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修） 暴虐，偏執，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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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修） 暴虐，偏執，極端……
夜風微涼, 鉆人心脾，帶著刺骨的寒，猶如一把尖刀，狠狠剜著因心動而雀躍的心臟。
景溪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 沒有什麽表情走在路上。
方才那一下推搡, 力道不算重, 可謝徠害怕的表情深深刺進她眼裏。
她並沒有質問什麽。
此刻那點暖融融的心思蕩然無存。景溪手指用力，將發箍從發間摘下來, 連帶著臂彎裏那只兔子玩偶，一並往後一拋。
發箍砸在謝徠胳膊上，兔子玩偶掉在地上, 白色的絨毛瞬間沾了點灰黑的臟漬。
她默默彎腰, 將玩偶撿起來, 拍了拍上面的灰，指尖反覆摩挲著玩偶軟乎乎的耳朵, 然後擡步，跟在景溪身後。
不遠也不近, 三步的距離，卻像是一條無形的界限, 橫亙在兩人中間。
一路沈默，謝徠垂著眸，一直跟在她身後。
不知存了多少僥幸, 又藏了多少慶幸, 還好那句“我愛你”不是出自景溪之口。
如果景溪說了，她該如何回應？
謝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是無法自恰的罪人。
提著兔子玩偶的手裸露在外，被寒風吹得發紅, 她卻遲遲不肯放手。
一前一後走進餐廳，服務生點完餐後離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兩人對坐在桌子兩旁，相顧無言。
西式餐廳裝潢低調，燈光昏暗，店內環繞著優美輕緩的鋼琴曲，氣氛靜謐。
謝徠小心翼翼將兔子玩偶放在身邊的椅子上，又攏了攏它的耳朵，生怕它再受一點委屈。
她不停摸索手裏的玻璃杯，一會檢查盤子幹不幹凈，一會舉著刀叉放在手心裏撚，就是不看對面的人。
景溪始終保持著一個表情和姿勢，氣氛陷入詭異的沈默。
服務生將牛排端上桌，空氣中只剩刀叉相互碰撞的脆響。
景溪動作緩慢，一塊肉要來回切好幾次，那把小刀在她手中似乎比在其他人手中更鋒利，橫七豎八切成了一堆小塊，故意折磨牛排似的。
謝徠看的心驚膽戰，好像刀不是落在牛排上而是落在她的身上。
看不下去了，她把自己面前的那份切好的牛排推過去，小心地說：“吃這個。”
景溪瞥了一眼，沒動作。
謝徠輕嘆一聲，放下手中的刀叉，躊躇道：“阿溪，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她沒說話，將一小塊牛肉放入嘴裏，慢條斯理地咽下。
然後才看向對面的人，微微上揚起嘴角，像是從未有過嫌隙般，指著另一份牛排說：“老婆你快吃啊，再不吃就涼了。”
謝徠一楞。
“你不生氣了？”
“生什麽氣？”景溪笑著說，“我今天玩的很開心，為什麽要生氣？”
謝徠迷茫地眨了眨眼，她還沒遲頓到連在陰陽怪氣都分不清的地步，可一下子又拿不準，景溪現在到底什麽意思？是氣極反笑了？
“那你剛才在路上為什麽不說話？”
“哦，太冷了，懶得說話。”景溪略帶歉意的笑，“對不起啊老婆，我冷落你了是不是，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直覺告訴謝徠，事情一定不簡單。看著景溪人畜無害的微笑，眼尾的弧度恰到好處。
可謝徠卻不安心，好像暴風雨來臨前一刻最後的死寂，是平靜的海面下翻湧著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海浪。
“我給你重新點一份吧。”謝徠聲音幹澀，“你那個切的太碎了，不好吃了。”
景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手下動作絲毫沒有停頓。
餐刀在白瓷盤上劃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響，一塊方方正正的肉，被她來來回回切割了十幾遍，直到徹底變成了細碎的肉丁，連原本的紋理都辨不清了。
