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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打開你的神識 衛潯,你好像真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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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打開你的神識 衛潯,你好像真生病了

江群玉再醒來時, 是在忘川岸邊。

死寂而淡藍的水,平靜無波。

衛潯一襲素白勝雪長衫立在河畔,垂著眼, 長睫遮掩住那雙如琉璃剔透的眸。

他喚出噬魂。

噬魂劍身輕顫, 發出細微的嗡鳴。下一刻,無數道紅色的虛影從劍身中飄出,幻化成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踏入忘川河中。

它們沈默佇立, 良久,遙遙朝著衛潯與江群玉的方向, 深深躬身一拜,便化作輕煙, 消散在忘川盡頭。

只有兩道身影,遲遲沒有離去。

是衛闌和林清。

林清立在水中, 寒霧氤氳,漫過她的衣袂。她仍是當年模樣, 眉眼柔婉,美得如月下初綻的梨花。

手中提著衛潯給她的那盞青紙燈籠, 微光在水面輕輕晃蕩,映得她眉目溫柔依舊。

衛闌便站在她身側, 他已經不再是那日血泊中的狼狽模樣。白發恢覆了墨色,眉眼恢覆了清冷, 周身氣息也變得平和。

兩人靜靜地看著衛潯。

風吹過彼岸花海, 卷起一片幽藍輕浪。

許久, 兩人終於緩緩轉身,相攜著,一步步踏入忘川深處, 再也沒有回頭。

就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冬天,衛潯親手送走了他的爹娘。

江群玉望著前面,沒有看他,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足以淹沒在彼岸花此起彼伏的簌簌聲裏:“最後也沒有和他們說話,會難受嗎?”

“江群玉,”

衛潯與他並肩,沈默了會兒才道:“我不知道說什麽。”

江群玉一怔,好半晌才木著臉道:“好吧,我也不知道。”

他也沒有見過他老媽。

衛潯聞言笑了:“我以為你會安慰我。”

江群玉:“……”

他不是不想,只是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半句像樣的安慰話。

憋了許久,終於憋出一句最尋常的話:“消磨不平的難過就交給時間好了,時間總能帶走一切。”

衛潯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只是柔和應聲:“嗯。”

在兩人要轉身欲離開的時候,平靜無波的忘川河面,忽然泛起細碎的光。

一點、兩點、千萬點……殷紅如血的熒光自水底緩緩升起,像沈睡千年的星辰驟然蘇醒,在幽藍的水面上輕輕浮動,將整片死寂的河水染成一片溫柔的緋色。

那些光點越聚越密,纏繞、旋轉、凝聚,在江群玉眼前緩緩成形——

竟是一柄通體赤紅的鐮刀。

鐮刃泛著淡淡的紅光,不灼人,卻帶著一股溫潤的力量,似是從輪回深處誕生,又似是萬千殘魂最後的饋贈。

江群玉眨了眨眼,扯住衛潯的衣袖,原是想讓衛潯回頭看的。

但下一瞬,那柄紅鐮似有靈識,忽然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江群玉掠來。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紅影,在衛潯轉身微怔的剎那,輕輕一掠,便徑直鉆入了江群玉的神識海之中,穩穩落定,再無動靜。

江群玉渾身輕輕一顫,只覺得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順著經脈流淌開來,與他的魂魄緊緊相融。

他楞在原地,半晌才茫然看向衛潯:“你沒看見,那東西好像鉆進我神識裏去了。”

衛潯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下,薄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聲音冷得像冰:“我看見了。”

他緊盯著江群玉看了好一會兒,目光沈沈地掃過他每一寸神情。

江群玉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心裏慌得厲害,扯著衛潯衣袖的手還沒松開。

這時,衛潯忽然擡手,掌心穩穩扣住他的後腦,稍一用力,便將人徑直帶向自己身前。

緊接著,他額頭輕輕一貼,抵住了江群玉的。

江群玉面露怔忡。

眼前驟然放大的臉,讓他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可以數清衛潯眼睫有多少根。

衛潯在做什麽?

“江群玉,”衛潯語氣平靜,像是沒察覺他的僵硬,“打開你的神識。”

神識?

“哦哦。”江群玉呆楞了會兒,聽了衛潯的話,也只是下意識地順從。

直至敞開神識的剎那,腦海裏猛地炸開一片清冷如初雪的感覺。江群玉渾身一顫,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細密的麻意,像是有細雪落在皮膚上,又冷,又輕,又燙。

好久後,衛潯才緩緩退開。

他轉過頭,垂著眼簾,不再看江群玉,抿了抿唇,淡聲道:“它認你做主了。”

江群玉緩了好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覺得渾身暢快得很,腦子卻是暈暈乎乎的。

他偷偷瞥了眼衛潯,看見衛潯神色如常,壓根沒像他一樣,心裏不知怎麽的,有些不爽。

難不成真是他自己的問題嗎?

江群玉只好按住心裏的古怪,這才問起方才那紅鐮:“認我做主?它認我做主做何?”

