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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和她的眼睛有些像 三願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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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和她的眼睛有些像 三願娘娘

江群玉對衛潯這個說法不置可否, 再說修仙界都沒有神,人間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按照沈林當日所說,他們所供奉的‘神仙’還需要活人獻祭, 當真算不得是什麽好東西。

“唔, ”江群玉想了想,“這些百姓應當為那神仙塑了金身,左右現下也無事, 我想過去看看他們供奉的神仙是個什麽玩意兒。你是想跟我一道, 還是說自己走?”

衛潯心裏那股不知名的氣已經散了大半,再者說不定江群玉又要招蜂引蝶。

他用的終究是自己的臉, 總不能看著他到處留情。

故而衛潯略一沈吟,抿了抿唇道:“同你一道吧。”

“哦。”江群玉點頭。

他在湖邊尋了個放燈的男人。走過去彎下腰, 客氣道:“大哥,這城中可有神仙廟?我前幾日方才進城, 想給仙人上柱香。”

男人是個熱心腸,又見江群玉面生, 笑呵呵給他指路:“公子沿著湖畔再往前走,繞過那片柳林就能看見了。”

他頓了頓, 像是想起什麽,又道:“不過快要子時了, 公子初來乍到,恐怕不知城中規矩。”

“子時是有何說法嗎?”江群玉皺眉。

男人道:“公子有所不知, 城中每月逢十五就會為仙人點燈祈福, 且子時前需得歸家, 子時後不可再外出。否則仙人震怒,降下天罰,禍事不斷。前些日子城裏剛走了人, 便是晚歸撞了忌諱,誰也不敢多提。”

江群玉聽完心中冷笑連連。

這城中諸多古怪的限制,供奉的算什麽神仙?不過是想將百姓誆騙在家,方便行事。即使有人死了,也能隨便找個“那人子時了還未歸家”的理由給打發掉。

他忍不住道:“這當真是神仙?”

“公子慎言!”男子直起身,面色慍怒。

他眼睛裏甚至帶了幾分驚恐:“若不是神仙,我們為何又可以修煉?且不說那神仙正是二十幾年前渡劫飛升的那位仙人的妻子,城中尚有不少人見過她的真容。這些年來,凡是在三願娘娘廟中許願的,無一沒有實現。公子如今口出狂言,只怕天罰將至,公子自求多福吧!”

說完,男人宛若避瘟神般迅速拂袖離開,連那盞還沒放飛的孔明燈都不要了。

江群玉:“……”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男人頭也不回的背影,半晌說不出話。

有些吃癟地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朝著方才男人指的方向走。

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兩頰氣得微鼓:“我不過是好心提醒罷了!這種邪物也能被稱為是神仙嗎?”

他俯身撿了把石子,邊走邊洩憤似的一顆顆往湖裏丟。

衛潯跟在他後面,見狀不免覺得好笑,慢悠悠道:“他們已經供奉那偽神許久,你突然和他說他供奉的是假神仙,自然氣惱。”

雖知是這個理,但江群玉還是很生氣。

不過他也從那男人口中知曉了些事:“所以三願娘娘就是他們供奉的神仙?但為什麽叫三願娘娘?”

衛潯沒說話,只是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往前看。

江群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穿過那片柳林,隱在樹影後,露出了一座小祠的檐角。那檐角微微上翹,掛著一盞風燈,在夜色裏幽幽地亮著。

映照出匾額上的三個字——

三願祠。

還未走近,已經可以聞見淡淡的香火味。不過大抵是將近子時,此時祠堂只有江群玉和衛潯兩人。

三願祠被香火熏得暖融融的,因常年祭拜的人多,廟宇翻修得齊整體面,青瓦光潔,木柱油亮,半點不顯破敗。

正殿中央立著一尊神像,衣袂垂落如流雲,身姿端雅柔和。只是臉上覆著一張面具,線條柔婉,眼尾微微上揚。明明沒有半分表情,望久了,竟叫人生出一種被溫柔註視的錯覺。

江群玉微怔。

他盯著神像的臉看了許久。那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那雙眼睛的輪廓。好一會兒,他轉頭看向衛潯:“你和她的眼睛有些像。”

衛潯懨懨地站著,聽到江群玉的話,微擡眼:“是嗎?”