眼神很空，像蒙著一層薄霧，明明落在餐盤上，卻又像穿透了瓷盤，落在了某個遙遠而冰冷的地方。
“動物死的時候會疼嗎？”她冷不丁地開口，語氣極輕。
謝徠喉嚨滾動了幾下，“會吧，動物也有神經，肯定會疼的。”
景溪動作停頓片刻，餐刀的尖端輕輕抵在瓷盤上。
“這樣啊。”
她輕聲應了一句，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捏起叉子，叉起一塊被切的細碎的肉，慢慢送進嘴裏，像在完成什麽機械的任務。
謝徠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可當她看見景溪吃的平靜而自然，甚至還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回去。
她選擇暫時按下那顆忐忑不安的心，告訴自己想多了。
景溪忽然開口，隨口閑聊般問：“老婆，你討厭什麽樣的人？”
謝徠擡頭，不解地問：“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景溪放下叉子，手肘支在桌子上，臉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只是好奇，像老婆你這麽好的人，也會有討厭的人嗎？”
“當然有啊，誰都會有討厭的人，公司裏就有很多搬弄是非的同事，老家還有很多愛對別人指手畫腳的親戚。”
想起這些人，她不禁蹙起眉。
“傲慢，自私，麻煩，還八卦，我最討厭這種人了。”
景溪若有所思，“那你害怕他們嗎？”
“害怕不至於，但是看見他們就煩。”
“你害怕什麽人？”
謝徠想了想，說：“那些反社會人群吧，暴虐，偏執，極端，敏感多疑，控制欲強，得不到就毀滅……嗯，這些人就特別可怕。”
光是想想，她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註意，景溪表情微變。
謝徠給自己說的後背發涼，她握住景溪放在桌子上的手，先是被凍了一下，然後攥緊，“聽我的，你要是碰見這類人，趕緊跑，千萬別招惹他們。”
景溪乖乖應下：“嗯，我知道了。”
謝徠頓了頓，又試探地問：“你呢？你討厭什麽人？”
“我呀。”景溪的笑容更深了，眼尾微微上挑，“我最討厭的……是騙子。”
謝徠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叉子沒拿穩，摔到地上，發出一聲輕脆的響聲。
服務生及時上前更換餐具，謝徠躲開景溪審視的目光，“我去趟洗手間。”
“嗯。”
一直到睡覺前，景溪表現都非常正常，這總讓謝徠覺得不安，每次她這麽安靜都沒什麽好事。
但這件事確實怪謝徠，她被那張突如其來的照片幹擾的魂不守舍，滿腦子都是景溪有沒有戀人，所以當景溪吻她時，滿腔的負罪感讓她來不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
愛這個字太重太重，人可以隨口說出“我喜歡什麽”，卻很少有能心安理得說出“愛”這個字，和愛比起來，喜歡都變得那麽微不足道，變成了隨口而言的情感表達。
比心動更熱烈的是喜歡，比喜歡更刻骨銘心的是愛。
謝徠站在洗手臺前，把那只落了灰的兔子玩偶洗的幹幹凈凈，小心翼翼晾在陽臺。
景溪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東西，走進一看，是一條很精致的項鏈，中間是小小的紅寶石，周圍鑲了一圈碎鉆，在燈光的映射下閃著如針尖般細碎的光芒。
她將項鏈舉到謝徠面前，高興地問：“漂亮嗎？”
“什麽時候買的啊。”謝徠仔細端詳，然後重重點頭，“漂亮。”
景溪眼中閃著紅寶石似的亮光，遞給謝徠：“吶，送給你的。”
“送給我的？”謝徠微微一怔，指尖懸在半空，語氣裏帶著t幾分意外，“怎麽突然送我項鏈？
說話的時候景溪已經把項鏈解開，兩只手捏著銀鏈的兩端舉在空中，“因為你送了我很多東西，我想回你一個禮物，老婆，我為你戴上吧。”
“好啊。”
謝徠的聲音很輕。
她擡手將長發悉數撩到肩後，露出了頎長白皙的脖頸，線條幹凈利落。她微微低頭，主動湊到景溪跟前。
冰涼的銀鏈貼上脖子，景溪動作虔誠認真，像在做一場精密的手術。
