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種蠱 你要不要殺了我?

關燈
第40章 種蠱 你要不要殺了我?

聞星遙覺得衛潯徹底瘋了, 他哭得更兇,眼淚糊了一臉,心道江群玉真的好倒黴。

死了就死了吧, 衛潯非但不難過, 還笑得那麽開心。

他先前還暗自揣測,是衛潯用了邪術,強行將江群玉的魂魄拘在身邊。如今看來, 分明是他想多了。

“衛、衛兄, 那江群玉還能回來嗎?”聞星遙還是不死心。

話方落,周遭的幻境寸寸碎裂, 消散。

光影再次扭曲。

墻壁不再晃動,書案穩穩落回原處, 燭火輕輕一跳,暖黃的光搖曳著。

門窗、陳設、案上紙筆, 一切都回到了不久前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與墜落,不過是一場短暫而逼真的幻夢。

聞星遙楞楞地坐在地上, 看著眼前熟悉的房間。

他們又回來了。

衛潯並未回他。

他的眉眼間重新覆上一層冷意,又變回了最初的疏離淡漠, 再也沒多看其他人一眼,轉身離開。

白衣勝雪, 背影孤絕,宛若落了一場終年不化的雪。

*

*

長廊寂靜, 清冷的月光傾斜而下, 滿地銀霜淡淡, 將衛潯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噬魂劍又重新沈寂了下去。

他懨懨地,垂在身側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煉虛境的靈力在他的體內狂湧奔騰,每一寸經脈都在歡呼雀躍, 叫囂著破境的喜悅。可那喜悅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半點也落不進他的心裏。

夜風吹過,帶起噬魂劍上的銀鈴,泠泠作響。

他步履輕緩,直至停在一扇緊閉的門前。

指尖微頓,隨即推開。

門軸輕響,室內暖意漫出。

崔明瑾正坐在案旁,擡眸望見他,唇角彎起一抹溫和笑意,輕聲道:“你來了。”

只是話還沒落,衛潯擡劍,一道凜冽的劍光朝著崔明瑾而去。

他也沒躲,硬生生挺下衛潯這一劍,喉間湧出腥甜,他依舊笑著,並不在意地擡起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問:“衛公子可是後悔了?”

下一瞬,衛潯已然到了他的跟前。

指節分明的手狠狠掐住崔明瑾的脖頸。

那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頸骨捏碎。強烈的窒息感讓崔明瑾並不好受,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在額角暴起。

但他卻笑得開懷,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看向衛潯幽深的眼眸:“哈,衛、衛公子,不若再與我做個交易罷?”

衛潯渾身的魔氣翻湧著,胸腔中充斥的恨意恨不得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

但他卻忽然想起什麽,漆黑的瞳孔緩慢地轉了轉,終究是松開崔明瑾。

崔明瑾扶著案沿,緩了好一會兒,溫吞問:“現在你能答應我了嗎?”

衛潯卻是沒回他的話,他沒什麽情緒地問:“你是故意的。”

“什麽故意的?”崔明瑾故作茫然,他清了下嗓子,無奈道,“衛公子兩次見面,都想要弄死我啊。”

衛潯幽幽道:“那些東西,是你故意放在院裏的。你用了什麽手段,將聞星遙引了過去,再借他之口,把消息遞到我們面前。”

“不過是在聞公子的杯盞中加了些東西罷了。”崔明瑾沒否認,他擡手給衛潯斟了盞茶,掀起眼睫,語氣輕淡卻帶著幾分了然。

“畢竟衛公子與那位公子,都不是輕易能糊弄的人。若是直接引你們入局,今日又怎會有你我二人這般獨處密談的機會?”

可聞星遙不同,再怎麽說,他們也是相互認識的關系,總該沒有那麽警惕。

崔明瑾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

衛潯冷冷扯了下唇:“後來,你也是故意將江群玉拖進你布下的局,讓他身陷險境。”

他頓了頓,語氣陰沈得能滴出水來,“或者說,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我。你篤定我會因為他,回來找你。”

“衛公子若是一開始就答應我,也不會再發生後面的事。”崔明瑾笑起來,“你我二人是一類人,衛公子,我也曾想盡辦法,只為能讓我妻不要再苦受痛楚折磨。自然知曉那蠱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有多大的誘惑。”

“呵,”衛潯輕嗤,“你似乎從始至終便未曾擔心過,你做的那些東西,可能看不見江群玉。”

崔明瑾這次卻真是有些困惑了:“我雖不知,衛公子你煉化的化怨生,魂魄為何會是白色,且還能附在你身上。”

“但化怨生本就是五界之外的東西,彼此之間本就能相互看見。只是這麽多年過去,大抵是因為我終究是凡人,我煉化的化怨生,也唯有夜半時分,才可以做到魂魄與肉身分離。”

化怨生。

衛潯並不認為江群玉是這東西,但崔明瑾所說的五界之外,卻是讓他心念一動。

五界之外嗎?

江群玉有沒有可能,是五界之外的東西呢?

不過衛潯還是從崔明瑾的話中知曉了些東西。

原是如此,怪不得他那麽自作多情地篤定他同他是一路人。

衛潯並未回崔明瑾的話,他垂下眼,掩住眼底漫上的黑翳。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崔城主所說的交易是?”

