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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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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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開槍的人沒有考慮風阻。
彈道漂移，沒能擊中舒渺，反而是領隊身邊的隊員慘叫著倒地, 正中眉心。
墨綠的血液迸濺到草叢裏。
“老五！”同伴立即上前接住那軟倒的隊員, 卻已經無力回天，“老五，你醒醒……”
救援隊騷亂起來。
“周聽硯要殺咱們！”
“怎麽辦？！”
“周聽硯。”領隊惡狠狠磨牙，看來他選擇哪邊已經很明顯了，領隊毫不猶豫地背著舒渺拐進山林裏, “咱們把舒渺帶走，我不信他不急。”
瞧見聚成團的救援隊裹挾著舒渺離開, 仍在直升機上的周聽硯死死扒著窗, 任螺旋槳卷出的氣流將自己的頭發吹亂。
帶著混血感的英挺眉眼滿是焦躁：“回來——”
無奈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氣流裏。
“誰開槍的？”周聽硯回身怒吼，即使沒人回答，他也飛快從方位判斷出開槍的人, 解開安全帶, 整個人俯身越過座椅，揪起那人的脖領，“誰允許你開槍的？！”
“是……是沈沛。”開槍的人被周聽硯的氣勢震懾，嘴唇顫抖。
周聽硯兩眼發黑, 胃部不斷地抽痛。
“又是沈沛。”
舒渺明明近在眼前, 卻又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帶走, 真是可恨！
“胃藥！”助理連忙從衣兜裏翻出胃藥遞給臉色發綠的周聽硯。
隨著救援隊離開, 現場滿是混亂。
不願意就這樣放棄三千萬的綁匪從破敗二樓的後窗跳出去, 朝著救援隊離開的方向追。
程俊抿抿幹渴的嘴皮，呼哧呼哧地往山坡上爬。
“把渺渺還給我——”
最後是距離最遠的奚冀和陳曉薇，正拔腿狂奔。
在場的所有人裏, 只有奚冀有救援隊的聯系方式，所以最新的贖金信息也發送給了奚冀。
-領隊說，既然他們損失一條人命，那就不是三千萬能擺平的了。
-得加錢。
極限逃竄時間。
救援隊將背著舒渺的領隊護在最中間，其餘的兄弟們圍繞在周邊防護。
綁匪面目猙獰地追著他們，越想越憤恨。明明跟沈沛達成約定，只要收到錢，他就立刻結束舒渺的小命，誰能想到沈沛就這樣等不及，竟然想連著他一起炸死，真是惡毒。
他拔出槍，甚至沒有瞄準，就扣動扳機。
硝煙裏，被擊中的救援隊成員應聲倒地。他們站得很密集，就算蒙著眼睛，也能擊倒的。
“都是你們壞我的好事。”
三千萬近在咫尺，如果能得到錢，他就能坦然地任黴斑把自己侵蝕了。
世事如此，已經走到末路的命是最不值錢的，如果能換來家裏人後半生優渥的生活，那麽他至少不是死得毫無價值。
想到這，綁匪的怨氣陡然暴增，連開三槍。
救援隊接連有人躺倒在血泊，卻沒有人停住腳步。
他們很清楚，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更來不及為朋友悲傷。他們已然在一條無法返航，執拗地向著絕路行駛而去的船只裏。
粉身碎骨以前，到達終點以前，所有人都無法回頭。
唯有向前看，唯有護住最後的希望。
即使踏著兄弟們的骸骨。
\
陳曉薇額角的汗就似天邊的雨，將沖鋒衣內裏浸得濕漉漉，隨著她的奔跑，衣物摩擦發出怪異的咯吱聲。
聽到她呼哧呼哧的粗喘，奚冀猶疑著望向她，只是陳曉薇完全沒有註意到。