系好後，那點涼意順著皮膚漫開，景溪卻沒有立刻挪開手。她微涼的手指輕輕提起項鏈，從後一寸一寸向下捋到身前，食指墊著身前那枚小小的紅色鉆石，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切面，語氣認真：“老婆答應我，永遠不要摘下來，一輩子都戴著，行嗎？”
“好。”
謝徠回答很幹脆，她垂眸看著鎖骨間那點紅。只是一個項鏈而已，戴著又不會有什麽影響，毫無負擔的答應下來，甚至還在慶幸送的不是戒指……
景溪洗完澡走出浴室，拿著吹風機到謝徠面前，“老婆，給我吹頭發。”
“好。”謝徠關上手機，擡眼，卻在看清她的一瞬間嚇了一跳。
景溪上身套著一件偏長的長袖襯衫，堪堪蓋過了臀，下半身則是空空蕩蕩，兩條勻稱的長腿奪人眼球。
謝徠只感覺耳朵在充血，她立馬挪開視線，“你怎麽成這樣？”
“嗯，這樣穿更舒服。”
謝徠欲言又止，她實在沒想到景溪還有這種癖好。
“你不冷嗎？還是穿上條褲子吧，要不換條睡裙？”
“不要。”景溪叛逆拒絕，把吹風機舉到她面前，“吹頭發。”
“那好吧，你坐下吧。”
謝徠接過吹風機，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床頭，景溪則盤腿坐在她面前。
原本就短的上衣隨著她的動作向上移動，她的動作隨意，並沒有刻意遮擋什麽。隨著她的湊近，謝徠先是聞到了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再然後是景溪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味道。
按道理來說，她和謝徠住了這麽長時間，身上的味道應該早被稀釋的差不多了。可每次睡覺相擁的時候，謝徠總會聞見她脖頸處散發出來的那股香味，很著迷，所以有時候謝徠會趁她睡著後偷偷聞一聞。
離得近了，謝徠才發現景溪何止下半身空空蕩蕩，她連內衣都沒穿，白色襯衫下的輪廓隱約可見。
她頓時口幹舌燥，靠咬住舌尖才冷靜下來。
暖風徐徐吹過發絲，謝徠表情認真，像在完成一件莊嚴的任務。
柔順的發絲徹底變幹，她關上吹風機，“好啦，吹完了。”
面前的人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指尖勾住謝徠睡衣第一顆扣子，向前一拉，謝徠被迫靠過去，緊緊抿著唇，很乖的模樣。
“老婆，其實我今天騙你了。”
景溪摩挲著她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低下頭，薄唇輕抿，叼住了那枚小小的塑料扣子，舌尖靈活地挑開。
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
她終於停下了，水潤的眸子望著謝徠：“你推開了我，我騙你說我不生氣，但其實我快要氣瘋了。”
景溪調換姿勢，把謝徠壓在身下，平靜地說：“你把我推開的那一刻，我甚至在想，如果我現在死在你面前，你會心疼我嗎？”
咯噔一聲，謝徠瞪大了眼睛，無法想象她能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極其偏執的話。
她輕輕喘著氣，眼前蒙上了一層薄霧，又聽見她說：“但我決定原諒你了，因為你現在很乖。”
“你不願意碰我沒關系。”她低頭，將剩餘的扣子解開，“但你應該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身前一熱，被柔軟的空間包裹，身體極快的竄過一陣電流，抓著床單的手青筋暴起，她無法抑制的顫抖，緊閉著嘴忍受她一陣又一陣的挑逗。
“嘶——”
景溪忽然咬了她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很敏感。
突起的位置旁多了一圈小小的牙印，謝徠立馬坐起來，白皙的皮膚多了幾道手指印，是她剛才用力揉捏造成的。
謝徠弱弱控訴：“你咬我。”
“嗯，咬了。”她痛快應下。
“不服氣？咬回來。”景溪說著開始解自己的扣子。
“不用了。”謝徠趕緊攥住她的手，“就到這吧，就當給你解氣了。”
景溪自嘲地牽起嘴角，慢慢放下手。
謝徠合上睡衣，準備系扣子。
“誰讓你合上的？”
“啊？”
“敞著。”
手僵在最上面，謝徠系也不是，不系也不是。
“你要我這麽睡覺？”她不可置信。
