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我養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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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我養不起你
同事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紛紛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投向謝徠身側的女人。
那女人站在謝徠身側半步的位置，身形清瘦，面色掩不住的憔悴蒼白, 可那股從骨血裏滲出來的矜貴氣息, 卻半點沒被病容壓下去。
哪怕沒施半點粉黛, 也難掩絕色，蒼白的膚色非但沒減損她的美貌, 反倒添了幾分易碎的病弱感，像文藝覆興時期油畫裏走出來的病美人，帶著一種破碎又勾人的張力。
人群中, 有眼尖的率先發現不對勁, 連忙湊到同事身邊低聲耳語。
“哎, 你看這人是不是那天在船頭那個紅衣女人？”
一句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在人群裏漾開了漣漪。
更多人認出了那張臉, 驚呼聲被憋在喉嚨裏，化作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那個在船頭買醉, 一身紅衣張揚又落寞的女人，居然會和謝徠站在一起, 而且看這情形，兩人的關系分明是關系匪淺。
幾人被圍在中間，男人面露尷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謝徠不想在這多停留, 景溪穿的單薄，怕她被風吹到，便沒有撒開手。
“我還有事先走了，下面的活動我就不參加了, 你們接著玩吧。”
“……好好好，你有事就先走吧。”幾位和她相熟的人率先反應過來，互相使了個眼色，把這事敷衍過去。
謝徠感恩的笑了下。
片刻沒耽誤，牽著她的手往回走。電梯門在眼前敞開的瞬間，謝徠猝不及防地松了手，背過身站定，肩線繃得死死的，不肯再給她一絲溫度。
掌心的暖意驟然消失，景溪抿緊了唇，空落落的觸感順著血管爬滿四肢百骸，整顆心都跟著空了一塊，沈甸甸地墜著。
電梯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兩人誰都沒開口，沈默在狹小的空間裏發酵。
樓層數字一點點跳動，電梯到站的提示音響起時，謝徠率先邁步出去，景溪跟在她身後，一前一後。
“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跑下去？”謝徠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怕你不回來。”
謝徠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向來和順的眼睛裏，翻湧生氣、擔憂，可話到嘴邊的質問最終都被咽了回去，只剩下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
回到房間，謝徠拿起體溫槍對著景溪的額頭，看到那串偏高的數字時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讓她上床休息的語氣都很冷淡。
景溪躺好，將被子拉到胸口，側過身，目光直直落在謝徠身上，“能牽著手嗎？”
謝徠坐在床邊的椅子裏，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朋友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景溪眼底的光暗了暗，怕她真的離開，輕聲提醒，“你答應過我的，不會丟下我。”
“只是暫時照顧，等你朋友回來我就該走了。”
“丟下”這兩個字，太暧昧，太沈重，太容易勾起那些被刻意塵封的過往。
這兩個字，配不上她們如今這副貌合神離的樣子，更配不上她這些年拼命築起的，用來隔絕景溪的高墻。
幾年時光如白駒過隙，像流水般沖刷著心底所有的執念與頑石，把當年那些尖銳的滾燙的，非她不可的欲望，一點點磨平，磨成了如今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只是不忍心看她如今這副模樣，縱然以後再不相逢，她同樣希望景溪以後過的肆意，希望t她也能放下那段過往。
景溪卻不滿意這個回答，可沒有辯駁，翻身面對著她，“既然如此，在你離開之前能不能牽一下手，就當滿足我的一個心願，好不好？”
這話說的卑微，謝徠驚訝於景溪居然沒無理取鬧，沒有趁著發燒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挾她，而是靜靜地說能不能牽一下手。
謝徠可以直接拒絕，若是拒絕，她的表情應當會變得難看，本就沒有光彩的眼睛會更加晦暗。
想了想，她終究伸出了手，輕輕扣住她放在身前的手心。
臥室的大燈被關上，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手心漸漸被捂熱，出汗也不舍得抽出，景溪兩只手都覆了上去，包裹住她們現在唯一的交集。
“我睡著的時候有說過什麽話嗎？”
“嗯，你一直在喊‘好黑’，‘不要丟下我’這樣的話。”
她沒說景溪一直喊她名字的事。
