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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黃粱一夢(一) 等你醒了,不給我當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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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黃粱一夢(一) 等你醒了,不給我當牛……

“你什麽時候開始不舒服的?”江群玉楞住, 語氣裏透著幾分難以置信,“怎麽不早說?”

他們又不是非趕這一時。

況且,若衛潯此刻真在人前現身, 怕是要被整個修真界追得無處可逃。

要江群玉說, 他們就該茍著,待風頭過去,再光明正大地走出來, 左右衛潯總有一日要去雲闕城的, 早去晚去,沒什麽區別。

衛潯微微擡起眼睫, 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覆眼的白綾之下, 睫毛輕輕顫著,像在竭力壓制什麽難言的痛楚。

他沈默片刻, 忽然擡手扯下白綾,煩躁地搖了搖頭:“無礙。”

“無礙?”

江群玉實在太了解他了, 衛潯這人,平素嘴上不饒人, 骨子裏卻少有波瀾,對萬事萬物都淡得很。

但現在, 他都能把和他無冤無仇的白綾煩躁的扯下了,那絕對是有事兒的。

“你現在這樣子, 分明不對。”江群玉雖與他素來不對付, 卻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兩人折在這片荒漠裏, “這沙漠還不知要走多久才能出去,不如先歇一歇,等風沙停了再用魔氣。”

“好。”衛潯應了聲, 垂下眼。

江群玉見他不願多說,便也不再追問。

他將這幾日的種種在心頭過了一遍,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似乎從他們離開忘川、踏入這片沙漠起,衛潯就有些不對勁了。

只是彼時他以為,那是因他父母之事而起的黯然,話少了些,也情有可原。

秉承著不揭人傷疤的原則,江群玉還大發慈悲,沒再讓衛潯念話本給他聽。

此刻回想起來,江群玉心頭五味雜陳:“你倒是能忍。”

“還好。”衛潯扯了下唇角,“死不了。”

“死不了最好。”江群玉哼了一聲,“你若死了,我還得挖個坑,把你埋進去。”

衛潯眼神沒有聚焦地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沙漠,懶洋洋地將手搭在膝上,支著頭:“那倒是辛苦你了。”

“所以為了我不那麽辛苦,你還是吃點丹藥吧。”江群玉覺得自己簡直是修真界心腸最軟的魔。

他翻出乾坤袋,掏了好一會兒,才尋出幾只藥瓶,倒了枚丹藥,遞到衛潯面前,“喏。”

衛潯見他遞過來,也順手接了。

江群玉遞一枚,他便吃一枚。

江群玉:“……?”

他遞著遞著,終於忍不住問:“這麽吃,當真不會出事?”

“哈。”衛潯忽然輕笑出聲,眉眼間的倦意被這一笑沖淡了幾分,“你現在才問,是不是晚了?”

江群玉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哦!”

他難得心虛,匆匆將藥瓶收回乾坤袋裏。轉念一想,先前他們不也這樣吃過?左右沒死成,應當無礙。

再說了,是衛潯自己把丹藥當糖豆嚼的。真吃出毛病,也賴不到他頭上。

衛潯自己笑了會兒,才幽幽道:“我沒事,左右吃了也沒用。”

江群玉沈默片刻,咬牙:“沒用你怎麽不早說?”

“你方才的反應,蠻有意思的。”衛潯頭痛欲裂,神識深處的魔氣不受控地溢出,絲絲縷縷纏繞在他周身。

江群玉看他疼得額間布了層細密的薄汗,還不忘記說那麽一句,氣得胸腔裏直冒火。

但他好魔不和衛潯鬥。

“你怎麽知道沒用?”他問。

衛潯眼底漫開一層陰戾,他冷冷道:“因為不是生病。想來是我們現在,被困在一處秘境中。而這秘境裏,有可以牽制我的東西。”

江群玉心頭一緊,再顧不上生氣,奇怪問:“秘境?什麽秘境?我們不是才離開忘川嗎?怎麽會突然闖入秘境裏?”