衛潯想了想,道:“你可以將它視作你的本命武器。”

“本命武器?”江群玉懵了下,緊接著興奮起來,方才的古怪一掃而空,他眼睛很亮,盯著衛潯問:“和噬魂一樣嗎?”

“嗯。”衛潯點頭。

“為何他會認我為主?”江群玉雖開心,但也覺得奇怪,“不是你送他們來的忘川嗎?要認主的話,也是認你才對。”

衛潯擡起清冷的眼,看向江群玉,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有些啞:“是你送他們來的。”

他不是良善之輩,更沒有悲天憫人之心。

若非江群玉,他絕不會多此一舉,渡那些殘魂輪回。

江群玉似懂非懂,但現在終於擁有本命武器的他,喜悅早就把其他的一切都拋之腦後了。

他走在前面,喜氣洋洋地喚出紅鐮,拿在手中反覆地把玩著。

所以,他也沒看見。

身後的衛潯,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平靜。

垂下的長睫下,那雙琉璃剔透的黑眸,此時染了層霧蒙蒙的情欲。

衛潯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攥緊的手緩緩松開,鮮紅的血順著修長的指節線條,一滴滴落在地上,無聲暈開。

他像是感覺不到痛,在江群玉再次回頭的前一瞬,不動聲色地掩去了手上的傷。

*

*

踏入忘川前的那片沙漠很大,無邊無際的。

灰黃的顏色一直延伸到天邊,和灰蒙蒙的天穹連成一片。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來忘川時,並沒發生什麽。

但是回去的路上,卻因天氣的緣故,不能用魔氣了,只能走出去。

江群玉倒是還好,他累了就變回黑霧團子,趴在衛潯頭頂上躲懶。

衛潯卻是不行。

他的雙眼尚未徹底恢覆,沙漠風沙大,容易迷眼,只能在眼上覆著條白綾,走在風沙中。那白綾在風中輕輕飄動,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冷出塵。

衣袂在風中翻飛,大漠的沙塵卻是半點落不到他的身上,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將他與這片荒蕪隔離開來。

“你真不要我上你身嗎?你現在是不是不能用神識了?要不我幫你走一段?”江群玉趴在他頭頂,小聲問道。

衛潯不緊不慢地拒絕:“不用。”

江群玉小聲嘀咕:“你可真夠奇怪的。”

他不想上他身的時候,他總是想方設法誘他上身。

現在他主動想上他身了,他又不樂意。

左右看不見的是他,難受的也是他,江群玉也懶得管了。

兩人又在沙漠裏走了許久。

忘川沒有日夜,所以到底走了多久,兩人也沒什麽概念。

“休息會兒吧。”江群玉也有些撐不住了,他轉頭去看衛潯,衛潯臉蒼白得難看,江群玉便湊近了些看他神色,“應該沒生病啊,你怎麽了?”

衛潯搖頭:“沒事。”

“你看上去感覺離死了也沒差多少了。”江群玉吐槽,“再說我累了,我要休息。”

衛潯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沈默片刻,終是應聲:“好。”

江群玉便找了個背著風沙的地方,靠著巖石屈著腿坐下了。那巖石很大,正好擋住風沙,勉強算是一小片安寧之地。

“你不坐嗎?”他問。

衛潯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不坐。”

好吧,這人的潔癖又上來了。

江群玉漆黑的眼眸轉了轉,忽而想到什麽壞主意,騙他:“衛潯,你覆眼的白綾松了,我給你重新系緊。”

他在衛潯那兒的可信程度沒多少,衛潯沒信他,勾著唇,語氣裹著嘲:“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再者,即使松了,我也能自己系緊。”

“但我想幫你啊。”江群玉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到。

他倒不覺得衛潯會答應。

估計這會兒,他也猜到他是要故意整他了,所以才不答應的。

但衛潯聞言,卻沒拒絕。

他想了想,走到江群玉面前,低著頭“看”他。

江群玉沒想到他還真答應了,他嘴角咧開一個笑,讓衛潯蹲下轉過身去。

衛潯頓了會兒,背過身去,唇角微勾。

江群玉見他真上鉤了,伸出手和腳,兩條腿鎖住衛潯的腰,兩只手則是摟住他的脖子,往後一仰,兩人便都摔在沙上了。

江群玉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都讓你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了。”

衛潯臉上劃過一絲怔楞,卻是沒生氣。

他怕壓到江群玉,撐著手臂坐起來,也不知是破罐子破摔了還是怎麽的,他神色懨懨地,也沒用避塵術或是換一件新的衣衫。

只是默默盤腿坐著,唇色蒼白。

江群玉眨了眨眼,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他伸出手,貼上衛潯的額頭。

衛潯本身是半魔半鬼,往日,體溫也會比常人低點兒。他的身體總是微涼的,像是一塊好久才能暖熱的玉。

但今日卻是相反的,很燙。

江群玉蹙眉,他說:“衛潯,你好像真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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