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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苦渡蠱(修) 我不曾護過他,更未曾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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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苦渡蠱(修) 我不曾護過他,更未曾費……

宴席還在繼續。

觥籌交錯聲、談笑聲、杯盞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網。

將席間所有人牢牢籠罩在這片虛假的祥和之中。

衛潯垂著眼,掌心攏著那團軟乎乎的黑霧。

江群玉睡得很沈。

那團黑霧在他的掌心微微起伏,偶爾動一動, 往他指縫間拱一拱, 試圖尋找到一個更安穩舒服的姿勢。

衛潯靜靜地看著。

也不說話,仿佛一尊玉佛,他的周遭像是落了層薄雪, 輕而易舉地隔出一片空間。

“江群玉——”

一道煞風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衛潯漆黑的眼眸微轉, 宛若封凍的冰面驟然開裂一道寒縫。

一絲極淡的殺意,無聲無息自心底蔓延開來。

他將江群玉放進袖中, 才擡眼,斂下眼中情緒, 面無表情地看向來人。

聞星遙並沒意識到眼前之人已經不是江群玉了。

他在衛潯身側大大咧咧坐下,語氣裏壓不住興奮, 興致勃勃道:

“江群玉,你猜我方才看見了什麽?!”

衛潯不想搭理他。

聞星遙喉嚨有些幹, 給自己倒了盞酒。

目光掃過衛潯面前空了大半的酒壺,不由得詫異:“你一個人怎麽喝了這麽多?不覺得頭暈嗎?”

他說完, 像是終於想起自己跑了題,於是又道:“我剛剛在後院, 看見了好幾個人形傀儡!這城主好生厲害!”

“我聽說修真界有一千機門,他們宗門裏便是擅機關陣法和傀儡, 你說我往後到了修真界, 是不是也可以拜入千機門門下?”

“學習如何制作傀儡, 然後做幾個傀儡出來,到時候要真做出來了,我就把它們全都放到我鋪子裏, 幫我賣胭脂水粉!”

“你覺得怎麽樣?”聞星遙越想越覺得可行,眼睛都亮了幾分。

衛潯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涼薄:“我覺得不怎麽樣。”

聞星遙聞言後頸一涼。

他眨眨眼,視線往下移,看向衛潯的手腕,果然那顆黑痣又沒了!

又是衛潯。

聞星遙臉色瞬間煞白。

默默往旁邊挪了一大截,恨不得貼到桌角去。

隔了好半天,他才磕磕巴巴地開口:“江、江群玉呢?”

“喝醉了。”衛潯言簡意賅。

聞星遙脫口而出:“他怎麽喝了那麽多酒?”

害得只能他一個人面對衛潯這個面癱了!

衛潯卻是挺高興的,他嘴角咧開一個笑,眼底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哦對,他醉了沒人護著你,你只有死的份。”

“你……”聞星遙一噎,委婉問:“衛兄,你這樣說話江群玉有沒有說過你啊?”

衛潯瞇了瞇眼,難得對聞星遙說的話生出幾分興趣,語氣平淡:“說什麽?”

大抵是存了點報覆的心思。

聞星遙猶豫了會兒,裝作很平靜道:“就是……說你說話有一點點難聽。”

話落,衛潯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來。

聞星遙惜命地補充:“衛兄!你和江群玉不是那個關系嘛,我也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我意思就是你和他那個關系,說話好聽點準沒錯。我娘說了,我若是往後有喜歡的姑娘或者男子,說話還是得好聽點,這樣招媳婦疼。”

“呵。”衛潯輕嗤一聲,漆黑的眼眸幽幽地盯著聞星遙。

他的聲線清冷淡漠,落字時還帶著未化的寒意,“誰告訴你,我和他是那種關系?”

聞星遙一楞,下意識問:“那你們是什麽關系?”