衛潯閉了閉眼,強壓下|體內翻江倒海的不適感,聲音冷而沈:“忘川與大漠交界之處,本就藏著無數上古秘境與空間亂流,被卷入了秘境之中,並不奇怪。”

原著劇情中,這件事連提也沒提過。

江群玉只知道後來,衛潯就在雲闕城了。

此刻,他也沒了主意,擡眼望向無盡黃沙,語氣裏透出幾分焦躁:“不奇怪是不奇怪,可總不能真死在這兒吧?”

衛潯就笑了,他仰面倒在黃沙上,覆眼的白綾早已扯去,空洞的視線對著灰蒙蒙的天穹。

意識有些渙散,呼吸也淺,語氣裏卻裹挾著一絲愉悅:“嗯,總不能死在這兒。”

他撩起眼皮,偏頭“看”向江群玉的方向,唇角噙笑:“所以這次我倆是死是活,真要看你了。”

江群玉面無表情:“哦,那我們一塊兒死吧。”

這樣,他也算是給修真界除去個魔頭了。

衛潯淡淡應聲:“好。”

“好你大爺的。”江群玉冷聲,俯視著他,“你先讓我上你身。”

衛潯闔眼,額前碎發被冷汗浸濕,他聲音低下去,半真半假道:“換不了。”

“為何?”江群玉皺眉,“總不能讓魂體拖著你走吧?你不覺得瘆得慌嗎?旁人見了,還以為撞鬼了呢。”

衛潯說:“大抵和這個秘境有關,這個秘境的規則鎖住了肉身和神魂。所以,即使你想趁我昏過去後,奪舍我,估計也是做不成的。”

江群玉:“……”

他扯了下嘴角,語氣恨恨的:“你現在病成這樣,我奪舍你有什麽用。”

衛潯咳了下,眼皮也越來越重,在徹底昏過去前,還不忘安慰江群玉:“瘆人就瘆人些吧,大不了待我們出去後,我揚了這個秘境,給你解恨。”

江群玉唇角一抽。

真不怪原著裏會把衛潯寫成反派。

“還是算了,左右真要遇見人了,那也是看見你在沙漠裏飄,丟臉的是你又不是我。”

江群玉說完,衛潯沒再回他。

他一楞,下意識看向衛潯。

少年臉色慘白得嚇人,額上全是冷汗,薄薄的眼皮緊緊闔著,唇色淡得近乎透明。若非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江群玉真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可眼下的境況,比死也好不到哪兒去。

“餵,”江群玉蹲在衛潯身邊,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衛潯。”

衛潯沒回他。

江群玉當即抿唇,神色懨懨地收回手,好吧,衛潯真昏過去了。

之前,江群玉嫌衛潯話少。

可現在衛潯真不說話了,江群玉才覺得天地好像瞬間靜了下來。

狂風不知何時停了,灰蒙蒙的天穹壓得更低,黃沙沈寂,連一絲風聲都聽不到。

江群玉嘆了口氣,心想他上輩子一定是欠了衛潯的。

良久,他咬了咬牙,起身,彎腰將衛潯扶起。雙臂穿過少年的膝彎與後背,將人穩穩背在身上。

一步一步,踏進松軟的黃沙裏。

身後的人呼吸滾燙,沈沈靠在他肩頭,毫無意識。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料傳來,像一團燒不盡的火。

“衛潯你大爺的。”江群玉罵罵咧咧,腳下不停,“等你醒了,不給我當牛做馬,真說不過去。”

他邊走邊罵,罵一句,喘一口氣,再罵一句。

四野茫茫,黃沙無盡,沒有飛鳥,沒有草木,沒有任何活物,連時間都仿佛在此凝固。

死寂籠罩著整片大漠,只有他沈重的腳步聲,在空曠荒蕪的天地間孤零零地回響,一聲,又一聲,又消失在大漠裏。

天地是一片渾濁的灰黃,望不到盡頭,也尋不見方向。

風沙沈寂,烈日隱在厚重的雲層後,散出悶人的熱氣。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是一個時辰,還是一天?