前方不斷響起的槍聲和哀嚎聲為他們指引著方向，也提醒著他們，現在是亡命徒的決鬥。
眼前出現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救援隊尚未被黴斑完全侵蝕，所以死的時候，依舊保持著人類的模樣。
子彈正中心口。
破洞的衣服就像火山口，迸濺出星星點點的墨綠色黴斑。陳曉薇的喉間泛起惡心，差點沒在天旋地轉中栽倒。
這場追逐戰終究還是到達了尾聲。
所有人都被溪水攔住去路，作為最後到達的隊伍，陳曉薇和奚冀只能找位置藏好，看著眼前尚不需要他們出場的劇情。
他們都很激動，互相吵嚷，互相威脅，癲狂到眼睛紅透，誰也不讓。
激動的怒吼聲重疊在一起，使得陳曉薇根本聽不清他們在吵什麽。
砰——
槍聲在這空曠的山谷和溪流間回蕩，久久未息。
陳曉薇難以忍受地摸摸耳朵，安撫震得鈍痛的耳道。眉頭緊皺觀察局勢的奚冀察覺到她的動作，側頭瞧瞧她，隨後再次看向溪流邊對峙的雙方。
救援隊傷亡慘重，但領隊依舊猩紅著眼，沒有放下舒渺。
其餘的隊員圍繞著他，惡狠狠盯著那持槍的綁匪。雙方的神情都帶著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仇恨，糾纏纏繞著，擰成無法解開的結。
“都消消氣……都別沖動……”
程俊伸胳膊攔住中間，瞧瞧這邊，瞧瞧那邊，就像迎風擺動的稻草人。
“你閉嘴！”
綁匪嫌他聒噪，將槍口指向程俊。
他立即噤聲，做安撫的動作，撐起的手掌微微顫抖。但即使是這樣，瞧見領隊肩上的舒渺，他還是硬著頭皮勸和。
“有話好好說嘛，何必搞成這樣。”
“你們合作不好嗎？平分三千萬啊，又不是三百塊，拿到一千五百萬也很好啊。”程俊加重音量，“總比這樣你死我活的，最後什麽都撈不到強吧？”
“閉嘴！”綁匪再次示警。
就在這時，聚在領隊周圍的幾個隊員交換視線，居然不要命似的撲過來。
受驚的綁匪立刻開槍，倉促間卻沒打中面前人的要害，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側面就有人狠狠鉗制住他的胳膊。
四五個人將他狠狠壓住，面頰的肉都緊繃著，雙目瞪圓。
綁匪的手陷進土裏，手指還在扳機裏死死勾著。
“你們這群狗東西，我要殺了你們！”
“放開我！”
然而咒罵在此時已經顯得那麽無力。
槍被一只染著黴斑的手奪走，隨著默契的眼神，就有人壓住綁匪的肩膀，讓他完全無法動彈。
持槍的人胳膊伸直，將槍口緩緩對準綁匪。
——殺意滿溢之前的寂靜令人心慌。
陳曉薇意識到了即將發生什麽，害怕地扭臉，將臉埋在奚冀肩上。他的唇色也有些泛白，還是下意識捂住陳曉薇的耳朵。
陳曉薇在奚冀的臂彎裏驚愕地眨眨眼。
砰——
[綁匪退出生物界。]
[地獄笑話。]
程俊咕咚吞咽口水，平衡已經被打破。現在救援隊人多勢眾，氣氛明顯輕松起來，瞧向他的神情也增添幾分戲謔。
“大哥們，咱們有話好好說……”
“誰是你大哥？”
\
程俊訕笑著環顧四周，卻不經意間跟草叢裏的陳曉薇和奚冀對上視線，風拂過來冒出渾身的冷汗。
他笑容僵硬地低頭，卻被敏銳的領隊察覺到不對勁。
“出來！”
“那邊有人，出來！”
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陳曉薇有點腳軟。他們的距離不算近，如果現在掉頭就跑，那麽領隊能打中她嗎？
這世界總不會人人都是神槍手吧。
但就在她還埋頭猶豫的時候，奚冀已經站起身，面色自若地往外走，看模樣是打算讓救援隊忽略陳曉薇的存在。
陳曉薇猛地跳起來。
潮濕的冷風拂過，那瞬間，所有的嫉妒心都隨著風狂湧回她的身體。那些曾經被消化好的情緒，不甘心、憤怒，都再次被點燃。
