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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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秋註視著面無人色的男人,一顆心七上八下,他所期待的奇跡卻遲遲沒有發生。

時間過去一分一秒,譚東華忽然渾身抽搐手腳痙攣起來。撕裂般的絞痛成功拉回了譚東華一點理智,下一秒卻被更大的疼痛折磨到了昏厥。

人和怪物半個小時的時限已經接近了尾聲,譚東華不在動彈,就像沈睡了一樣。

於秋守在一旁坐立難安,硬是撐著眼皮守到了天亮。

於秋好困,眼珠上布滿了血絲,可他不敢睡。少年打了個哈欠,眼中生理性的眼淚快速充盈幹澀的眼球,沁出的眼淚像是在哭。

譚東華看似睡得安穩,其實並不好過,他像是進入了虛無,渾身忽冷忽熱如同墮入了無間地獄,地裏烤火裏來不得安寧。

如此煎熬似是過去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再次醒來時都覺得隔了一個世紀。

窗外天際地平線處暮色和魚肚白的天相互交織,幾縷霞光穿過雲層驅散了屋子裏的黑暗,帶來了久違的光亮。

譚東華有些怔忪,呆楞楞的看著自己原本血跡斑斑的手臂光滑如初,一度恍惚的以為做了個夢。

可他知道那並不是夢。

男人轉頭靜靜望向在一旁抹淚的於秋,心頭的心情頗為覆雜。

他並不是毫無感覺,徹底沒有意識之前他依稀是感受到於秋好像給他餵了什麽東西,腥甜腥甜,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咳咳..小..秋。”譚東華的目光不自覺的掃過少年帶著手套的手,湧上喉頭的咳嗽終於引起了於秋的註意。

於秋抹眼淚的動作生生一頓,卡殼般緩緩瞪大了眼。

“東..東哥?”

時間過去得越久,於秋抱的希望便越渺茫,救活譚東華這事本就異想天開,於秋抱著試試的想法,只是想拼盡全力挽留,能不能救的回來於他來講也是未知,現下男人突然醒來,於秋比起譚東華本人更加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他於秋真的還是喪屍病毒的解藥不成。

於秋暫且壓下亂七八糟的思緒,拿出包裏的水小心翼翼的給譚東華餵了一點,生怕灑了,畢竟不多。

重獲新生的譚東華身體有些虛弱無力,半靠在於秋肩側接受著他的好意,他正想說話,餘光卻在某處定格。

那是一枚帶著血的玻璃碎片,碎片上的血液已經凝固,但顏色卻是鮮紅鮮紅,就像是剛留下不久。

譚東華不自覺的舔了舔唇,喉嚨發癢。

他,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於秋對於異樣的眼光非常敏感,譚東華的視線如芒在背,他本能的目光閃躲;譚東華感受到了於秋的抵觸,囁嚅了一會終究是什麽都沒說。

“謝謝。”

少年明明救了人,可是卻莫名的覺得哪裏不舒服,他想不通,索性不在說話。

強撐了一天一夜,本就極困,隨著譚東華的醒來,松懈下來的於秋忍不住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然而人就是這樣奇怪,越困他反而越想說點什麽。

“人真的好脆弱,就差那麽一會會,盼盼就真的沒爸爸了。”

“羅恒。我始終覺得是因為你的存在我才能救東哥,好像從我們初次見面時很多東西就不一樣了,現在我還是不夠了解你,但我很慶幸你的存在。至少東哥他們一家人不會分離。”

“我從小沒有爸爸媽媽,爺爺說她們很早就過逝了,陪伴我長大的只有爺爺。爺爺對我很好,可我還是會想他們,我說我不想父母其實是騙人的,我怎麽可能不想呢,我多想知道他們是怎麽樣的人,又叫什麽名字,可是爺爺從來就不告訴我,我怕他擔心,便從來不說。”

“你知道我有多羨慕盼盼嗎?瑛姐總是小心翼翼護著他,怕他冷了無數次的半夜起來不厭其煩的給他掖被子,怕他餓了寧願自己餓著也不想讓盼盼受委屈。東哥怕瑛姐餓著又把自己的那份硬是省下來給了她。”

“很溫馨不是嗎。”

“我想爸爸媽媽應該就是那樣得。”

