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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劍走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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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劍走偏鋒

天已經微亮, 未受傷的人攙扶著受傷的人和已經失去體溫的英雄,每走一步都向著希望前進,可是每走一步, 流血的人、重傷的人, 他們的生命卻踩著鼓點, 聲音越來越弱,直至消失。直到部隊最前方發出一聲喝彩,用濃重的越南話大喊:“前面有人來救我們了, 我看到了單架!”

舒展顏給河內警署通話後,他們立馬便按著他提供的方位派人前往支援。他們是救兵,也是舒展顏給黎拓明的希望——在鼓點消失前。

友隴的縣城醫院三樓, 黃昭青站在黎拓明的病床前向醫生詢問情況。經過三個多小時的手術,黎拓明才脫離危險。後背中槍的位置靠近肩膀,躲過了要害, 但肩胛骨受創加上失血過多, 此時還在昏迷。

黃昭青的右手臂雖也中槍,但並未傷到骨頭, 做了手術後不顧醫生的阻止跑到黎拓明的病房來。

此時,醫生已經走了, 他才有機會去端詳躺在病床上的人。黎拓明臉色蒼白, 少了平時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盛氣淩人,但眉眼清晰,鼻梁高聳, 依舊英俊。

黃昭青承認自己卑鄙。他一開始得到黎鴻達的信息時,並未立馬行動,而是讓人關註他,也讓黎鴻達受盡了苦頭, 因此,在與黎拓明的博弈中,才有將他拐到異國他鄉的籌碼。但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黎拓明會因此涉險,甚至讓他差點失去他。就在自己醒來後知道黎拓明還活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才是劫後餘生的那個人。

黎拓明雖躺著,但因受傷的位置,因而背部上方是懸空的。黃昭青就這樣站在床頭看了十幾分鐘,懸空的姿勢讓他覺得,自己與他的距離拉近了。但是不夠,他想更近。於是慢慢地彎腰,折疊的角越來越小,直到兩人的臉只離了兩個拳頭的距離。

大三那晚,他和黎拓明的位置也曾這麽近過。黃昭青清晰地記得,黎拓明推開他的力氣是有多大,後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而窗外風雨交加,他的心被黎拓明說出來的話吹打得枝折葉散。

呼吸交纏,眼前人卻一動不動,黃昭青的眼眸裏波瀾洶湧。

“拓明。”黃昭青啞著嗓子叫他。

“我想親你。”他用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征詢著他的意見,“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了。”

病房裏針落可聞,那刺鼻的酒精味推促著他的欲願。黃昭青一邊的嘴角勾了勾,俯身的角越來越小,直至快要形成直角,病房的門被人敲響。

外面的人敲得很輕,可是聽起來卻很急促。黃昭青的眼底暗了暗,緩緩地起身,直到站直身體,才定定從喉嚨裏發出聲音:“進來。”

門被快速地打開,舒展顏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黎拓明,瞬時就紅了眼眶。他三步並兩步地走到病床前,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才堪堪地止住自己的腳步,哽咽地跟黃昭青打招呼:“你好,我叫舒展顏,是黎拓明的......朋友。”他進來得急,這才看到黃昭青被繃帶綁著的手臂,恍然大悟般地用英語說道:“Sorry, I am Li Tuoming's friend. May I know your name ?”

黃昭青眼睫微垂,一眼便認出眼前這個人是那天在機場給黎拓明送行的人,“你好,我叫黃昭青。”

原來是中國人,“您好,請問,他的情況怎麽樣?”舒展顏依舊哽咽著,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

黃昭青打量了舒展顏一眼,回道:“暫時脫離危險。你剛從國內過來?”

聽到“脫離危險”,舒展顏提著的一口氣才松下來,原本硬撐的腳此時軟了軟,後退了兩步,眼淚奪眶而出。過了許久,舒展顏才站穩,“對,我從夏城過來。您也受傷了,沒什麽大礙吧?”