“嗯。”景溪點頭點的很理所當然，“我喜歡看。”
“你……”謝徠抿緊了唇，像個被欺負的少女，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放下手。
如果生活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下去就好了。
現實如一計猛錘，砸醒裝睡的人。
韓遙打過來電話，她那個專家朋友回國了。
謝徠本來都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先循序漸進、一點一點的拉開距離，最後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一切的真相。
專家的出現擾亂了所有計劃，這意味著景溪很快就能恢覆記憶了。
之前韓遙把腦補ct發給她看過，在微信上簡單交代了兩句，所以她對景溪的狀況有了一定的了解。
醫生重新檢查了腦補的狀況，詢問道：“這些日子有沒有想起來什麽人或物？或者夢到過什麽？”
景溪擰眉，思緒陷入迷茫，“這幾天確實總是做噩夢，有時候是夢見一群人在追我，有時候是夢見我一個人待在一間空蕩蕩的屋子，四周很黑，我不知道在哪……哦，還有很多血，很多很多，粘在我手上，流不盡一樣。”
“什麽時候的事啊！怎麽不告訴我你做的夢這麽嚇人！”
謝徠在一旁聽的心驚膽戰，景溪從沒跟她說過這些內容，她不知道她每次的噩夢都這麽嚇人。
光是聽著就汗毛豎起了。
景溪講述的時候很平靜，語調舒緩，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倒是謝徠一直在旁邊大呼小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夢見了這些東西。
醫生咳嗽兩聲，看了謝徠一眼，說：“家屬回避一下吧。”
“不行啊醫生，她沒有我會害怕的。”
“你快得了。”韓遙提著謝徠的肩膀，“你別在這搗亂了，跟我出去。”
門一關，外面徹底聽不見動靜了。
謝徠理了理衣服，沮喪地靠著墻坐下。
韓遙跟著坐在旁邊，“行了別傷感了，你不是正愁沒機會說嗎，這下不用你操心了，她很快就能徹底康覆了。”
“你這個朋友靠譜嗎？”
“不是，謝徠你什麽意思，質疑我就算了還質疑我的人脈。”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放心吧，在這個領域，她算是頂尖的專家了，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到幾個比她更厲害的人了。”
“景溪沒有和我說過她做的那些夢。”
她仰頭，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枝椏，“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我照顧她照顧的很好，可我今天才發現，哪怕在我眼皮子底下，居然還有這麽多我不知道的事。”
“不說很正常啊，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和你說了有什麽用，肯定是不想你擔心。”
韓遙拍拍她的肩，“放輕松，不會有事的。”
“嗯。”
謝徠深吸一口氣，再次望向窗外的天空。
檢查結束，醫生說要帶回去和組內成員研究一下，討論治療方案，過幾天再給她們答覆。
不知不覺，謝徠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像得到了幾天的緩和。
走在醫院外的小道，兩人牽著手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謝徠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甚至開始哼歌。
忽然，景溪停住，風吹起額頭的碎發，她站在原地喊：“老婆。”
“嗯？”