她甚至想起，第一次遭遇黴斑人的那天，舒渺透過奚冀的肩膀得意洋洋望著她的眼神。
可惡。
陳曉薇冷哼，跨過樹叢，三步兩步就快速超過奚冀，惹得奚冀驚疑不定地望著她的背影。
她邪惡揚起嘴角：“你們真的以為，周聽硯會老老實實給你們三千萬嗎？”
語調高得她太陽穴陣痛。
陳曉薇眉心微動，聽到自己挑撥離間的聲音：“即使周聽硯真的把錢給你們，過後也要找你們的麻煩，除非……你們真的打算在這深山老林裏生活，不再回到城市裏。”
適應科技的現代人，又怎麽可能習慣茹毛飲血呢，再說誰都有牽掛的人。
“你們要考慮能不能承受周聽硯的報覆。”
舒渺幽幽轉醒，睫毛顫抖，瞧瞧在場的程俊和奚冀。
陳曉薇失落，不斷默念這些想法都是作者強加給她的，完全不是自己的情緒。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她可以更改。
陳曉薇高傲地開口：“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領隊？”
領隊挑挑眉。
陳曉薇清透的眼珠在這陰森的天氣裏，透出比風還冷的寒意。
“與其等周聽硯那虛無縹緲的三千萬，不如我給你們三千萬。”陳曉薇拿出手機，“立刻就能轉賬，你們不必承擔周聽硯的報覆，由我來，只需要你們把她殺掉。”
領隊新奇地瞧瞧圍著的隊員。
“陳曉薇！”程俊立刻指著陳曉薇開始叱罵，但她充耳不聞。她被滿臉憤怒的奚冀扯到身邊，迎面瞧著奚冀失望的臉。
快改變啊，為什麽劇情還沒有倒退，為什麽還沒響起橡皮擦的聲音。
-你怎麽能這樣？
-你今天這些表現都是騙我的嗎？裝好賣乖，就是打算在這種時候害舒渺。
陳曉薇清晰聽到牙齒的磋磨聲。
她呼吸急促，腦袋發暈，為什麽更改劇情的能力會消失？
難道是她太貪心了，劇情本該是三個男主齊心協力救舒渺，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可是奚冀出發時，她更改的劇情已經使自己成為變數，所以無法更改第二次。
心亂如麻。
陳曉薇甩開奚冀的手，將轉賬的屏幕展示給領隊瞧，越走越近。
“瞧，你只需要一槍崩掉她，我就輸賬號。”陳曉薇露出笑意，“現代社會，誰還要現金啊。”
“我怎麽知道你不會騙我？”
“三千萬而已，我為什麽要騙你，買我的開心，真是值得。”
“別動。”領隊喝止想要上前阻止陳曉薇的奚冀，朝同伴使眼色，“我想想，也好，不過——”
廚子突然邁步，用胳膊卡住陳曉薇的脖頸，將她往後拖。陳曉薇踉蹌著扒住廚子的胳膊，滿臉驚惶。
“你們幹嘛？”
她被甩到虛弱的舒渺旁邊，冷硬的石頭硌得她手掌痛。
“陳小姐。”領隊露出笑意，陳曉薇發覺，黴斑不經意間蔓延到領隊的下巴，使得他的臉變得青灰，看起來甚至不太像活人。
“你的提議固然很好，但我這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按照別人的套路出牌。”
領隊揮手，示意隊員們將陳曉薇和舒渺都看管好，隨後抱起胳膊看向奚冀。
“能賺兩份錢，對我來說是好事，三千萬已經是過去的價格了。”
“奚先生，想必你不會吝嗇三千萬，來救你的妹妹吧？”
[笑死我了，加錢梗永不過時。]
[陳曉薇蠢死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奚冀才不會救你這種壞透了的人呢。]
程俊懵了：“什麽意思，那你什麽時候放舒渺？”
“不急，我很公平。”領隊笑瞇瞇，“周聽硯贖他的情人，你贖你的妹妹，而我們這些苦命人，拿到六千萬，將她們完好無損地還給你們。”
奚冀的目光從陳曉薇慌亂的眼眸挪到舒渺因為長時間未進食而蒼白泛灰的面容上。
他邁前一步，杏仁眼冷淡如冰。
“他比劃什麽呢？”領隊納悶地望向陳曉薇。