他只知道,背上那人的呼吸,越來越弱了。

江群玉有些著急。

若再走不出去,他和衛潯怕是真要折在這鬼地方。

風沙又大了起來,灰黃的沙粒打在臉上,生疼。他只好四下張望,尋了一處背風的沙丘,打算暫且歇一歇。

可當他背著衛潯走過去時,卻發現沙丘後已坐了兩個人。

是兩個魔族打扮的男子,穿著粗布勁裝,腰間別著彎刀,像是常在刀口舔血的散修。聽見腳步聲,他們一齊擡眼望過來。

江群玉楞住原地。

他在心裏又把衛潯罵了八百遍。

若不是這瘋子昏過去前不肯讓他上身,他也不至於現在還要面對這兩人古怪的目光,連怎麽開口都不知道。

畢竟,在這兩人眼中,大抵是一個昏迷的少年懸空浮著,慢吞吞地朝他們飄過來。

怎麽看怎麽詭異。

江群玉只能安慰自己,修真界奇人異術遍地都是,這也不算太稀奇。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打算離開。

“餵,那小子。”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粗啞的嗓音。

江群玉腳步一頓。

“對,說的就是你。”那聲音繼續道,“回來坐下吧。我們又不會吃了你們。”

江群玉楞了一瞬,緩緩回過頭。

說話的是兩人中身形稍高的那個,生得濃眉大眼,一臉絡腮胡,瞧著兇神惡煞,眼神卻意外地溫和。

江群玉盯著他,半晌,問:“你們能看見我?”

那兩人對視一眼,旋即爆發出一陣粗獷的大笑。

“哈哈哈哈!”高個男子捶了捶大腿,“豈止看得見!你這小娃娃,背著個昏迷的人橫穿大漠,我們都看你走了大半天了!”

江群玉怔住。

他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了。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五指分明,骨節清晰,陽光落在手背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又看向自己的腳下。黃沙之上,赫然印著一個淺淺的腳印。

冰涼的魂體似乎有了實感,腳下踩著沙礫,傳來真切的微微陷落的觸感。

他眨了眨眼,心中稍驚。

……他為什麽,有了實體?

江群玉抿了抿唇,壓下心底翻湧的驚疑,面上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這個秘境處處透著古怪,盲目地往前走肯定不是辦法。況且衛潯現在的狀態越來越差,確實需要停下來歇一歇。

再者,他也正好向這兩人打聽打聽,這秘境到底是怎麽回事。

打定主意,江群玉便將衛潯輕輕放在沙地上,尋了個幹凈的地方坐下。

高個男子湊過來,借端詳了衛潯片刻,又擡頭看看江群玉,忽然道:“你們是親兄弟吧?長得可真像。”

江群玉眸光微動。

他方才還在想,自己此刻的臉,到底是原來的模樣,還是衛潯的。聽到這句話,心裏便有數了。

是衛潯的臉。

他點了點頭,隨口占了便宜:“嗯,我是他哥。”

“原來如此。”高個男子沒有起疑,爽快地自我介紹,“我名梁雲。”又拍了拍身側那人的肩,“他喚莫無度。”

江群玉順著他的動作看去,那叫莫無度的男子生得寡言少語,面相也冷,見他望過來,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梁大哥,莫大哥。”江群玉從善如流。

兩人又哈哈大笑起來。

江群玉只說了自己的名字,沒提衛潯。梁雲和莫無度也沒追問,反倒熱情地招呼他往火堆邊靠。

“你們是怎麽進這秘境的?”梁雲問。

江群玉有心多打聽些消息,便半真半假道:“我也不知。我們本是從忘川過來的,途經此處時,忽然就不能用魔氣,也不能禦劍了。我弟弟也莫名陷入了昏迷。”

還有,他本是魂體,此刻卻有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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