謝徠回頭，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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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徠：我們家溪溪最乖了才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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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溪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 沒有什麽表情走在路上。
方才那一下推搡, 力道不算重, 可謝徠害怕的表情深深刺進她眼裏。
她並沒有質問什麽。
此刻那點暖融融的心思蕩然無存。景溪手指用力，將發箍從發間摘下來, 連帶著臂彎裏那只兔子玩偶，一並往後一拋。
發箍砸在謝徠胳膊上，兔子玩偶掉在地上, 白色的絨毛瞬間沾了點灰黑的臟漬。
她默默彎腰, 將玩偶撿起來, 拍了拍上面的灰，指尖反覆摩挲著玩偶軟乎乎的耳朵, 然後擡步，跟在景溪身後。
不遠也不近, 三步的距離，卻像是一條無形的界限, 橫亙在兩人中間。
一路沈默，謝徠垂著眸，一直跟在她身後。
不知存了多少僥幸, 又藏了多少慶幸, 還好那句“我愛你”不是出自景溪之口。
如果景溪說了，她該如何回應？
謝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是趁人之危的小人，是無法自恰的罪人。
提著兔子玩偶的手裸露在外，被寒風吹得發紅, 她卻遲遲不肯放手。
一前一後走進餐廳，服務生點完餐後離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兩人對坐在桌子兩旁，相顧無言。
西式餐廳裝潢低調，燈光昏暗，店內環繞著優美輕緩的鋼琴曲，氣氛靜謐。
謝徠小心翼翼將兔子玩偶放在身邊的椅子上，又攏了攏它的耳朵，生怕它再受一點委屈。
她不停摸索手裏的玻璃杯，一會檢查盤子幹不幹凈，一會舉著刀叉放在手心裏撚，就是不看對面的人。
景溪始終保持著一個表情和姿勢，氣氛陷入詭異的沈默。
服務生將牛排端上桌，空氣中只剩刀叉相互碰撞的脆響。
景溪動作緩慢，一塊肉要來回切好幾次，那把小刀在她手中似乎比在其他人手中更鋒利，橫七豎八切成了一堆小塊，故意折磨牛排似的。
謝徠看的心驚膽戰，好像刀不是落在牛排上而是落在她的身上。
看不下去了，她把自己面前的那份切好的牛排推過去，小心地說：“吃這個。”
景溪瞥了一眼，沒動作。
謝徠輕嘆一聲，放下手中的刀叉，躊躇道：“阿溪，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她沒說話，將一小塊牛肉放入嘴裏，慢條斯理地咽下。
然後才看向對面的人，微微上揚起嘴角，像是從未有過嫌隙般，指著另一份牛排說：“老婆你快吃啊，再不吃就涼了。”
謝徠一楞。
“你不生氣了？”
“生什麽氣？”景溪笑著說，“我今天玩的很開心，為什麽要生氣？”
謝徠迷茫地眨了眨眼，她還沒遲頓到連在陰陽怪氣都分不清的地步，可一下子又拿不準，景溪現在到底什麽意思？是氣極反笑了？
“那你剛才在路上為什麽不說話？”
“哦，太冷了，懶得說話。”景溪略帶歉意的笑，“對不起啊老婆，我冷落你了是不是，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直覺告訴謝徠，事情一定不簡單。看著景溪人畜無害的微笑，眼尾的弧度恰到好處。
可謝徠卻不安心，好像暴風雨來臨前一刻最後的死寂，是平靜的海面下翻湧著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海浪。
“我給你重新點一份吧。”謝徠聲音幹澀，“你那個切的太碎了，不好吃了。”
景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手下動作絲毫沒有停頓。
餐刀在白瓷盤上劃出細碎而刺耳的聲響，一塊方方正正的肉，被她來來回回切割了十幾遍，直到徹底變成了細碎的肉丁，連原本的紋理都辨不清了。
眼神很空，像蒙著一層薄霧，明明落在餐盤上，卻又像穿透了瓷盤，落在了某個遙遠而冰冷的地方。
“動物死的時候會疼嗎？”她冷不丁地開口，語氣極輕。
謝徠喉嚨滾動了幾下，“會吧，動物也有神經，肯定會疼的。”