景溪蜷縮起身體，額頭抵在她的手指上，腦袋又開始嗡嗡作痛，四肢乏力，蓋著被子還不夠，像被光著身子扔進了冰天雪地。
“你……為什麽怕黑？”
怕黑或許是天生的，但景溪明顯不是，沒有人會恐懼到把自己逼到墻角，種種表現，更像是後天發生過什麽意外。
她的聲音黏黏糊糊的，嗓音帶著高燒未退的沙啞，語氣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往事：“小時候被綁架過，綁匪把我鎖在一個完全黑暗的屋子裏，關了好幾個月。從那以後，就落下了這個病根。”
寥寥幾句話，就輕飄飄地概括了那段暗無天日、足以摧毀一個孩子一生的歲月。
可若是真的能這般雲淡風輕，又怎麽會直到多年後的今天，依舊不敢直視黑暗。
謝徠用空著的手拂去她鬢角的冷汗，順勢感受了下她額頭的溫度，指尖觸到的肌膚冰冷，發現她使勁蜷縮身體。
“很冷嗎？”
“嗯。”
另一只手也牽住她，將兩只冰涼手緊緊握在手心。
“這樣好點了嗎？”
並沒有好到哪裏，景溪想要的是謝徠抱她，又怕她不高興，知足的點了點頭：“嗯。”
“你朋友跟我說你家裏出了事，有很多人想要害你，那你父母呢？她們不管你嗎？”
景溪搖頭：“我們關系不好，很早前就撕破臉了，許多年不聯系，如今他們自身難保，也幫不了我什麽。”
謝徠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個新聞，操心的囑咐：“性命最重要，剩下所有東西都是身外之外，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你一定不要拼命。”
她不認同這個說法，“如果不能站在最高處，那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體驗過了卑微到塵埃的日子，如果要活著，那她一定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如果不能，還不如直接死了。
而且就算她不爭，那些人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當然有區別，什麽都不如好好活著啊。”謝徠很想彈開她的腦袋，她怎麽這麽不把生命當回事。
“古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算什麽都沒了，只要你還活著，就不怕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景溪眸光閃了下，笑著問：“那如果我沒錢了怎麽辦？我可不想過苦日子。”
“你會沒錢？”
“當然了，不工作哪來的錢，或許有一天淪落到街頭乞討也不一定。”
謝徠想說不會的，真到那一天，她肯定不會看景溪變成乞丐的。
但景溪先問了：“如果我淪落街頭，你還會管我嗎？會不會把我撿回去？”
“我養不起你。”
“以前就養的起。”
“那時候你沒恢覆記憶，什麽都不知道。”現在這麽難伺候，誰供得起。
“那我盡量要求低一點，而且我現在吃的很少的，我也不挑食了，只要不吃海鮮就行。”
景溪企圖告訴她自己很好養，扯了下她的手，“你能不能把我帶回去。”
被子掉到肩下，謝徠俯身提了提，應付道：“再看吧。”
不想在這跟她扯這些沒用的話題了。
“那我只好沿街乞討了。”景溪深沈的嘆了口氣，“我也不會什麽才藝，雖然長得漂亮，但也不能當飯吃，不知道乞丐這個行業行情好不好，到時候不知道能不能討到錢……”
謝徠聽的不耐煩，腦子像ai一樣，自動生成景溪衣衫襤褸，端著碗坐在馬路邊上的場景。
“行了行了，不會讓你淪落到這種地步的。“
“誰說不會，你又不管我。”
“把你撿回去，滿意了嗎？”
“嗯。”景溪不依不饒地問，“那你是因為同情心，還是因為不忍心？”
“有區別嗎？”
“前者是本能驅使，後者是主觀判斷，當然有區別。”
“你想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嗯，我知道。”
她當然清楚，全天下那麽多無家可歸之人，謝徠只會管她一個人。
就像分別了這麽長時間，聽到自己生病沒人照顧，她馬上就來了。
知道這些就夠了。
景溪突然松開手，蒼白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謝徠，謝謝你。”
謝謝你帶來一瞬的光，足以溫暖今生所有的痛苦。
她擡眸，詫異道：“謝我什麽？”
“謝謝你照顧我。”景溪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歉意，“我之前做得一塌糊塗，你不理我，是我活該。”
謝徠看著她這副突然懂事的模樣，渾身不自在，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悶得發慌，硬邦邦地擠出一句：“知道錯了就好。”
“等下了船，我不會再煩你了。”
景溪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船外翻湧的黑浪上，沒有看謝徠。
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泥沼纏身，前路未蔔，本就不該再這樣死死纏著謝徠，不該把她拖進自己這攤見不得光的爛事裏。
她不怕死，死亡對她而言不過是閉眼的瞬間。
可她怕，怕自己這顆早已被黑暗浸透的心，會毀了謝徠本該平安順遂的人生。
謝徠沒有說話。
船艙裏只剩下窗外海浪的呼嘯聲，還有兩人壓抑的呼吸。
或許，放手才是給彼此最好的結局。