陳曉薇滿眼不敢相信，不管不顧地想要站起來，卻被看守的廚子用槍管抵住背，硬生生壓回原地。
“奚冀，你瘋了！”
“你居然敢這樣對我，我是你的妹妹！”
陳曉薇的憤怒轉向哭腔，現在不必翻譯，在場的人都明白奚冀剛才說的是什麽。
他願意出錢，但是只救舒渺。
奚冀滿眼都是譴責地望著陳曉薇，讓她覺得此刻的奚冀無比陌生。
-不要再害舒渺，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陳曉薇絕望地閉眼，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流到下頜，滴落到石頭的縫隙裏。
舒渺朝著奚冀綻放一個淺淺的笑容，她再也不會懷疑自己在奚冀心裏的重要程度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你救舒渺……”
領隊舉棋不定，這時同伴湊到他耳邊說些什麽，他的眼底頓時發出光亮：“還是你聰明啊。”
“奚冀，怎麽付錢？”
奚冀從衣服的內袋裏拿出轉賬支票，利落簽名後遞給領隊。
早已有人將舒渺撈起來，把踉蹌的她往前推，在場的奚冀和程俊都下意識去扶。程俊將癱軟的舒渺抱在懷裏，但他也體力不支，艱難地跪地支撐，現在最重要的是將舒渺帶走。
“奚冀，你背著渺渺，咱們走。”
離開前，奚冀望向淚眼朦朧的陳曉薇，下頜緊繃。
他將視線挪開了。
陳曉薇的脊背坍塌下來。
盯著眼前的石頭，陳曉薇兩眼發花，她簡直就像是笑話。
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能改變什麽，卻只是證明了奚冀對舒渺的在意程度，那麽深重，重到陳曉薇的性命也抵不過。
“陳小姐，你先別哭了。”
領隊蹲下，看風吹起陳曉薇頰邊的碎發，配著通紅的眼眶，簡直就是丟失靈魂的行屍走肉。
“現在沒人能贖你了，但我的兄弟給了我靈感，陳小姐，你既然那麽有錢，那麽你不會吝嗇五千萬，買自己的命吧？”
陳曉薇冷眼看著坐地起價的領隊，睜著酸痛的眼眶不說話。
“你舍不得嗎？”
“我們只圖財而已，我想這價格不算誇張吧。”
“為什麽不回答？”
陳曉薇的視線上移，看向領隊布滿細紋的額頭，出現的醒目紅點。
狙擊槍的紅點。
下一秒，領隊的血迸濺到陳曉薇的側臉，令她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周聽硯終於率領著全副武裝的人馬到來，陳曉薇跪坐在原地，捏緊顫抖的拳頭。
捂著胃的周聽硯彎腰：“舒渺呢，陳曉薇，舒渺在哪裏？”
[陳曉薇真能活啊，又沒死。]
[周聽硯來晚了，悲傷。]
\
陳曉薇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望向青灰的天。
是時候從這討厭的劇情裏解脫了，她不要這種舒渺睜眼，世界才會運轉的生活。
受夠了當對照組，受夠了奚冀的冷眼，受夠了不被在意的虛無。
任誰恨海情天，她都不想再摻和了。
逃走吧，逃得遠遠的。
生活到夾縫裏去。
奚冀，說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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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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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的血液迸濺到草叢裏。
