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活著就好

“XH。”江亦桉的胳膊不自覺地擡起，又在空中僵住，面上滿是震驚後的茫然。

他認出來了。

他在第一瞬間就認出了，那個特殊的筆觸！

江亦桉幾乎是和池漾一樣迅速地想起，那晚掉在桌上的石塊。

“那是羲和的落款？”江亦桉已然找不到自己的聲音，那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氣音，單薄、破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的指甲掐進掌心，盡量逼迫自己保持腦袋的清醒，身體有些微的僵硬，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到發顫。

瞳孔快速收縮又放大，祈禱上天能給眼前的畫面找到一個說得通的答案。

可無論他怎麽想，答案好像都會不受控地拐向同一個地方。

那就是……

“也有可能，是同樣筆觸習慣的人刻的。”池漾還是不忍心地開口安慰，哪怕她自己都不相信這番說辭。

但江亦桉卻是怔怔地點點頭，用力把自己拉回工作，他語調平靜地說我們繼續捋線索。

可池漾分明看到他的眼底浮起的血絲，裏面寫滿了——被拋棄的委屈。

池漾隔著虛空，輕輕拍了拍江亦桉的肩，手心的溫度無法觸碰那緊繃的肩脊，更碰不到他內心的黑暗，池漾嘆了口氣，蜷了蜷指尖，最終還是壓下眼底的波瀾，配合著他的平靜，操作畫面繼續。

江亦桉也像突然翻篇了般，異常投入地盯著池漾往礦區山洞駛進的驚險畫面。

空氣都好像凝固了，半晌，江亦桉打破沈默，“ ‘莫’ ，確實不簡單，竟然能定位警方的車。”江亦桉喉結輕顫，最大限度地保證了話音的清晰。

“不僅如此，他還知道你們是兩撥人，烏鳩這樣力量龐大的組織竟然能被他窺探至此。”池漾直覺這人不簡單。

“沒事，過兩天就會有答案了。”江亦桉安撫，聲音好似完全恢覆了正常。

池漾悄悄握緊手心，緊盯著眼前，她和趙曦白越走越靠近的土洞。

江亦桉也屏住了呼吸，仿佛能預知一般，他的目光死死鎖池漾的背影，像是在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終於，女人手握銀質小福袋痛哭顫抖的畫面落在了江亦桉的眼底。

他的呼吸像被卡在喉嚨裏，血液瞬間凝固！

那個銀色的小飾品他在羲和身上見過——他入隊以來，不管執行多麽危險的任務，都不會離身的貼身之物。

他說那是他喜歡的人送給他的，也不給大家看，天天寶貝似的藏著，碰都不讓大家碰，為此還被當時一隊的隊員們輪番打趣了半個多月。

畫面中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江亦桉的耳邊卻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有什麽感受才是對的。

羲和沒死，他應該高興。

但為什麽，心臟會這樣酸疼？

江亦桉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像遭受了重擊，眩暈感立刻將他吞噬。

如果筆跡有人模仿，那麽這個小銀飾呢？

他沒死，他向趙曦白傳遞消息，甚至身在烏鳩。

江亦桉那一直引以為傲的洞察力，在此刻卻成了將他推向情緒深淵的殘忍推手。

“如果他活著，為什麽不告訴我？”他的聲音嘶啞，眼睛卻完全離不開那塊小小的銀質福袋。

池漾擡手收回了畫面，盡可能地和江亦桉對話。

她怎麽不明白江亦桉現在的感受。

是長期以來一直以“害死趙羲和”為由懲罰自己，使他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的支柱徹底崩塌。這一刻他的“愧”、他的“贖罪”都失去了意義，成了虛無的、自己臆想出來的苦難，是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自我懲罰後發現，原來“我本無罪”的崩潰。

突然！江亦桉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一條未知號碼的短信彈了出來：“他還活著。”

三秒後，短信自動刪除。

江亦桉看著消失的信息框，整個人像被釘住！

“誰！”他倏地看向門外。

池漾緊張地湊上前，“你說什麽？”

下一刻，門被猛地推開，小何喘著粗氣沖進來，手裏的文件捏得變了形，臉上的興奮完全沒察覺到病房的壓抑，脫口而出：“江隊，您真神了，趙曦白和趙羲和根本沒血緣，他是趙笙的親兒子！”

窗外的陽光突然被烏雲遮住，病房裏的溫度驟降。

池漾看著那一臉興奮驚異，帶著全然不知輕重的小何，差點厥過去。

怎麽就來得這麽巧，偏生是這副恨不得一次性把江亦桉所有的希望撲滅得不管不顧的架勢。

江亦桉怔怔地擡頭看他，遲鈍又麻木地接過那份文件，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薄唇緊抿著，將那唯一一絲血色吞盡。

檔案袋口的白繩深深勒進江亦桉的指尖，一圈一圈繞不開真相的拉扯，雪白紙頁上墨黑的文字一個個烙進江亦桉空洞的心，直到最後一行——“鑒定，為親緣關系。”，徹底將他定在原地。

紙頁飄落在柔軟的被單上，江亦桉久久無法回神，他看起來是那樣的平靜，池漾卻久違的，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沈重如鉛的壓抑。

江亦桉的身子晃了晃，小何大驚失色地沖了過來。

江亦桉覺得聲音正從自己的世界抽離，他擡手抵住額頭，眉心緊蹙，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想壓下突然洶湧的情緒，嘴角卻不停地喃喃——“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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