少年續續呢喃,滿滿思念。

只是他不知道得是,他每說一字,都像是在剮著羅恒的血肉。

內心深處猛然騰起的暴躁讓羅恒難以抑制。

“閉嘴。”

羅恒很少說重話,突來的閉嘴讓於秋有些手足無措:“我..是不是給你拖後腿了。”

“我...我..對不起。”少年說著說著隱隱還覺得委屈!他好兇啊。

難言的沈默包圍了他們倆,羅恒勉強壓下暴戾情緒,一時給不了回應。

少年實在太落寞,內心的渴望和茫然何曾不像羅恒曾經的自己。

父母這兩個字於他是一個禁忌。

每每揭開傷疤,都是一種苦楚,於秋從未擁有,他卻是寧願不要。

在他的心裏那兩個人甚至不能稱之為父母。

這個世界往往能傷害一個人最深的就是家人,羅恒也曾渴望,可是現實將他弄的遍體鱗傷,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而他羅恒大概不配擁有幸福。

他不願回想,每每想起那兩個人心臟就會開始絞痛。

心臟處突如其來的痛楚敲醒了於秋的瞌睡,他捂住胸口,也不知怎麽想的竟揉了揉:“你....是不是很疼”

“那我揉揉,你會不會好點。”

羅恒每當情緒無法自控就會影響於秋,這不是第一次影響到於秋,但卻是於秋第一次想為他做點什麽。

他覺得他們都是一個身體,既然疼,那他不疼了是不是羅恒也就不疼了。

於秋的每一個動作羅恒都感同身受,胸口不停揉弄的柔軟就像拯救寒冬臘月裏溺水的人,輕而易舉的摧垮了他心中鑄造的城墻。

沒被愛過的人,得到一點點善意就會忍不住心軟,哪怕對方無心,他卻無法無心。

羅恒一生從未嘗過丁點溫暖,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棄子,他以為自己不會在意,可他忘了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他終是開了口。

“不是我救了譚東華,是你自己救了他,而你不該救他。”

羅恒前言不搭後語的回答讓於秋楞了楞,他垂眸看著帶著手套的手,忽然明白了羅恒指的是什麽。

“我救了他?”於秋搖了搖頭,根本不信,他於秋就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人,哪裏來的這個能力。

抗體能解喪屍病毒放在電影裏都是萬分之一的幾率,電影裏就算有這樣的解藥,哪個是能直接喝血的,是嫌命大不怕寄生蟲和細菌吧!這不科學的不亞於有人說這個世界有唐僧肉,說出去誰能信。

反而是羅恒,羅恒從一開始就跟所有人不一樣,死裏逃生回回都是因為他,在於秋心裏羅恒真的算是無所不能。能憑借一己之力掃蕩喪屍,還能憑第六感知道哪個人有問題,這無疑算是電影男主標配了。

超脫於普通人之上,解藥什麽的於秋自然會本能的覺得和羅恒有關。

講真於秋若真有這樣的能力,不說抗體,就說傷口自愈。他爺爺就是最頂尖的科學家,19年裏怎麽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於秋認定傷口自愈和病毒解藥是因為羅恒的關系。但羅恒知道這並非跟自己有關,而是於秋本身的能力。

他不想提及那個人,可就像於秋說的,齊振榮那個老畜牲確實是行內頂尖,他都查不出來的東西,羅恒又怎麽解釋。

奇怪,真的太奇怪了,羅恒隱隱覺得哪裏矛盾,偏偏說不出來。

“而且哪怕是我救的,我也相信東哥。”

於秋並不傻,末世前他雖然基本足不出戶,可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小周相當於他的半個老師,小周雖算不上人精,但做事很有自己的一套,耳聞目染之下人情世故於秋也並非不懂,他只是不喜歡想太多。

他知道無論是不是他救的,光憑病毒解藥這件事也足夠引來關註。

不是他自私,他是想救人,可過早被人知曉並不是一件好事。

饑餓的男人對著剛剛死去的屍體蠢蠢欲動時的場景猶在眼前,從那個時候起於秋就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本能的他不想多想,但也依稀知道絕不是好的。

可他不後悔救東哥,也願意相信譚東華,就像譚東華瀕臨死亡時將妻兒托付給他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呼呼,你一句對不起,我一句對不起,幹脆就稱作對不起夫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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