衛潯聞言,微微一怔。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袖口處。

那裏有個黑霧團子。

因為怕壓到江群玉,他不得不將手腕微微上擡,保持一個不太舒服的姿勢。

時間久了,手腕有些酸。

黑霧團子沒什麽體溫。

軟軟的,但帶了點涼意,安安靜靜地貼著他的手腕。

他本該隨口回答聞星遙的問題,可那兩個字到了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他甚至想到每年冬天,江群玉明明是個魂體,可他偏偏很怕冷。

又喜歡化作人形,躺在床上的時候,就喜歡將他的腿搭在他的腰上,或者把他的腳塞到他的雙|腿|間,試圖以此取暖。

那時候他覺得煩。

現在想起,卻好像也沒那麽煩。

“嘖。”

聞星遙見衛潯沒生氣,頓時放寬心了,還順手撿了塊糕點塞到嘴裏,嚼嚼嚼,小聲嘀咕。

“還好我就沒指望你能說出什麽。”

要真不是那種關系,他聞星遙把他的名字倒著寫。

到時整個京城,肯定都會嘲笑他聞小爺一世英明毀於一旦。

衛潯長睫垂落,眼底一片空寂:“……朋友。”

“朋友?”聞星遙耳尖一動,他手中還捏著半糕點,震驚地偏過頭去看衛潯。

心道沒想到修仙界還能這樣玩。

他指了指自己:“與我和江群玉的關系一樣嗎?小爺同他也是朋友。”

衛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一只眼隱隱漫上黑翳,語氣森寒,他問:“你憑什麽?”

“什麽憑什麽。”聞星遙心中警鈴大作,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江群玉說的啊,我是他朋友,你也是嗎?”

衛潯垂在身側的指節猛地攥緊。

趴在袖口上的黑霧團子大抵是感覺到了不舒服,便用自己的牙咬住衛潯的手腕,以此視作抵抗。

衛潯楞了楞,眼底的黑翳迅速褪去。

殺意來得也快,去得也快。

他耷拉著眼,掀唇道:“不一樣。”

聞星遙很想再問有什麽不一樣的。

不都是朋友嗎?

但直覺告訴他不能再問了。

除非他真的想死在這座城裏。

衛潯似是終於對這種場合感到無趣,起身往外走。

聞星遙一楞:“唉?你去哪兒?宴席還沒結束呢!”

“回去。”

“回去?”聞星遙傻眼了,“那那些人若是問起——”

“關我何事?”

衛潯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身後,聞星遙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跟上去。

他看了看主位上,盯著衛潯背影的崔明瑾,又看了看滿座的玄劍宗弟子,最後看了看衛潯離開的背影。

“……罷了,小爺還是在這兒待著吧。”

聞星遙縮了縮脖子。

江群玉又不在,他跟在衛潯身邊不就是找死嗎?

想明白了,聞星遙也不再糾結。

他骨子裏的散漫驕縱,一瞬間全浮了上來。

眉梢微挑,朝著身側的侍女招招手:“過來給小爺倒酒。”

侍女聞言,在他身邊的蒲團上跪坐下來。

動作很輕,低著眼,給聞星遙斟酒。

聞星遙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

他放下酒杯,餘光無意間瞥見侍女的脖頸。

那裏有一塊胎記。

不大,暗紅色的,形狀像是一片小小的葉子。

他動作稍頓,重新側過身,仔仔細細打量了下那侍女的臉,又看了下她後頸上的胎記。

眉頭緊蹙:“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侍女擡眼,有些困惑:“公子說笑了。”

聞星遙見她面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恰在此時,坐在主位上的崔明瑾也起身離席。

原本有些清晰的念頭,瞬間又蒙上一層薄霧。

他只好壓下心頭那股詭異的熟悉感,不再多想。

另一邊,衛潯出了門。

回廊幽深,兩側掛著紙燈籠。

風一吹,輕輕晃動。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聽不見。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擡眼看向眼前的人。

崔明瑾站在回廊盡頭,他的身側還牽著崔念。

一大一小,沈默地望著他,也不說話。

當真是說不出來的詭異。

衛潯唇角微勾,語氣漫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裝神弄鬼。”

他擡步繼續向前,徑直在崔明瑾面前停下。

似笑非笑:“崔城主這是何意?”

崔明瑾溫和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忽而輕聲道:“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衛潯:“是嗎?”

“不知如何稱呼公子?”崔明瑾問。

“衛潯。”

“衛公子。”崔明瑾微微拱手,語氣謙和,“可否借一步說話?”