“老五！”同伴立即上前接住那軟倒的隊員, 卻已經無力回天，“老五，你醒醒……”
救援隊騷亂起來。
“周聽硯要殺咱們！”
“怎麽辦？！”
“周聽硯。”領隊惡狠狠磨牙，看來他選擇哪邊已經很明顯了，領隊毫不猶豫地背著舒渺拐進山林裏, “咱們把舒渺帶走，我不信他不急。”
瞧見聚成團的救援隊裹挾著舒渺離開, 仍在直升機上的周聽硯死死扒著窗, 任螺旋槳卷出的氣流將自己的頭發吹亂。
帶著混血感的英挺眉眼滿是焦躁：“回來——”
無奈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氣流裏。
“誰開槍的？”周聽硯回身怒吼，即使沒人回答，他也飛快從方位判斷出開槍的人, 解開安全帶, 整個人俯身越過座椅，揪起那人的脖領，“誰允許你開槍的？！”
“是……是沈沛。”開槍的人被周聽硯的氣勢震懾，嘴唇顫抖。
周聽硯兩眼發黑, 胃部不斷地抽痛。
“又是沈沛。”
舒渺明明近在眼前, 卻又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帶走, 真是可恨！
“胃藥！”助理連忙從衣兜裏翻出胃藥遞給臉色發綠的周聽硯。
隨著救援隊離開, 現場滿是混亂。
不願意就這樣放棄三千萬的綁匪從破敗二樓的後窗跳出去, 朝著救援隊離開的方向追。
程俊抿抿幹渴的嘴皮，呼哧呼哧地往山坡上爬。
“把渺渺還給我——”
最後是距離最遠的奚冀和陳曉薇，正拔腿狂奔。
在場的所有人裏, 只有奚冀有救援隊的聯系方式，所以最新的贖金信息也發送給了奚冀。
-領隊說，既然他們損失一條人命，那就不是三千萬能擺平的了。
-得加錢。
極限逃竄時間。
救援隊將背著舒渺的領隊護在最中間，其餘的兄弟們圍繞在周邊防護。
綁匪面目猙獰地追著他們，越想越憤恨。明明跟沈沛達成約定，只要收到錢，他就立刻結束舒渺的小命，誰能想到沈沛就這樣等不及，竟然想連著他一起炸死，真是惡毒。
他拔出槍，甚至沒有瞄準，就扣動扳機。
硝煙裏，被擊中的救援隊成員應聲倒地。他們站得很密集，就算蒙著眼睛，也能擊倒的。
“都是你們壞我的好事。”
三千萬近在咫尺，如果能得到錢，他就能坦然地任黴斑把自己侵蝕了。
世事如此，已經走到末路的命是最不值錢的，如果能換來家裏人後半生優渥的生活，那麽他至少不是死得毫無價值。
想到這，綁匪的怨氣陡然暴增，連開三槍。
救援隊接連有人躺倒在血泊，卻沒有人停住腳步。
他們很清楚，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更來不及為朋友悲傷。他們已然在一條無法返航，執拗地向著絕路行駛而去的船只裏。
粉身碎骨以前，到達終點以前，所有人都無法回頭。
唯有向前看，唯有護住最後的希望。
即使踏著兄弟們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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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薇額角的汗就似天邊的雨，將沖鋒衣內裏浸得濕漉漉，隨著她的奔跑，衣物摩擦發出怪異的咯吱聲。
聽到她呼哧呼哧的粗喘，奚冀猶疑著望向她，只是陳曉薇完全沒有註意到。
前方不斷響起的槍聲和哀嚎聲為他們指引著方向，也提醒著他們，現在是亡命徒的決鬥。
眼前出現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救援隊尚未被黴斑完全侵蝕，所以死的時候，依舊保持著人類的模樣。
子彈正中心口。
破洞的衣服就像火山口，迸濺出星星點點的墨綠色黴斑。陳曉薇的喉間泛起惡心，差點沒在天旋地轉中栽倒。
