這船舫中人多眼雜,暗處有“貴人”的眼線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派侍衛過來,本意也是幫她躲開那些人。

今日不論是宋永霖突然現身船舫,還是殃及鶴行風一事,明顯都是“貴人”的有意安排。

而三哥說的那句,“天命不可違,她可以。”

足以說明,她是他們計劃之外的變數。

除了幫助鶴行風之外,宋永霖也更希望宋楚惜能夠幫他一把。

宋楚惜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什麽樣的麻煩,竟讓三哥變成了如今這幅年老的模樣?

侍衛將宋楚惜引到空居室前,便轉身隱沒於黑暗之中,宋楚惜正要推門而入,忽見一抹蹤影掠過,格外眼熟。

不做他想,宋楚惜徑直踏入居室內,環顧了一圈四周,室內陳設精致且極為風雅,地面上鋪設著桃木色絨毯,窗下放置的高幾上擺放著青白釉梅瓶,其中斜插著幾支鮮紅欲滴的紅梅,增添著生機與詩意。

屏風後,侍女已提前做好夜床[1],床頭放著一樽香爐和一碗溫熱的茯苓羹[2],二者皆是安神助眠之物。

若是來游玩賞雪,文人墨客必定歡喜。

可惜宋楚惜現在並沒有這樣的閑情雅致,她落下門栓,簡單洗漱後,走向床榻邊,手中端著一杯清茶,倒入了香爐中,青煙驟熄,湮滅香氣。

“吱——吱吱——吱”

到了後半夜,岸上的絲竹管弦聲漸漸淡了下去,寂靜中,門栓被撥動的聲音格外沈悶而突兀。

室內,低垂的幔帳被月光映照得朦朧半透,宋楚惜側身而臥,雙手悠然地搭在胸前,蓮藕似的半截白皙手腕露在外面,身影隨著呼微微起伏,曲線曼妙,盡顯閑適與愜意。

就在宋芷嫣認為宋楚惜熟睡不醒之時,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內,尋了個角落,靜靜待著。

誰知,宋楚惜一直在等她。

宋芷嫣的一舉一動全部落入宋楚惜的眼中,待宋芷嫣靜下來不再挪動身形時,宋楚惜驟然掀開被子,翻身下床,直接果斷地走到宋芷嫣的面前。

宋芷嫣剛剛平靜下來的心陡然提高,嘴裏磕磕巴巴地說著:“你……你……你怎麽???”

“噓。”

宋楚惜伸了根手指示意,隨後拿起矮幾上的火折子,她正準備點亮矮幾上的蠟燭,不料火折子剛剛亮起點火星,就被宋芷嫣攔下。

“別點,他們會發現。”

宋楚惜靜靜地按住宋芷嫣的手,輕搖了搖頭,小聲道:“二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話落,她將燭火點亮,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慵懶地坐在一旁,睡眼惺忪,那濕潤的眼眸好似在哭訴著自己在睡夢中被吵醒的不情願。

室內明亮了起來後,宋芷嫣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坐到了矮幾的另外一側,訕訕道:“三妹,是我吵醒你了?”

宋楚惜也極為配合的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回道:“二姐,你怎麽也不跟我打聲招呼就進來了。害得我以為是賊,差點就喊人了。”

“呵……呵呵。”宋芷嫣尷尬地一笑,眼神飄忽著掃視著四周,極為緊張。

看來那位“貴人”是父皇派來的人了。

若是皇後,宋芷嫣最起碼不會像現在這般畏懼。

“二姐,你該不會是想逃跑吧?”

宋芷嫣身著樸素,發髻簡單挽起,頭上不見一支朱釵首飾佩戴,唯有幾縷細發垂落,更顯憔悴。右側肩膀上背了一個包袱,包袱不大,卻沈甸甸的,似乎裝著不少東西。

她這般坐立難安,看上去倒真像是要匆忙逃離宋宮。

可她為什麽要選擇這座船舫,莫不是被人蒙騙?宋楚惜心中暗自想著。

“三妹,現在就我們二人,你也不必裝瘋賣傻,想問什麽便問吧。”宋芷嫣語氣不耐。

宋楚惜微微頷首,問出口的第一句話就令宋芷嫣驚訝,“二姐會調香,還是會醫術?”

亦或是二者皆有。

“略學過一點醫術,稱不上。”

宋楚惜接著說道:“當日宮宴之上,是二姐假傳母後口諭,暗中指使我的侍女翠雲暗中謀害燕妃的龍胎。

本想借機挑起母後與燕妃的矛盾,惹父皇不悅。後來見事情不成,又能夠在瞬間將禍事轉嫁於我,引起母後對我的懷疑。”

說罷,宋楚惜頓了頓,目光看向宋芷嫣時,帶了一絲惋惜,“二姐,若是沒有楚國和親一事,以你的心思手段,你定然是……哎,可惜了。”

宋芷嫣扯出一抹譏諷,說道:“可是我籌謀許久,一下就被你與大姐識破,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她見宋楚惜神色自若地端著茶盞淺飲,頓時覺得有些許口渴,可擡手要拿面前的茶壺時,又縮回了手,一臉厭煩的坐在一旁。

“看來大姐已經勸說過二姐了,二姐並不準備聽從。”

宋芷嫣聽聞,眼神閃爍了一下,冷哼一聲,“聽從?如今這般局面,若是我真的遠嫁楚國,不出數月,你們就能等到我身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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