能站著跟他說話,並且剛剛差點吻了他的老公,當然沒什麽大礙。

“我沒事,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黃召青疑惑,黎拓明昏迷後不可能給舒展顏信息。

舒展顏望著病床上的黎拓明,心不在焉地回道:“我與河內警署通電話了,他們告訴我你們在這。”至於他是如何入侵河內電網系統,又是如何找到黎拓明的定位,這些沒必要講。

黃昭青不知內情,稍微想了下,大概是因為聯系不上黎拓明,舒展顏主動去聯系河內警署。但是眼前的人似乎很久沒睡,眼下一片青黑,極簡的穿著襯得他此刻略為單薄。

這就是黎拓明喜歡的人?黃昭青在心裏反問自己。他承認,舒展顏確實長得很好看,但他沒有自己高,也沒有自己壯。想到這裏,黃昭青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肌陷入沈思:黎拓明難道不喜歡我這種威猛的?

黃昭青內心百轉千緒,等眼神再落到舒展顏身上時,見他已經走到黎拓明的身旁,用手去撥他散在額前的劉海,眼神溫柔如水。黃昭青陰鷙地望著眼前的畫面,腦海不受控制地想到,他們倆已經到了什麽地步,擁抱?接吻?上床?腦子裏還浮現出兩人交纏的畫面,越想越瘋狂,左手不由自主地抖起來。

“你讓他好好休息,最好別動他。”說出來的話乍聽雖平淡,卻總有一股讓人毛骨聳然之感。

舒展顏收回手,回道:“嗯,我知道。”

不知為何,這個人的語氣十分不善,好似跟自己有深仇大恨,但舒展顏能確定,自己從未見過眼前這個人。他將包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頭,隨後望著黃昭青說道:“你也受傷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來照顧他就好了。”

黃昭青還站在原地,聽罷,往後退了幾步,坐到單人沙發上,“不用。”

舒展顏點點頭,轉過身去,心裏卻覺得十分詭異。這人從他進來時就站在病房裏,雖然介紹的時候說了自己的名字,卻未講出自己的身份,也不知是越南這邊的國人,還是從國內隨黎拓明一同過來的人。但再如何,這個人似乎太過關心黎拓明了,明明自己受傷,卻在這裏待著不走,讓他回去休息也不願意,實在匪夷所思。

舒展顏想不通就不想去想了,總歸也是關心黎拓明的,他總不能強迫人家出去吧?於是窄小的病房裏,一個躺床上,一個坐床邊,一個坐沙發,暗流湧動——當然,只有黃昭青一個人在湧動。

舒展顏就那樣就在床頭,看著眼前人蒼白的臉,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內心才平靜下來。從登機開始,他沒合過眼,下了飛機又風塵仆仆地趕過來,熬了兩天一夜的身體,此時卻非常精神。

幫黎拓明擦了手和腳,叫喚醫生換輸液瓶,一個人忙前忙後,卻也不覺得絲毫勞累,但舒展顏總覺得如芒在背。身後那個男人,左手捧著受傷的右臂,紋絲不動、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那雙眼跟隨著舒展顏的動作,像是暗處觀察獵物的野獸。

忙到半夜,舒展顏才有一絲餓感,正坐下來準備查下附近的吃食,背後一陣惡寒。他機械般地往後看,白天那個人還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耐心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黑沈沈的註視。

“我準備出去買點吃的,你要吃嗎,我幫你一起帶點?”舒展顏問道。

“不用,你可以出去吃,我在這裏。”沈默的開了口,聲音也是冷冷的。

舒展顏點點頭,心裏卻生出個想法——這人不會是個變態或者瘋子吧。在他出去找醫生的時候,旁敲側機地問了這人的信息,知道他是跟黎拓明一起入院的人,應該是一起出了任務的。醫生只幫他看了胳膊,又沒有幫他看腦子,萬一......舒展顏不敢冒險,他不能放任黎拓明跟他單獨待在一起。

“恕我直問,您是參與這次任務的警察嗎?”舒展顏試探道。

黃昭青似乎不是很想開口,過了幾秒才回道:“不是警察,拓明沒有告訴過你?”

舒展顏想了想,黎拓明出國前並未跟他講過這個人,“他沒跟我提起過。”

黃昭青露出了這幾個小時以來的第一個笑,但這笑帶有些輕蔑:“哦?”他尾音上揚,“看來他並不想讓你知道我的存在。”

不敢說出他的存在,說明黎拓明在心虛,心虛就說明他心裏對他也有異樣的想法。黃昭青越想越興奮,“他沒告訴過你,他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嗎?”

