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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我寧願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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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我寧願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很緊張。”

謝徠楞在原地, 說話間景溪已經松開了她的手,向前走了幾步轉身,和她面對面站著,似乎想透過這雙溫潤的眼睛看到些別的什麽。

“我覺得, 你對我恢覆記憶這件事很抗拒。”

來的時候就悶悶不樂, 愁眉苦臉的, 甚至前一天晚上都沒睡覺,直到方才聽到醫生說過幾天才會給出解決方案, 她居然如釋重負似的松口氣,很難不讓人懷疑。

“有嗎?”謝徠撇開眼,“你想錯了, 我怎麽可能不想你恢覆記憶。”

景溪t輕輕笑了幾聲, 向前一步牽起她垂在身側的手, “沒關系,你如果真的不想我恢覆記憶, 那我就不看了,我們回家, 再也不來了。”

“那怎麽行,專家好不容易回來了, 我們等了這麽長時間,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

謝徠雖然存了私心,但還沒到昏頭的地步, 要是阻撓她恢覆記憶, 那不就真成罪人了。

“況且。”她伸手撥開景溪額前的發絲,掌心向下,摩挲她的臉頰,眼神溫柔, “你不想知道你以前都經歷過什麽嗎?遇到過什麽人,去過哪些地方,回憶是很寶貴的東西,你對自己的過去不好奇嗎?”

景溪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其實恢覆記憶對於我來說並不是很重要,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以後還會發生很多事,以前的人不記得就算了,想來也沒有很重要的人。我就算什麽都不記得,但我仍舊是我,我的外貌,性格都不會發生變化,我不會變成任何人,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如果我恢覆記憶這件事讓你覺得不安,那我寧願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眼睛被風吹得有些酸,謝徠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該說什麽才對得起景溪全身心的信任與依賴,對得起她含情脈脈的眼神和充滿愛意的擁抱。

景溪很聰明,一眼便能看穿謝徠的言不由衷,只是在她看來,什麽都比不上謝徠重要。

哪怕要獻祭自己的過往,她奮不顧身。

“阿溪,人活一輩子不是只有愛情的,還有很多值得珍藏的東西。”謝徠放開手,仰頭望向路邊光禿禿的梧桐樹,“就像這顆樹一樣,一輩子都只能站在這,守著一方小小的天地,多落寞啊。”

景溪看都沒看一眼,目光中只有謝徠,輕聲道:“別人的一輩子不止有愛情,但我只有你。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我哪也不去。”

心像是被狠狠敲擊,她不免紅了眼眶,忍著眼淚向上看。

思緒掉入了回憶的漩渦,謝徠想起來小時候,老師告訴她要好好學習,以後去大城市,去世界各地,不要困在小小的縣城。

家裏也有長輩說,女孩不用太多書,將來找個好人家嫁了,守在父母身旁比什麽都重要,甚至還給自己父母洗腦,不用這麽看中她的成績,好在她媽媽在學習方面很明事理。

謝徠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要堵住悠悠眾口,必須很努力很努力。要掙那些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錢,才能堵住他們的閑言碎語。

他們用利益衡量她的價值。只有景溪,從頭到尾,眼裏只有她。

她向前一步,微彎下腰抱住她,像是這輩子的最後一個擁抱,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眼淚淌過臉頰,越來越洶湧,謝徠懷著滿腔的愧疚低下頭。

“對不起。”

......

【我今天要加班,晚點回去。】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頓了兩秒,謝徠還是把這條消息發送了出去。對話框頂欄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盯著屏幕等了足足三分鐘,聊天框裏依舊只有自己那條孤零零的消息。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同樣的開場白已經重覆了十幾次,起初景溪還會溫柔的問一句“累不累呀?幾點回來?”,後來也漸漸失去耐心,變成了“好”“嗯”這樣的單字回覆,再到現在,連一個都吝嗇給了。

謝徠把手機按滅,和手一起揣進大衣口袋,吸了吸鼻子,像往常一樣走進樓下那家24小時便利店。

白亮的燈光驅散了冬夜的寒冷,收銀臺後的小女生擡起頭,“謝姐,又來啦?”

謝徠扯了扯嘴角,回了個極淡的微笑:“嗯,來了。”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冰櫃面前,彎腰拿出一瓶冰美式,瓶身的涼意順著指尖鉆進腦子,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走到前臺結賬,小女生接過咖啡掃了碼,好奇地打量了她幾眼。

這半個月她幾乎每天都來,每次買杯咖啡就找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雷打不動待到十點才離開,看來今天也不例外。

“謝姐,你為什麽下班不回家啊?”