只是謝徠自己都沒發現，攥緊的手背上青筋隱隱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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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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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站在謝徠身側半步的位置，身形清瘦，面色掩不住的憔悴蒼白, 可那股從骨血裏滲出來的矜貴氣息, 卻半點沒被病容壓下去。
哪怕沒施半點粉黛, 也難掩絕色，蒼白的膚色非但沒減損她的美貌, 反倒添了幾分易碎的病弱感，像文藝覆興時期油畫裏走出來的病美人，帶著一種破碎又勾人的張力。
人群中, 有眼尖的率先發現不對勁, 連忙湊到同事身邊低聲耳語。
“哎, 你看這人是不是那天在船頭那個紅衣女人？”
一句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在人群裏漾開了漣漪。
更多人認出了那張臉, 驚呼聲被憋在喉嚨裏，化作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那個在船頭買醉, 一身紅衣張揚又落寞的女人，居然會和謝徠站在一起, 而且看這情形，兩人的關系分明是關系匪淺。
幾人被圍在中間，男人面露尷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謝徠不想在這多停留, 景溪穿的單薄，怕她被風吹到，便沒有撒開手。
“我還有事先走了，下面的活動我就不參加了, 你們接著玩吧。”
“……好好好，你有事就先走吧。”幾位和她相熟的人率先反應過來，互相使了個眼色，把這事敷衍過去。
謝徠感恩的笑了下。
片刻沒耽誤，牽著她的手往回走。電梯門在眼前敞開的瞬間，謝徠猝不及防地松了手，背過身站定，肩線繃得死死的，不肯再給她一絲溫度。
掌心的暖意驟然消失，景溪抿緊了唇，空落落的觸感順著血管爬滿四肢百骸，整顆心都跟著空了一塊，沈甸甸地墜著。
電梯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兩人誰都沒開口，沈默在狹小的空間裏發酵。
樓層數字一點點跳動，電梯到站的提示音響起時，謝徠率先邁步出去，景溪跟在她身後，一前一後。
“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跑下去？”謝徠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怕你不回來。”
謝徠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向來和順的眼睛裏，翻湧生氣、擔憂，可話到嘴邊的質問最終都被咽了回去，只剩下眼底一閃而過的覆雜。
回到房間，謝徠拿起體溫槍對著景溪的額頭，看到那串偏高的數字時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讓她上床休息的語氣都很冷淡。
景溪躺好，將被子拉到胸口，側過身，目光直直落在謝徠身上，“能牽著手嗎？”
謝徠坐在床邊的椅子裏，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朋友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景溪眼底的光暗了暗，怕她真的離開，輕聲提醒，“你答應過我的，不會丟下我。”
“只是暫時照顧，等你朋友回來我就該走了。”
“丟下”這兩個字，太暧昧，太沈重，太容易勾起那些被刻意塵封的過往。
這兩個字，配不上她們如今這副貌合神離的樣子，更配不上她這些年拼命築起的，用來隔絕景溪的高墻。
幾年時光如白駒過隙，像流水般沖刷著心底所有的執念與頑石，把當年那些尖銳的滾燙的，非她不可的欲望，一點點磨平，磨成了如今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只是不忍心看她如今這副模樣，縱然以後再不相逢，她同樣希望景溪以後過的肆意，希望t她也能放下那段過往。
景溪卻不滿意這個回答，可沒有辯駁，翻身面對著她，“既然如此，在你離開之前能不能牽一下手，就當滿足我的一個心願，好不好？”
這話說的卑微，謝徠驚訝於景溪居然沒無理取鬧，沒有趁著發燒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挾她，而是靜靜地說能不能牽一下手。
謝徠可以直接拒絕，若是拒絕，她的表情應當會變得難看，本就沒有光彩的眼睛會更加晦暗。
想了想，她終究伸出了手，輕輕扣住她放在身前的手心。
臥室的大燈被關上，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手心漸漸被捂熱，出汗也不舍得抽出，景溪兩只手都覆了上去，包裹住她們現在唯一的交集。
“我睡著的時候有說過什麽話嗎？”
“嗯，你一直在喊‘好黑’，‘不要丟下我’這樣的話。”
她沒說景溪一直喊她名字的事。
景溪蜷縮起身體，額頭抵在她的手指上，腦袋又開始嗡嗡作痛，四肢乏力，蓋著被子還不夠，像被光著身子扔進了冰天雪地。
“你……為什麽怕黑？”
怕黑或許是天生的，但景溪明顯不是，沒有人會恐懼到把自己逼到墻角，種種表現，更像是後天發生過什麽意外。