“是啊。”江群玉點頭,“都很好看。”

滿堂的橙黃燭光映照著衛潯的臉,在他眉眼間落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垂下眼睫,那陰影遮住了他的神情,什麽也看不出來。江群玉又在衛潯身上感知到了一種類似於難過的情緒。

只不過沒多久,衛潯扯了下唇道:“沒感覺像。”

江群玉不想和他掰扯到底是像還是不像的問題,忽然想起方才那男人說的話,問:“若這三願娘娘就是二十七年前在鏡湖城渡劫飛升的修士妻子,為何還會留在城中?”

衛潯看著煙霧繚繞的神像,笑著道:“大抵是覺得無用吧。”

江群玉有些唏噓。

渡劫飛升,拋下妻子,獨自去了修仙界。留下的那個人,不知何故被百姓供奉成神,困在這小小的祠堂裏,日覆一日地聽著別人的心願。

兩人在祠堂裏沒待多久。

夜色沈沈,涼風拂面。

江群玉走在前面,一時之間還有些難以相信。未曾想他以為的邪物,竟是個看上去很柔和的女子。

衛潯卻在旁淡淡開口,語氣涼薄:“沒什麽不可能的。許多看上去越是美好的東西,底下越藏著腌臜骯臟。”

江群玉總覺得衛潯在陰陽怪氣。

果然沒一會兒,他就咧開一個陰森森的笑:“尤其是人,那種看起來最無害的人。”

江群玉:“……”

若剛才只是覺得,那他現在就是確定了。

之前衛潯也用過這話罵過聞星遙。

江群玉順著他道:“說起這個,現在天已經黑了,也不知聞星遙有沒有找到什麽。”

想起城主府中的糟心事,他只覺得頭疼。

原本看見祠堂中的神像是個女子,江群玉不是沒有將那女子和城主夫人聯想到一起。

但偏偏時間線對不上,那祠堂中的四年的神像二十七年前就有了,可按照白日那侍女所說,城主夫人是幾年前去世的,且崔念看上去也就七八歲大小,所以這個猜測就有些牽強。

衛潯神色幽幽,沒搭話,擺明了不想聊聞星遙。

行吧。

江群玉決定先回城主府。

兩人沒再說話,就這麽慢慢走著。東鏡湖城的夜色壓得很低,燈火昏昏,連風都帶著一股滯澀的涼。

走到一棵老樹下時,江群玉腳步一頓。

樹很老,枝椏歪扭,影子沈沈地鋪在地上。樹底下蜷著個人,是個年邁的乞丐,衣衫又破又薄,灰撲撲地裹在身上,幾乎要融進夜色裏。

他一動不動,只低低地、反覆地念叨著什麽,聲音含糊,聽不真切,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瘋癲與淒惶。

夜已經很冷了。

雖不知那男人所說的子時歸到底是不是恐嚇,江群玉還是走了過去,在老人面前停下,蹲下身道:“老人家,這兒風太大了,前面有座廟,可以擋擋風,我背你過去吧。”

老人聞言,擡起那雙混濁的眼看他,終是點點頭。

江群玉便轉過身,將老人背在身上,慢慢地往前走。

老人很輕。隔著那層薄薄的破衣,能摸到硌手的骨頭。

“死了,都死了。”老人聲音沙啞地念叨道。

江群玉聽完他的話,心中感慨,只當是個兒女早逝的老人,安慰道:“老人家,死掉的人雖然死了,但活著的人也要好好活著呀。”

“唉唉唉…”老人連連嘆氣,他趴在江群玉背上,先是肩膀微微發抖,接著喉間滾出幾聲壓抑的嗚咽,“二十七年了……整整二十七年了……崔明瑾那壞種……何時才能放過我兒……”

江群玉腳步猛地頓住。

背上的老人依舊在哭訴,他精神已然不正常,嘴裏不停地念叨著重覆的字句。

江群玉心裏劃過一絲怪異。

他剛想問什麽,就聽見老人繼續哭訴道:“霜兒,我霜兒不是三願娘娘嗎?為何我許了那麽多願,霜兒還不來接爹爹,是不要爹了嗎?”