看謝徠的穿著打扮也不像無家可歸的人,女生關心地問了一句:“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謝徠接過咖啡,指腹摩挲冰涼的塑料瓶身,沈默了兩秒,才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家裏出了點事,出來躲躲。”

沒細說,也沒法細說。

小女生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隨即又露出了然的表情,從櫃臺底下摸出一顆橘子糖推過來:“那……謝姐,吃顆糖吧,甜的。”

謝徠看著那顆包裝鮮艷的橘子糖,楞了楞,伸手接了過來,她剝開糖紙,把橘子糖放進嘴裏,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暫時壓下了心底的澀意。

“謝謝。”她輕聲說。

“不客氣呀。”小女生又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要是待著無聊,我這邊不忙的時候,也可以陪你聊聊天的。

謝徠點了點頭,回了一個溫柔的笑,照舊走到靠邊的位置,拉開高凳,長腿有一搭沒一搭的晃。

醫生制定了一系列的治療方案,從藥物到心理疏導細致入微,景溪這些天很乖,嚴格按照醫囑執行,但效果甚微。

更讓謝徠心慌的是,治療沒起作用,景溪卻越來越黏著她了。

她沒辦法回應景溪的眼神。

她清楚地知道,景溪的依賴和愛意,是建立在“謝徠是她的妻子”這個虛假的記憶之上的。

每一次溫柔的回應,每一次刻意的遷就,都是在編織一個又一個謊言,把景溪困在自己親手打造的牢籠裏。

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逃避好啊,看不見就不用繼續騙她了,不用繼續編造一些謊言,大大減少了她對自己良心上的譴責。

雖然過程充滿了艱辛與自我拉扯,每一次看到景溪失落的眼神都像是用刀劃在她的心口,但這是謝徠能想到的,對兩人傷害最小的法子了。

自從那天從醫院回來,謝徠便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理所當然的忽視了景溪,她給自己找好了完美的借口,強迫自己無視她委屈眼神的借口。

睡覺前景溪過來抱她,從背後輕輕抱住她的腰,她卻悄無聲息的移開手,一言不發躺到床的另一邊,背過身對著她。

她借口晚上太冷,搬來了新的被子,從此,她們不再相擁而眠。

有一次,景溪趴在枕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試探著想親她一下。謝徠閉著眼,聲音疲憊又冷淡:“我累了。”

然後毫不猶豫地翻過身,徹底背對著她。

她清晰的看到了景溪眼底的震驚、失望,還有全世界崩塌般的不可置信。

心像被無數根針紮一樣,謝徠痛到幾乎無法呼吸,但她還是選擇無動於衷,把所有情緒埋在心底。

每晚回家,除了必要的問候,她盡力躲著景溪。

一開始,景溪還會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等她下班,等她回家。但在謝徠日覆一日的冷淡和刻意疏遠下,也漸漸沈默了。睡覺的時候,她會自覺地躺到床的最邊緣,甚至比謝徠躺的還要靠邊,身體繃的筆直,生怕礙著她。

她生氣了。

謝徠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著那個把她當成全世界的人。

她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也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後悔,可她告訴自己,這是唯一能阻止事態蔓延、唯一能讓景溪在真相到來時少受一點傷的辦法了。

天空飄起綿綿細雨,眼前的視線被打濕,便利店漸漸沒人了,謝徠看了眼手表,快十點了,她將喝光的咖啡瓶扔進垃圾桶裏,撐傘走出門口。

按照日子算算,已經立春了,再過幾天就快要過年了。

天氣沒有什麽變化,這很讓人恍惚,時間又快又慢,日覆一日的生活讓很多人分不清時間到底有沒有流逝。

只有看到窗戶上貼的福字,才恍然發覺,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謝徠把傘舉得很低,整個人都埋在黑傘下。

想起來第一次見到景溪的時候,也是一個雨天,下的很大。

不過那時剛剛步入冬季,天氣還不太冷,那天只穿了一件白色薄外套,沾了很多血,怎麽洗也洗不掉。

沒扔,她藏到了衣櫃的一個角落裏,誰都翻不到的角落。

那時她抱著景溪坐在車後座,一路上她都在想,這麽做到底對不對。

車內暖氣開到了最大,可景溪身上好涼好涼。

她一度認為她馬上就死了。

謝徠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的井蓋沒有爆t炸,如果她前一天給車充了電,如果她沒有加班,或者她狠心一點,在景溪暈倒後轉身就走,一切會不會和現在不一樣。

從未遇見和擁有後再失去,哪個更絕望呢?

電梯穩穩停下,看了眼時間,剛好十點整。

將雨傘放到門口,拉開門,屋裏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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