景溪動作停頓片刻，餐刀的尖端輕輕抵在瓷盤上。
“這樣啊。”
她輕聲應了一句，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捏起叉子，叉起一塊被切的細碎的肉，慢慢送進嘴裏，像在完成什麽機械的任務。
謝徠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可當她看見景溪吃的平靜而自然，甚至還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回去。
她選擇暫時按下那顆忐忑不安的心，告訴自己想多了。
景溪忽然開口，隨口閑聊般問：“老婆，你討厭什麽樣的人？”
謝徠擡頭，不解地問：“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景溪放下叉子，手肘支在桌子上，臉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只是好奇，像老婆你這麽好的人，也會有討厭的人嗎？”
“當然有啊，誰都會有討厭的人，公司裏就有很多搬弄是非的同事，老家還有很多愛對別人指手畫腳的親戚。”
想起這些人，她不禁蹙起眉。
“傲慢，自私，麻煩，還八卦，我最討厭這種人了。”
景溪若有所思，“那你害怕他們嗎？”
“害怕不至於，但是看見他們就煩。”
“你害怕什麽人？”
謝徠想了想，說：“那些反社會人群吧，暴虐，偏執，極端，敏感多疑，控制欲強，得不到就毀滅……嗯，這些人就特別可怕。”
光是想想，她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註意，景溪表情微變。
謝徠給自己說的後背發涼，她握住景溪放在桌子上的手，先是被凍了一下，然後攥緊，“聽我的，你要是碰見這類人，趕緊跑，千萬別招惹他們。”
景溪乖乖應下：“嗯，我知道了。”
謝徠頓了頓，又試探地問：“你呢？你討厭什麽人？”
“我呀。”景溪的笑容更深了，眼尾微微上挑，“我最討厭的……是騙子。”
謝徠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叉子沒拿穩，摔到地上，發出一聲輕脆的響聲。
服務生及時上前更換餐具，謝徠躲開景溪審視的目光，“我去趟洗手間。”
“嗯。”
一直到睡覺前，景溪表現都非常正常，這總讓謝徠覺得不安，每次她這麽安靜都沒什麽好事。
但這件事確實怪謝徠，她被那張突如其來的照片幹擾的魂不守舍，滿腦子都是景溪有沒有戀人，所以當景溪吻她時，滿腔的負罪感讓她來不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
愛這個字太重太重，人可以隨口說出“我喜歡什麽”，卻很少有能心安理得說出“愛”這個字，和愛比起來，喜歡都變得那麽微不足道，變成了隨口而言的情感表達。
比心動更熱烈的是喜歡，比喜歡更刻骨銘心的是愛。
謝徠站在洗手臺前，把那只落了灰的兔子玩偶洗的幹幹凈凈，小心翼翼晾在陽臺。
景溪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東西，走進一看，是一條很精致的項鏈，中間是小小的紅寶石，周圍鑲了一圈碎鉆，在燈光的映射下閃著如針尖般細碎的光芒。
她將項鏈舉到謝徠面前，高興地問：“漂亮嗎？”
“什麽時候買的啊。”謝徠仔細端詳，然後重重點頭，“漂亮。”
景溪眼中閃著紅寶石似的亮光，遞給謝徠：“吶，送給你的。”
“送給我的？”謝徠微微一怔，指尖懸在半空，語氣裏帶著t幾分意外，“怎麽突然送我項鏈？
說話的時候景溪已經把項鏈解開，兩只手捏著銀鏈的兩端舉在空中，“因為你送了我很多東西，我想回你一個禮物，老婆，我為你戴上吧。”
“好啊。”
謝徠的聲音很輕。
她擡手將長發悉數撩到肩後，露出了頎長白皙的脖頸，線條幹凈利落。她微微低頭，主動湊到景溪跟前。
冰涼的銀鏈貼上脖子，景溪動作虔誠認真，像在做一場精密的手術。
系好後，那點涼意順著皮膚漫開，景溪卻沒有立刻挪開手。她微涼的手指輕輕提起項鏈，從後一寸一寸向下捋到身前，食指墊著身前那枚小小的紅色鉆石，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切面，語氣認真：“老婆答應我，永遠不要摘下來，一輩子都戴著，行嗎？”