從小一起長大?舒展顏確實沒聽過,但既然從小一起長大,平時也不見黎拓明跟他聯系或見面。或許不在同一座城市吧,舒展顏心想。

“他沒跟我講過,您也住在夏城嗎?”

黃昭青心情很好:“是,我也住在夏城。”

在同一座城,卻沒見面,或許感情不好,還是他見面的時候自己不知道?舒展顏分析著,倒也放下心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就好。

“嗯,那太好啦,拓哥哥......”舒展顏嘴一瓢,趕忙收住:“沒想到他還有一起長大的朋友,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拓哥哥?黃昭青覺得這稱呼也未免太肉麻了點,但總歸是相當親密的稱呼,臉瞬間又拉了下來:“我和拓明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小學、初中、高中甚至大學,都在同一所學校。”他擁有黎拓明的過去,長達十幾年,這一點說出來 ,黃昭青覺得心情又爽了一點。

舒展顏真心地為黎拓明開心,他總是看起來那麽孤獨,可他原來不是一個人,一直以來也有朋友陪伴在他身邊。他露出真誠的笑:“真好。這次你能陪他來我真是太高興了,真心地謝謝你,辛苦了。”

黃昭青覺得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舒展顏聽完後不應該是吃醋嗎?黎拓明並未向他介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心裏就沒有一絲芥蒂?

“不辛苦,我和他那麽多年的感情,這次過來幫他是應該的。”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舒展顏,卻見他笑著點頭,笑容裏未有一絲虛假的成分。

“這樣我就放心啦,不瞞你說,你下午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裏,我還以為你是壞人呢。”舒展顏肚子叫了起來,歉然道:“抱歉,我有點餓了,他就交給你看一會哦,我去吃個飯。你也吃點吧,受傷了,多吃點傷口才好得快,我待會幫你帶點吃的回來。”說完站起身準備走。

黃昭青心裏的劇本都寫好了,他要講述自己和黎拓明是如何地要好,十幾年的時光天天形影不離,再添油加醋,挑撥離間。可是舒展顏倒好,聽他說是十幾年的好朋友,直接放下戒備準備跑出去吃飯。沒過足戲癮的黃昭青情緒十分之低落 ,捧著自己的手臂又變回冷漠的石頭人:“你去吧,不用幫我帶。”

舒展顏沒多久就回到醫院,手裏拎著兩三袋東西。他一進門就走到黃昭青面前,提著那些吃食介紹道:“裏面有一份肉骨茶套餐,夾肉面包可以當作明天的早餐,哦對了,我還買了些水果 。”

黃昭青斂睫看著他手裏的袋子,心裏嗤之以鼻,手卻鬼使神差去接,待反應過來後,才狀似淡定般道謝:“謝謝。”

舒展顏笑得眉眼彎彎:“是我要謝謝你,受傷了還一直待在這裏幫忙照看拓明。今晚有你在,想必我會輕松很多。不過,你受傷了,要不要讓醫生再看看,或者等下回去病房好好休息一下?”

黃昭青聽了這話心裏堵得很,什麽叫“待在這裏幫忙照看拓明“,感覺他是主,自己是客一般。不應該是這樣的。

“不用。倒是你,一知道拓明受傷就從國內趕過來,我都不知道拓明什麽時候有你這麽個朋友,我們這幾天天天在一起,也沒聽他提起過你。”黃昭青說得輕飄飄。

舒展顏沒聽出裏面的機關,認真地回起他的話來:“我也是打電話給他沒接,就打去河南警署那邊,聽他說你們在醫院,我才趕過來。你們這幾天特別辛苦吧?所以,提不提我的倒是無所謂,你們這麽忙,能好好睡覺好好吃飯我就安心了。”

怎麽又不按劇本走?黃昭青從未見過如此“劍走偏鋒”之人,按理來說,作為情侶,自己的男朋友從未向好兄弟提起過自己,不應該覺得失落嗎?哪怕一點點的吃醋?

黃昭青覺得這太不正常了,難道自己拿錯了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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