她的聲音黏黏糊糊的，嗓音帶著高燒未退的沙啞，語氣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往事：“小時候被綁架過，綁匪把我鎖在一個完全黑暗的屋子裏，關了好幾個月。從那以後，就落下了這個病根。”
寥寥幾句話，就輕飄飄地概括了那段暗無天日、足以摧毀一個孩子一生的歲月。
可若是真的能這般雲淡風輕，又怎麽會直到多年後的今天，依舊不敢直視黑暗。
謝徠用空著的手拂去她鬢角的冷汗，順勢感受了下她額頭的溫度，指尖觸到的肌膚冰冷，發現她使勁蜷縮身體。
“很冷嗎？”
“嗯。”
另一只手也牽住她，將兩只冰涼手緊緊握在手心。
“這樣好點了嗎？”
並沒有好到哪裏，景溪想要的是謝徠抱她，又怕她不高興，知足的點了點頭：“嗯。”
“你朋友跟我說你家裏出了事，有很多人想要害你，那你父母呢？她們不管你嗎？”
景溪搖頭：“我們關系不好，很早前就撕破臉了，許多年不聯系，如今他們自身難保，也幫不了我什麽。”
謝徠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個新聞，操心的囑咐：“性命最重要，剩下所有東西都是身外之外，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你一定不要拼命。”
她不認同這個說法，“如果不能站在最高處，那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體驗過了卑微到塵埃的日子，如果要活著，那她一定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如果不能，還不如直接死了。
而且就算她不爭，那些人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當然有區別，什麽都不如好好活著啊。”謝徠很想彈開她的腦袋，她怎麽這麽不把生命當回事。
“古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就算什麽都沒了，只要你還活著，就不怕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景溪眸光閃了下，笑著問：“那如果我沒錢了怎麽辦？我可不想過苦日子。”
“你會沒錢？”
“當然了，不工作哪來的錢，或許有一天淪落到街頭乞討也不一定。”
謝徠想說不會的，真到那一天，她肯定不會看景溪變成乞丐的。
但景溪先問了：“如果我淪落街頭，你還會管我嗎？會不會把我撿回去？”
“我養不起你。”
“以前就養的起。”
“那時候你沒恢覆記憶，什麽都不知道。”現在這麽難伺候，誰供得起。
“那我盡量要求低一點，而且我現在吃的很少的，我也不挑食了，只要不吃海鮮就行。”
景溪企圖告訴她自己很好養，扯了下她的手，“你能不能把我帶回去。”
被子掉到肩下，謝徠俯身提了提，應付道：“再看吧。”
不想在這跟她扯這些沒用的話題了。
“那我只好沿街乞討了。”景溪深沈的嘆了口氣，“我也不會什麽才藝，雖然長得漂亮，但也不能當飯吃，不知道乞丐這個行業行情好不好，到時候不知道能不能討到錢……”
謝徠聽的不耐煩，腦子像ai一樣，自動生成景溪衣衫襤褸，端著碗坐在馬路邊上的場景。
“行了行了，不會讓你淪落到這種地步的。“
“誰說不會，你又不管我。”
“把你撿回去，滿意了嗎？”
“嗯。”景溪不依不饒地問，“那你是因為同情心，還是因為不忍心？”
“有區別嗎？”
“前者是本能驅使，後者是主觀判斷，當然有區別。”
“你想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嗯，我知道。”
她當然清楚，全天下那麽多無家可歸之人，謝徠只會管她一個人。
就像分別了這麽長時間，聽到自己生病沒人照顧，她馬上就來了。
知道這些就夠了。
景溪突然松開手，蒼白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謝徠，謝謝你。”
謝謝你帶來一瞬的光，足以溫暖今生所有的痛苦。
她擡眸，詫異道：“謝我什麽？”
“謝謝你照顧我。”景溪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歉意，“我之前做得一塌糊塗，你不理我，是我活該。”
謝徠看著她這副突然懂事的模樣，渾身不自在，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悶得發慌，硬邦邦地擠出一句：“知道錯了就好。”
“等下了船，我不會再煩你了。”
景溪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船外翻湧的黑浪上，沒有看謝徠。
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泥沼纏身，前路未蔔，本就不該再這樣死死纏著謝徠，不該把她拖進自己這攤見不得光的爛事裏。
她不怕死，死亡對她而言不過是閉眼的瞬間。
可她怕，怕自己這顆早已被黑暗浸透的心，會毀了謝徠本該平安順遂的人生。
謝徠沒有說話。
船艙裏只剩下窗外海浪的呼嘯聲，還有兩人壓抑的呼吸。
或許，放手才是給彼此最好的結局。
只是謝徠自己都沒發現，攥緊的手背上青筋隱隱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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