“好。”
謝徠回答很幹脆，她垂眸看著鎖骨間那點紅。只是一個項鏈而已，戴著又不會有什麽影響，毫無負擔的答應下來，甚至還在慶幸送的不是戒指……
景溪洗完澡走出浴室，拿著吹風機到謝徠面前，“老婆，給我吹頭發。”
“好。”謝徠關上手機，擡眼，卻在看清她的一瞬間嚇了一跳。
景溪上身套著一件偏長的長袖襯衫，堪堪蓋過了臀，下半身則是空空蕩蕩，兩條勻稱的長腿奪人眼球。
謝徠只感覺耳朵在充血，她立馬挪開視線，“你怎麽成這樣？”
“嗯，這樣穿更舒服。”
謝徠欲言又止，她實在沒想到景溪還有這種癖好。
“你不冷嗎？還是穿上條褲子吧，要不換條睡裙？”
“不要。”景溪叛逆拒絕，把吹風機舉到她面前，“吹頭發。”
“那好吧，你坐下吧。”
謝徠接過吹風機，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床頭，景溪則盤腿坐在她面前。
原本就短的上衣隨著她的動作向上移動，她的動作隨意，並沒有刻意遮擋什麽。隨著她的湊近，謝徠先是聞到了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再然後是景溪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味道。
按道理來說，她和謝徠住了這麽長時間，身上的味道應該早被稀釋的差不多了。可每次睡覺相擁的時候，謝徠總會聞見她脖頸處散發出來的那股香味，很著迷，所以有時候謝徠會趁她睡著後偷偷聞一聞。
離得近了，謝徠才發現景溪何止下半身空空蕩蕩，她連內衣都沒穿，白色襯衫下的輪廓隱約可見。
她頓時口幹舌燥，靠咬住舌尖才冷靜下來。
暖風徐徐吹過發絲，謝徠表情認真，像在完成一件莊嚴的任務。
柔順的發絲徹底變幹，她關上吹風機，“好啦，吹完了。”
面前的人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指尖勾住謝徠睡衣第一顆扣子，向前一拉，謝徠被迫靠過去，緊緊抿著唇，很乖的模樣。
“老婆，其實我今天騙你了。”
景溪摩挲著她領口的第一顆扣子，低下頭，薄唇輕抿，叼住了那枚小小的塑料扣子，舌尖靈活地挑開。
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
她終於停下了，水潤的眸子望著謝徠：“你推開了我，我騙你說我不生氣，但其實我快要氣瘋了。”
景溪調換姿勢，把謝徠壓在身下，平靜地說：“你把我推開的那一刻，我甚至在想，如果我現在死在你面前，你會心疼我嗎？”
咯噔一聲，謝徠瞪大了眼睛，無法想象她能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極其偏執的話。
她輕輕喘著氣，眼前蒙上了一層薄霧，又聽見她說：“但我決定原諒你了，因為你現在很乖。”
“你不願意碰我沒關系。”她低頭，將剩餘的扣子解開，“但你應該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身前一熱，被柔軟的空間包裹，身體極快的竄過一陣電流，抓著床單的手青筋暴起，她無法抑制的顫抖，緊閉著嘴忍受她一陣又一陣的挑逗。
“嘶——”
景溪忽然咬了她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很敏感。
突起的位置旁多了一圈小小的牙印，謝徠立馬坐起來，白皙的皮膚多了幾道手指印，是她剛才用力揉捏造成的。
謝徠弱弱控訴：“你咬我。”
“嗯，咬了。”她痛快應下。
“不服氣？咬回來。”景溪說著開始解自己的扣子。
“不用了。”謝徠趕緊攥住她的手，“就到這吧，就當給你解氣了。”
景溪自嘲地牽起嘴角，慢慢放下手。
謝徠合上睡衣，準備系扣子。
“誰讓你合上的？”
“啊？”
“敞著。”
手僵在最上面，謝徠系也不是，不系也不是。
“你要我這麽睡覺？”她不可置信。
“嗯。”景溪點頭點的很理所當然，“我喜歡看。”
“你……”謝徠抿緊了唇，像個被欺負的少女，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放下手。
如果生活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下去就好了。
