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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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傅鳶棠原以為自己經過一晚上雲霄飛車般的心情會難以入眠的,結果伴著一陣剁肉聲她掙紮地張開眼時,才從昨晚忘拉的窗簾外透出的陽光分辨出,自己是一夜無夢。

她花了些時間從周圍陌生的環境中適應過來,這是紀一舟的家!

比大腦先恢覆正常工作的是她的嗅覺,那股濃郁的雞湯味實在不容忽視,她本能地順著好奇心一把掀開身上的薄被,赤著雙腳沖出了房門。

廚房裏有個在哼著歌的女人!

傅鳶棠著實被這個房子裏刷新的NPC嚇到了,她甚至腦洞大開地覺得紀一舟是不是擁有馬丁的特異功能,每天早上醒來會變成不一樣的模樣。

“額!”傅鳶棠沒用地又打起了嗝。

流理臺前備餐的女人聽到後面的動靜習慣性地回頭,也著實被廚房門口站著的人嚇了一跳,這個單身漢家裏什麽時候冒個姑娘了?

“您好,您是...”傅鳶棠只見那個看著四十歲的阿姨帶著尷尬的笑容看著自己,端詳了會兒又像想起來什麽似的,“你是一舟的同學吧!”

傅鳶棠還沒從剛剛的驚嚇裏抽回神,眨巴著眼睛看著廚房裏的人,“您...怎麽知道?”

孫阿姨雙手在胸前擊了個掌,那動靜直把傅鳶棠喚醒了神,“我們見過的呀,以前一舟高中時有一陣要我送飯,你還來拿過的。”

高一那陣她們蹭紀一舟餐盒的日子,但凡是三班上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的時候,紀一舟都會讓阿姨早十分鐘送到校門口,傅鳶棠和林梔雨一個去接餐盒,一個去食堂打好四人份的飯。

“你那時候是短發吧?現在頭發長了還染了顏色,阿姨一下子沒認出來。還是那麽好看喲,那時候我就猜你是不是一舟的女朋友啊,這麽多年你們還在一起呢...”孫阿姨越說越興奮,又看著對面姑娘有些尷尬的臉色,還以為是沒認出自己,就拿手擋在額頭前,“那時候我留個劉海的,你還記得吧?”

傅鳶棠自然認出來了,點點頭,“阿姨,我記得的...但是我不是...”

“記得就好呀,這得多少年啊!”孫阿姨沈浸在自我腦補的幸福劇情中無法自拔。

傅鳶棠摳著腦袋想著怎麽澄清的時候,入戶門鎖傳來一陣解鎖成功的聲音。

“你鞋呢?”

紀一舟一進門就看到傅鳶棠沒穿鞋傻站在地板上,這才四月,赤腳走路還是早了點。

“你去哪兒了?”傅鳶棠才反應過來紀一舟原來沒在家啊。

“挪車,你車停樓下了。”說著把傅鳶棠的鑰匙隨手擺在鞋櫃的臺面上,“去把鞋子穿起來吧。”

傅鳶棠低頭看到自己埋在睡褲褲腳裏的腳丫,噢了一聲,轉身回了房間,她被孫阿姨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紀一舟往房子裏面走,路過廚房時,對上了孫阿姨八卦的眼神,被她揮動的手招了過去,他走到水池旁擰開水龍頭。

孫阿姨低著嗓子湊到在洗手的紀一舟身邊問,“女朋友?”

紀一舟楞了一秒,“還不是。”

孫阿姨倒有些意外,這姑娘大早上從紀一舟房間裏出來,還穿的是他的睡衣,結果這個混小子來一句‘還不是’,氣得她朝他背上揮了一巴掌。

紀一舟被爺爺接到南城後,就安排了孫阿姨照顧他的飲食,這麽多年紀一舟一直是把她當長輩敬重的,這會兒挨打也只能吃痛地抱怨,“您打我幹嘛啊?”

“你說呢?這都睡一個屋了,你還敢說不是女朋友,你要是被你爺爺知道,再寵你都得把你腿打斷了。”

“您說什麽呢,我昨晚睡的書房。”

孫阿姨得了意外的答案,倒有些尷尬,她以過來人的經驗看待這些成年男女的交往了,悻悻然地嘖了幾聲,代表自己的立場。

“您這又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從高中到現在多少年了,你才到‘還不是’的地步。活該單身吧你!”孫阿姨朝身邊的小子呸了一口,繼續忙活著手上的活計。

“您認得她?”

“能不認識?這麽漂亮的姑娘。你說說你,這麽多年了,以前是巴巴得一頓頓飯變著花樣地送,怎麽現在還沒追到呢?我還等著給你爺爺那頭報喜訊呢,他這麽多年沒聽你說什麽戀愛的,都著急死了!怕你在國外喜歡男人了都!”