這場追逐戰終究還是到達了尾聲。
所有人都被溪水攔住去路，作為最後到達的隊伍，陳曉薇和奚冀只能找位置藏好，看著眼前尚不需要他們出場的劇情。
他們都很激動，互相吵嚷，互相威脅，癲狂到眼睛紅透，誰也不讓。
激動的怒吼聲重疊在一起，使得陳曉薇根本聽不清他們在吵什麽。
砰——
槍聲在這空曠的山谷和溪流間回蕩，久久未息。
陳曉薇難以忍受地摸摸耳朵，安撫震得鈍痛的耳道。眉頭緊皺觀察局勢的奚冀察覺到她的動作，側頭瞧瞧她，隨後再次看向溪流邊對峙的雙方。
救援隊傷亡慘重，但領隊依舊猩紅著眼，沒有放下舒渺。
其餘的隊員圍繞著他，惡狠狠盯著那持槍的綁匪。雙方的神情都帶著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仇恨，糾纏纏繞著，擰成無法解開的結。
“都消消氣……都別沖動……”
程俊伸胳膊攔住中間，瞧瞧這邊，瞧瞧那邊，就像迎風擺動的稻草人。
“你閉嘴！”
綁匪嫌他聒噪，將槍口指向程俊。
他立即噤聲，做安撫的動作，撐起的手掌微微顫抖。但即使是這樣，瞧見領隊肩上的舒渺，他還是硬著頭皮勸和。
“有話好好說嘛，何必搞成這樣。”
“你們合作不好嗎？平分三千萬啊，又不是三百塊，拿到一千五百萬也很好啊。”程俊加重音量，“總比這樣你死我活的，最後什麽都撈不到強吧？”
“閉嘴！”綁匪再次示警。
就在這時，聚在領隊周圍的幾個隊員交換視線，居然不要命似的撲過來。
受驚的綁匪立刻開槍，倉促間卻沒打中面前人的要害，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側面就有人狠狠鉗制住他的胳膊。
四五個人將他狠狠壓住，面頰的肉都緊繃著，雙目瞪圓。
綁匪的手陷進土裏，手指還在扳機裏死死勾著。
“你們這群狗東西，我要殺了你們！”
“放開我！”
然而咒罵在此時已經顯得那麽無力。
槍被一只染著黴斑的手奪走，隨著默契的眼神，就有人壓住綁匪的肩膀，讓他完全無法動彈。
持槍的人胳膊伸直，將槍口緩緩對準綁匪。
——殺意滿溢之前的寂靜令人心慌。
陳曉薇意識到了即將發生什麽，害怕地扭臉，將臉埋在奚冀肩上。他的唇色也有些泛白，還是下意識捂住陳曉薇的耳朵。
陳曉薇在奚冀的臂彎裏驚愕地眨眨眼。
砰——
[綁匪退出生物界。]
[地獄笑話。]
程俊咕咚吞咽口水，平衡已經被打破。現在救援隊人多勢眾，氣氛明顯輕松起來，瞧向他的神情也增添幾分戲謔。
“大哥們，咱們有話好好說……”
“誰是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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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俊訕笑著環顧四周，卻不經意間跟草叢裏的陳曉薇和奚冀對上視線，風拂過來冒出渾身的冷汗。
他笑容僵硬地低頭，卻被敏銳的領隊察覺到不對勁。
“出來！”
“那邊有人，出來！”
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陳曉薇有點腳軟。他們的距離不算近，如果現在掉頭就跑，那麽領隊能打中她嗎？
這世界總不會人人都是神槍手吧。
但就在她還埋頭猶豫的時候，奚冀已經站起身，面色自若地往外走，看模樣是打算讓救援隊忽略陳曉薇的存在。
陳曉薇猛地跳起來。
潮濕的冷風拂過，那瞬間，所有的嫉妒心都隨著風狂湧回她的身體。那些曾經被消化好的情緒，不甘心、憤怒，都再次被點燃。
她甚至想起，第一次遭遇黴斑人的那天，舒渺透過奚冀的肩膀得意洋洋望著她的眼神。
可惡。