現實如一計猛錘，砸醒裝睡的人。
韓遙打過來電話，她那個專家朋友回國了。
謝徠本來都已經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先循序漸進、一點一點的拉開距離，最後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一切的真相。
專家的出現擾亂了所有計劃，這意味著景溪很快就能恢覆記憶了。
之前韓遙把腦補ct發給她看過，在微信上簡單交代了兩句，所以她對景溪的狀況有了一定的了解。
醫生重新檢查了腦補的狀況，詢問道：“這些日子有沒有想起來什麽人或物？或者夢到過什麽？”
景溪擰眉，思緒陷入迷茫，“這幾天確實總是做噩夢，有時候是夢見一群人在追我，有時候是夢見我一個人待在一間空蕩蕩的屋子，四周很黑，我不知道在哪……哦，還有很多血，很多很多，粘在我手上，流不盡一樣。”
“什麽時候的事啊！怎麽不告訴我你做的夢這麽嚇人！”
謝徠在一旁聽的心驚膽戰，景溪從沒跟她說過這些內容，她不知道她每次的噩夢都這麽嚇人。
光是聽著就汗毛豎起了。
景溪講述的時候很平靜，語調舒緩，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倒是謝徠一直在旁邊大呼小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夢見了這些東西。
醫生咳嗽兩聲，看了謝徠一眼，說：“家屬回避一下吧。”
“不行啊醫生，她沒有我會害怕的。”
“你快得了。”韓遙提著謝徠的肩膀，“你別在這搗亂了，跟我出去。”
門一關，外面徹底聽不見動靜了。
謝徠理了理衣服，沮喪地靠著墻坐下。
韓遙跟著坐在旁邊，“行了別傷感了，你不是正愁沒機會說嗎，這下不用你操心了，她很快就能徹底康覆了。”
“你這個朋友靠譜嗎？”
“不是，謝徠你什麽意思，質疑我就算了還質疑我的人脈。”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放心吧，在這個領域，她算是頂尖的專家了，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到幾個比她更厲害的人了。”
“景溪沒有和我說過她做的那些夢。”
她仰頭，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枝椏，“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我照顧她照顧的很好，可我今天才發現，哪怕在我眼皮子底下，居然還有這麽多我不知道的事。”
“不說很正常啊，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和你說了有什麽用，肯定是不想你擔心。”
韓遙拍拍她的肩，“放輕松，不會有事的。”
“嗯。”
謝徠深吸一口氣，再次望向窗外的天空。
檢查結束，醫生說要帶回去和組內成員研究一下，討論治療方案，過幾天再給她們答覆。
不知不覺，謝徠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像得到了幾天的緩和。
走在醫院外的小道，兩人牽著手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謝徠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甚至開始哼歌。
忽然，景溪停住，風吹起額頭的碎發，她站在原地喊：“老婆。”
“嗯？”
謝徠回頭，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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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徠：我們家溪溪最乖了才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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