紀一舟倒沒想到現在的老人家還能思想這麽開放,玩笑地說道,“怎麽?人人都說一仆不事二主,怎麽您在我這裏領了禦膳房的差事拿我開的工資,還替我爺爺幹起了敬事房太監的活兒啊?”

“我呸!你個毛小子還以為你是皇帝呢。等會兒被女孩子聽到了,人家嚇跑了你可別賴我!”

紀一舟的玩笑點到為止,“好啦,我的孫姨,早餐吃什麽?”

“不是少爺您大半夜就在微信裏點好菜了,雞湯餛飩,喏!餡兒都是剛拌好的,雞湯也燉著呢。”紀一舟好久不吃這種中式早餐了,孫阿姨一早起來看到消息還挺納悶的,這會兒倒是明朗了,朝房間那頭努努嘴,“是人家姑娘愛吃吧。”

紀一舟嗯了一聲,剛準備說些什麽,就聽到房間那頭傅鳶棠喊他的名字。

“紀一舟,你過來下。”傅鳶棠朝他招招手。

“怎麽了?”紀一舟走進瞧著門縫裏湊出來的一個腦袋,她估計剛洗完臉,臉色紅潤了些,倒是頭發還亂七八糟的頂在腦袋上。

“我得熨衣服,你有掛燙機嗎?”傅鳶棠剛在房裏逛了一圈也沒看到衣櫃,也不好亂翻別人東西。

紀一舟點點頭,又見傅鳶棠就這樣把自己隔在門外,無奈地笑了下,“你讓我進去。”

傅鳶棠一下子從趴著的門上彈起來,臉微微紅著將門洞大開。

紀一舟瞥了一眼扶著門把手的人,大步走進了自己的臥室,推開了墻上那道隱形的移門,指著衣帽間的盡頭,“在裏頭,自便吧。”

傅鳶棠伸著脖子順著紀一舟的手指瞧,難怪這房子就一間房,合著他還改了一間這麽大的衣帽間。她上下打量了眼眼前一身簡單T恤長褲的男人,他平時有那麽多行頭要穿嗎?

紀一舟看著面前這個罩在自己睡衣裏的黃毛打量了自己一眼,又哼著歌去陽臺的烘幹機裏拿出了昨晚換下的衣服,抱著走進了衣帽間。紀一舟幹脆在床尾凳上坐下,盯著衣帽間裏的傅鳶棠。

紀一舟的衣帽間是明間,最裏頭開了一扇不大的落地長窗,旁邊的墻上鑲著面頂天立地的試衣鏡,臺式的掛燙機就擺在鏡子和窗戶那個斜角裏,四月春光裏熾白的陽光從窗戶中散落下來,打在鏡子上,反射出一些光斑落在傅鳶棠的腳邊。濃烈的光影背景,襯得衣架上的雪紡襯衫和她的發絲都變得透明。

紀一舟不受控地拿出手機定格下了此刻。

模特倒是不樂意了,“你拍我幹嘛!”

“光好。”紀攝影冷靜評價。

“職業病!”傅小姐咬牙咒罵。

既然開始交流了,房間裏空白的音軌總是讓人尷尬,傅鳶棠本著客人的自覺,找著話題,“紀一舟,你經常運動?”

“嗯?”

“沒,我就看你一櫃子的裝備。”離傅鳶棠最近的衣櫃裏,透過茶色玻璃可以看到各色沖鋒衣、跑鞋、球拍、登山杖甚至還有幾塊滑雪板。

“都是大學裏愛玩的,現在沒時間。”

傅鳶棠想,這人真是個名副其實的留子,“對了,你為什麽簽對賭啊?缺投資的話和你爺爺說不就行了?”

“真當我家錢花不完呢。那你傅小姐不回集團裏學習,給別的資本家打工又是為了什麽?”

傅鳶棠一時語噎,為了什麽,為了讓父母接受她的選擇唄,努力解釋著,“做著做著還挺喜歡這行的。”

紀一舟看了徒勞解釋的某人一眼,“行了,這些話留到淩燦面前邀功吧。沒有傳達的義務。”

傅鳶棠朝著走掉的那人的背影罵了句豬,繼續哼著歌和自己的襯衫戰鬥。

等傅鳶棠換好衣服化好妝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孫阿姨正巧把餛飩端上桌,招呼著傅鳶棠過來吃。

“孫阿姨,您叫我棠棠就行了,海棠的棠。”

孫阿姨笑著答應著,又指著桌上一個小碗說,“這雞湯面上的油我沒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的,一舟是不喜歡吃這些的,你要是喜歡就自己加啊。”