陳曉薇冷哼，跨過樹叢，三步兩步就快速超過奚冀，惹得奚冀驚疑不定地望著她的背影。
她邪惡揚起嘴角：“你們真的以為，周聽硯會老老實實給你們三千萬嗎？”
語調高得她太陽穴陣痛。
陳曉薇眉心微動，聽到自己挑撥離間的聲音：“即使周聽硯真的把錢給你們，過後也要找你們的麻煩，除非……你們真的打算在這深山老林裏生活，不再回到城市裏。”
適應科技的現代人，又怎麽可能習慣茹毛飲血呢，再說誰都有牽掛的人。
“你們要考慮能不能承受周聽硯的報覆。”
舒渺幽幽轉醒，睫毛顫抖，瞧瞧在場的程俊和奚冀。
陳曉薇失落，不斷默念這些想法都是作者強加給她的，完全不是自己的情緒。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她可以更改。
陳曉薇高傲地開口：“我們做個交易怎麽樣，領隊？”
領隊挑挑眉。
陳曉薇清透的眼珠在這陰森的天氣裏，透出比風還冷的寒意。
“與其等周聽硯那虛無縹緲的三千萬，不如我給你們三千萬。”陳曉薇拿出手機，“立刻就能轉賬，你們不必承擔周聽硯的報覆，由我來，只需要你們把她殺掉。”
領隊新奇地瞧瞧圍著的隊員。
“陳曉薇！”程俊立刻指著陳曉薇開始叱罵，但她充耳不聞。她被滿臉憤怒的奚冀扯到身邊，迎面瞧著奚冀失望的臉。
快改變啊，為什麽劇情還沒有倒退，為什麽還沒響起橡皮擦的聲音。
-你怎麽能這樣？
-你今天這些表現都是騙我的嗎？裝好賣乖，就是打算在這種時候害舒渺。
陳曉薇清晰聽到牙齒的磋磨聲。
她呼吸急促，腦袋發暈，為什麽更改劇情的能力會消失？
難道是她太貪心了，劇情本該是三個男主齊心協力救舒渺，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可是奚冀出發時，她更改的劇情已經使自己成為變數，所以無法更改第二次。
心亂如麻。
陳曉薇甩開奚冀的手，將轉賬的屏幕展示給領隊瞧，越走越近。
“瞧，你只需要一槍崩掉她，我就輸賬號。”陳曉薇露出笑意，“現代社會，誰還要現金啊。”
“我怎麽知道你不會騙我？”
“三千萬而已，我為什麽要騙你，買我的開心，真是值得。”
“別動。”領隊喝止想要上前阻止陳曉薇的奚冀，朝同伴使眼色，“我想想，也好，不過——”
廚子突然邁步，用胳膊卡住陳曉薇的脖頸，將她往後拖。陳曉薇踉蹌著扒住廚子的胳膊，滿臉驚惶。
“你們幹嘛？”
她被甩到虛弱的舒渺旁邊，冷硬的石頭硌得她手掌痛。
“陳小姐。”領隊露出笑意，陳曉薇發覺，黴斑不經意間蔓延到領隊的下巴，使得他的臉變得青灰，看起來甚至不太像活人。
“你的提議固然很好，但我這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按照別人的套路出牌。”
領隊揮手，示意隊員們將陳曉薇和舒渺都看管好，隨後抱起胳膊看向奚冀。
“能賺兩份錢，對我來說是好事，三千萬已經是過去的價格了。”
“奚先生，想必你不會吝嗇三千萬，來救你的妹妹吧？”
[笑死我了，加錢梗永不過時。]
[陳曉薇蠢死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奚冀才不會救你這種壞透了的人呢。]
程俊懵了：“什麽意思，那你什麽時候放舒渺？”
“不急，我很公平。”領隊笑瞇瞇，“周聽硯贖他的情人，你贖你的妹妹，而我們這些苦命人，拿到六千萬，將她們完好無損地還給你們。”
奚冀的目光從陳曉薇慌亂的眼眸挪到舒渺因為長時間未進食而蒼白泛灰的面容上。
他邁前一步，杏仁眼冷淡如冰。
“他比劃什麽呢？”領隊納悶地望向陳曉薇。
陳曉薇滿眼不敢相信，不管不顧地想要站起來，卻被看守的廚子用槍管抵住背，硬生生壓回原地。
“奚冀，你瘋了！”
“你居然敢這樣對我，我是你的妹妹！”