江群玉皺眉,腳下動作快了些,再次踏入三願祠。

還未等他把老人安置好,老人喉間發出低低的吼叫聲。

江群玉察覺到他的意圖,連忙將老人放下。老人踉踉蹌蹌地朝那神像跑去,一把抱住,哭喊著:“霜兒,霜兒……”

那聲音嘶啞又淒厲,在空蕩的祠堂裏回蕩。

江群玉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幕。

不用再問了。

他想起白日從其他侍女那兒打聽到的消息,城主夫人,叫雲霜見。

這老人現如今抱著一個神像喚霜兒,那眼前雕像,應當就是雲霜見。

他之前因侍女所說的數年前,再加上崔念的年紀,被誤導,以為二十七年前的神像不可能是雲霜見。

可他忽略了,那侍女的記憶本就殘缺。而崔念,他能看到自己,有沒有可能,他本來就不是尋常孩子呢?

二十七年前……

也就是說,在二十七年前雲霜見就死了,而二十七年過去,崔念仍是稚童。

那城中祭拜的神仙究竟是誰?崔念呢?他現在又是什麽東西。

江群玉唇角繃成一條直線,他深深看了眼那老人,轉身快速離開。

身後,老人的聲音從廟中傳出來,幽幽的,像是夜風裏的鬼哭:

“霜見……我兒霜見……何時來接爹爹……”

*

*

夜色如潑墨。

江群玉走得很急,滿腦子都是老人那撕心裂肺的哭訴,以及三願祠裏那尊戴著溫柔面具的神像。

西院的門“吱呀”一聲被他推開。

院內守著的聞星遙擡眸見他,面色一喜,立刻快步跟了上來。連帶著幾個立在廊下的玄劍宗弟子也面露詫異,紛紛擡眼望來。

江群玉腳步未停,徑直走到那幾名弟子面前,氣息因疾行而微喘,聲音卻冷得像冰:“你們進城那日,可曾聽過三願娘娘?”

幾名弟子聞言皆是一怔,對視一眼後,想起此前眼前少年禁言蘭師兄和蘇師弟的場景,臉色變了又變,終於道:“那日我們進城時是有聽過,但不過是當玩笑掠過罷了,誰會相信一個凡人供奉的神?”

另一個弟子卻道:“不過這三願娘娘的傳聞倒是有趣,聽這城中人所說,可以向她許願,無論什麽都可以。但第三個願望不能輕易許,因為許下第三個願望,那三願娘娘便會接走許願的人。”

“那日岑禾可有說什麽?”江群玉心裏已經有了個猜測。

弟子回想了下:“若非要說有,那日岑師兄說那不過是邪祟作祟罷了,這等邪祟他一人足以對付。”

太自負了,不過是金丹境,卻大言不慚。

江群玉眉頭擰得更緊。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岑禾生前的房間快步走去。

房門被他一把推開,一股冷意撲面而來。

江群玉的目光掃過屋內,最終定格在書案上。那裏靜靜躺著一張泛黃的紙。

他上次看見了,但他當時並不知這是何物。

現在卻是知道了。

紙上的字跡算不上好,甚至還有些潦草。像是寫字的人本就不信,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隨手寫下的幾行字:

一願道途順遂,早日破境。

二願院內那兩螻蟻去死。

三願親見三願娘娘,得見真神。

江群玉臉色一變。

二願中的螻蟻,指的是衛潯和聞星遙。

身後,衛潯見他模樣也意識到什麽。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扣住江群玉的手腕,冷著聲道:“換回來,現在。”

江群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墻壁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書案、燭臺、門窗,全都融化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下一瞬,他腳下踏空,整個人往下墜去。

失重的感覺只持續了會兒。

等江群玉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一條陰冷狹長的地道裏。

黑暗往兩頭無限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墻壁濕漉漉的,有水珠順著石壁滑落,滴答,滴答,在死寂裏格外清晰。

衛潯、聞星遙、幾名玄劍宗弟子,全都被一同卷了進來。

“這、這是哪兒?”聞星遙的聲音在發抖。

沒人回答他。

下一刻,地板上響起急促、細碎的咚咚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貼著地面,飛快地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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