傅鳶棠這才註意到一大早吃的是餛飩,湯底還是今天現熬的,她其實沒有吃早餐的習慣,每天都是一杯冰美就完事,“麻煩孫阿姨了,這太豐盛了。”

“沒事,一舟說你愛吃這個。這裏頭還臥了鴨蛋,我想著以前一舟大冬天裏還叫我做鹹鴨蛋呢,說是他同學愛吃,想著你應該不忌口的,這天吃鴨蛋正好,清涼的。”

傅鳶棠聽著孫阿姨的口音,該是江城人,她的內心就在這一陣陣的鄉音裏柔軟了。聽了孫阿姨的一番話,她意外地看了眼正皺著眉盯著手機的紀一舟,笑著回應了孫阿姨的好心,“多謝阿姨還記得了,阿姨坐下一起吃吧。”

孫阿姨倒是擺了擺手,說自己一早就吃過了,又說不打擾他們了,解了圍裙就要走。

“吃完了把碗放洗碗機裏就行。一舟啊,中午要在家吃的話,給我發消息啊!”

“嗯啊。”紀一舟臉也沒擡地應了一聲,傅鳶棠乖乖地和孫阿姨說拜拜。

“看什麽呢?”傅鳶棠舀了勺雞湯送到嘴邊,真是鮮得眉毛都要掉了!

紀一舟回過神,關了手機,反扣在桌上,“取景的樣片。”

“你怎麽還記得我愛吃什麽?”孫阿姨應該是最後在湯裏加了一勺糖,傅鳶棠喝得甜滋滋的。

“能不記得嗎?你高中的時候就差開單子給我了。”每天中午剛撂下筷子就開始點明天的菜。

傅鳶棠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要吃嗎?”紀一舟舀出他碗裏的鴨蛋問傅鳶棠,以前她恨不得把天下的蛋都煮了吃了。

傅鳶棠這會兒倒是搖了搖頭,“不了,我都怕我這一碗吃不完,很久沒吃這麽正常的早餐了。”

“你每天吃什麽?”

“冰美,記得起來就再吃個貝果。”傅鳶棠抿著餛飩和紀一舟說著,完全忘了要把嘴巴裏的東西吃完再說話的規矩。

“你該當個韓國人。”

傅鳶棠笑笑,看來綜藝導演是得天天沖浪啊,“那還沒到這個地步,我下午都喝茶。”

“愛喝哪種?”

“從我爸那裏薅到什麽喝什麽。”

“你倒是活得糙。”

“這叫百無禁忌!你呢,愛喝什麽?”

“意式濃縮加奶。”

傅鳶棠吃了顆餛飩才反應過來,這不拿鐵嘛,“神經!小學生口味!”

“白吃白喝的沒權利罵人啊。”

傅鳶棠撇撇嘴,嘟囔了一聲真當自己地主老財了,“茶呢?愛喝哪種?我送你,權當您收留我的回報了。”

紀一舟倒是搖搖頭,不受用的樣子,“別了,喝了睡不著。”

“真的?那咖啡呢?”

“脫敏了。”

傅鳶棠點了點腦袋,當代牛馬是這樣的,“你今天什麽安排?”

“去工作室吧,你呢?”

“迎接我爸媽大駕。”傅鳶棠一早收到消息,爹媽已經搭了最早一班飛機趕回來了。

“嗯,好好說吧,別吵起來了。”

傅鳶棠也表示同意,她正打著腹稿呢。

兩個飯搭子有來有回地聊著天,一頓早餐倒是吃完了,紀一舟收拾完飯桌讓傅鳶棠坐客廳裏等等,沒一會兒就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白衫黑褲的,好不正式。

“你這去自家工作室還這麽有儀式感啊?”

紀一舟在入戶玄關處的鏡子前整理著頭發,他用發蠟快速嫻熟地抓出了發型,“冠名商要過來。”

傅鳶棠站他背後透過鏡子瞧著他的模樣倒覺得這一幕新奇又陌生,還在打量著,眼神就在鏡子裏和紀一舟的撞在了一起。

“好了,走吧。”紀一舟朝她招了下手,便俯身開了鞋櫃拿了雙皮鞋出來,傅鳶棠小跑著到了門口,扶著墻壁用腳去夠著自己的鞋子。

須後水和發蠟的味道裏突然混雜了陣花木香水味,像清白的雞湯裏點入的那一勺油,渾濁透明又泛著奇異的光芒。

大門推開,裸色高跟鞋和黑色皮鞋前後腳地出門,

“車鑰匙拿了嗎?”

“喏!”

然後一齊並排步入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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