陳曉薇的憤怒轉向哭腔，現在不必翻譯，在場的人都明白奚冀剛才說的是什麽。
他願意出錢，但是只救舒渺。
奚冀滿眼都是譴責地望著陳曉薇，讓她覺得此刻的奚冀無比陌生。
-不要再害舒渺，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陳曉薇絕望地閉眼，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流到下頜，滴落到石頭的縫隙裏。
舒渺朝著奚冀綻放一個淺淺的笑容，她再也不會懷疑自己在奚冀心裏的重要程度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你救舒渺……”
領隊舉棋不定，這時同伴湊到他耳邊說些什麽，他的眼底頓時發出光亮：“還是你聰明啊。”
“奚冀，怎麽付錢？”
奚冀從衣服的內袋裏拿出轉賬支票，利落簽名後遞給領隊。
早已有人將舒渺撈起來，把踉蹌的她往前推，在場的奚冀和程俊都下意識去扶。程俊將癱軟的舒渺抱在懷裏，但他也體力不支，艱難地跪地支撐，現在最重要的是將舒渺帶走。
“奚冀，你背著渺渺，咱們走。”
離開前，奚冀望向淚眼朦朧的陳曉薇，下頜緊繃。
他將視線挪開了。
陳曉薇的脊背坍塌下來。
盯著眼前的石頭，陳曉薇兩眼發花，她簡直就像是笑話。
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能改變什麽，卻只是證明了奚冀對舒渺的在意程度，那麽深重，重到陳曉薇的性命也抵不過。
“陳小姐，你先別哭了。”
領隊蹲下，看風吹起陳曉薇頰邊的碎發，配著通紅的眼眶，簡直就是丟失靈魂的行屍走肉。
“現在沒人能贖你了，但我的兄弟給了我靈感，陳小姐，你既然那麽有錢，那麽你不會吝嗇五千萬，買自己的命吧？”
陳曉薇冷眼看著坐地起價的領隊，睜著酸痛的眼眶不說話。
“你舍不得嗎？”
“我們只圖財而已，我想這價格不算誇張吧。”
“為什麽不回答？”
陳曉薇的視線上移，看向領隊布滿細紋的額頭，出現的醒目紅點。
狙擊槍的紅點。
下一秒，領隊的血迸濺到陳曉薇的側臉，令她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周聽硯終於率領著全副武裝的人馬到來，陳曉薇跪坐在原地，捏緊顫抖的拳頭。
捂著胃的周聽硯彎腰：“舒渺呢，陳曉薇，舒渺在哪裏？”
[陳曉薇真能活啊，又沒死。]
[周聽硯來晚了，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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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薇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望向青灰的天。
是時候從這討厭的劇情裏解脫了，她不要這種舒渺睜眼，世界才會運轉的生活。
受夠了當對照組，受夠了奚冀的冷眼，受夠了不被在意的虛無。
任誰恨海情天，她都不想再摻和了。
逃走吧，逃得遠遠的。
生活到夾縫裏去。
奚冀，說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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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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