房間內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在死寂的夜裏格外清晰。

崔明瑾良久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終於,許久之後,他將一個木盒遞給衛潯:“衛公子,這就是苦渡蠱了。”

衛潯接過木盒。

他指尖微動,打開盒蓋。

視線落到裏面——

那兩只蠱蟲微小得幾乎快看不見,它們靜靜躺在盒底,一動不動,仿佛早已死去。

衛潯唇角微勾,那笑意不達眼底。他擡眼,幽幽問:“你如何確保這蠱就是你所說的苦渡蠱?”

“衛公子既是修士,你自有辦法知曉我所說的,是真還是假。”崔明瑾坦然,迎上衛潯的目光,“說不定衛公子從一進門,便在我身上下了什麽禁制罷。”

衛潯神色淡淡,他將那木盒收進乾坤袋中。

然後,他忽而咧開一個笑。

指尖一凝,漫天冰劍霎時落下。

崔明瑾臉色驟變,眼神古怪地看著衛潯,有些難以置信:“衛公子此舉當真不算君子所為。”

“我何時說我是君子?”衛潯扯唇,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冰氣凜冽,崔明瑾倉促躲閃,但肩頭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了傷。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衫。他咬緊牙關,手掌猛地往身側暗處一按。

不知觸動了何處機關,墻壁轟然裂開一道暗門。

他捂著滲血的傷口,踉蹌退向暗處。臨去前,他回頭望向衛潯,聲音裏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衛公子,我等你。”

無論如何,他的目的已然達到。

但他現在還不能死,他還要送他妻一程。

話音未落,崔明瑾已沒入機關暗道,暗門隨之轟然閉合。

只留下衛潯一人立在死寂之中,眉眼森寒,周身寒氣沈凝,氣息陰鷙又駭人。

夜半,城主府忽而燃起了幽幽大火。

火色青紅交錯,順著檐角瘋長,頃刻間便吞了半座府邸,烈焰沖天,映得夜色都染成了一片猩紅。

*

*

江群玉是在第三日醒過來的。

他又成了一個黑霧團子。

江群玉:“……”

算了,黑霧團子就黑霧團子吧,起碼短時間內,不用再附身在衛潯身上了。

他方打算活動下筋骨,整個黑霧團子便被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捏住。

“江群玉。”

一道陰鷙的聲音忽地響起,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江群玉心裏咯噔一聲,他扭著黑霧團子往後一看,便看見了衛潯那張臉。

好生晦氣,一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竟然還是衛潯這個壞東西。

“叫你爹呢。”江群玉怒氣沖沖道。

衛潯卻是扯唇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輕,卻莫名讓江群玉後背發涼。他還沒反應過來,衛潯已經起身,拎著他往屏風後走。

周遭的環境變得陌生。不是城主府的房間,也不是西院的那間屋子。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清冷,像是一個臨時落腳的地方。

江群玉皺眉:“這是哪兒?”

“唔,”衛潯很耐心地和他解釋,“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江群玉:“啊?”

還沒等江群玉回過神來,衛潯卻已經把他放到了一個瓷碗裏。

瓷碗裏黏糊糊的,全是血。

江群玉眼角一抽,心想衛潯這是放了多少血?

不過這血對他現在來說不是什麽壞東西,江群玉也沒拒絕,甚至還把自己攤成一張薄薄的黑餅,很快將血喝光。

黑霧團子肉眼可見地圓了一圈。

他饜足地打了個飽嗝,這才看向衛潯。

這人半垂著眼,手心的傷還沒完全愈合,看著他的眼神怪怪的。眼下還有一小片烏黑的青,他這幾天是沒睡覺嗎?

不知是不是江群玉的錯覺,他總覺得衛潯好像更瘋了。

“你是不是在碗裏加了什麽其他的東西?”江群玉忍下心裏的古怪,狐疑地問。

衛潯見他喝完了,給他扔了個除塵術,直至黑霧團子又幹幹凈凈了,才懶懶搖頭:“沒有。”

江群玉哦了聲,想問問外面的情況。

但衛潯卻是又帶著他去了床邊,將他放在枕頭上,然後他自己躺下,閉上眼。

“我睡會兒。”他說。

江群玉:“……”

他看著衛潯眼瞼下的小片青黑,那些到了嘴邊的問題又咽了回去。

原本想咬一口衛潯出出氣的,但想到他方才那碗血,終究還是忍住了。

算了,等他睡醒再問。

唉,他可真是一只善良的好魔。

良久之後。

連江群玉都有些困意了。

衛潯忽然開口:“江群玉。”

江群玉迷迷糊糊的:“嗯?”

衛潯幽幽問:“你要不要殺了我?”

江群玉只當他是無端發瘋,莫名其妙地翻了個身,把自己團成更圓的一團,繼續睡:“你有病啊。”

衛潯就不說話了。

也不知是不是才飲過血的緣故,江群玉睡得極沈。

只是時不時地,他總覺得衛潯像是起來了。

不過很快又躺下,如此以往,不知重覆了幾次。

-----------------------

作者有話說:崔明瑾:“你真不是個好東西!”

微醺拔劍:“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群:“啊?”

微醺丟劍:“你聽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