衛潯仍是拒人於千裏的孤冷:“不可以。”

崔明瑾:“……”

衛潯說完,又要繼續往前走。

“此事,與你體內的另一位公子有關,也不行嗎?”崔明瑾不緊不慢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衛潯耷拉著眼,腳步猛地頓住。

他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才緩緩掀起長睫,看向崔明瑾。

崔明瑾只是笑笑,彎腰將崔念抱起。

轉身穩穩走在前頭引路。

似乎是胸有成竹。

衛潯眉眼覆上一層薄冰,冷得刺骨。

沒走多遠,崔明瑾推開一扇房門:“衛公子,請進。”

衛潯很自然地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雅致,靠窗的長案上已經備好了茶,茶水溫熱,裊裊冒著白氣,像是算準了會有人來。

衛潯在長案前坐下,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叩,唇角勾著抹陰惻惻的笑,毫不客氣道:“崔城主當真是用心良苦。”

崔明瑾在院外便放下了懷裏的崔念,彎腰叮囑了他兩句。

那孩子乖乖點頭,站在院門口沒跟進來。

崔明瑾方才推門入內。

聽見這話,他故作不解:“衛公子此話何意?”

衛潯懶得揭穿他刻意攔住自己的行為。

指尖輕轉茶盞,語氣裹著冷意:“你口中之事,最好與他有關。”

“自是有的。”崔明瑾也沒和衛潯周旋的意思,開門見山道,“我手中,或許有衛公子很想要的一件東西。”

“哦?”

說實話,自衛潯出生到現在,確實沒有什麽東西是他很想要的。

想殺的人倒是一抓一大把。

衛潯興致缺缺,淡淡開口,“我怎不知,自己有什麽非得到不可的東西?”

崔明瑾聞言,忽然低笑出聲。

衛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許久,崔明瑾才收了笑意,語氣無比篤定:“不,你一定會想要的。”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綿長的懷念,緩緩開口,“我妻當年身子孱弱,常年臥病在床。”

“有一年,她病入膏肓,我四處求醫無果。”

“後來聽聞西域荒漠之中,有一種奇蠱,名喚苦渡蠱。傳聞此蠱,是千年前一位高僧以自身血肉餵養而成,能渡人苦厄。”

“蠱分母子,母蠱寄於一人,子蠱寄於另一人,兩蠱同脈相連。母蠱宿主所受之痛、所受之傷,皆可盡數轉嫁於子蠱宿主身上,而母蠱宿主毫發無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衛潯身上,意味深長:“哪怕是殘魂、靈體,也能以活人之血為引,先將蠱蟲化於血中,再以血溫養魂魄,讓蠱蟲紮根於魂魄間。”

“只可惜,待我九死一生尋回那蠱蟲時,她已不在人世,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這苦渡蠱,於我而言,再無半分用處,空留一段憾事。”

崔明瑾說著,望向窗外煙波浩渺的東鏡湖,聲音輕淡。

“我聽念念說,你身邊還有位與你差不多大的少年。只是旁人看不見。”

“你既費盡心神將他護在身邊,想必……絕不會願意看見他魂飛魄散,更不願他再受半分苦楚。”

衛潯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窗外的風穿堂而過,卷起一絲微涼的氣息。

屋內靜得能聽見院外枝葉的簌簌輕響。

他沒有說話,那雙素來覆著寒冰的眼底,多了幾分審視。

崔明瑾迎著衛潯眼底懷疑的目光,解釋道:“念念娘親死時,他還在他娘親的腹中,才八個月大。他娘親臨死前,讓我就算是剖,也要將那孩子取出來撫養長大。”

“但我不忍心剖妻取子,甚至心灰意冷地想,要不直接跟著他們一道去好了。”

“好在那時,鏡湖城的仙人渡劫飛升,我以機緣相求,才將念念從母體中平安取出。”

“可終究是才八個月大的孩子,又在他娘死後第二日才生出來的,是以,他自小便生了一雙陰陽眼,能看見常人不可見之物。”

衛潯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也沒說信還是不信。

只是冷冷一笑:“若我沒記錯,東鏡湖城那仙人渡劫飛升,是二十七年前的事。可那孩子看上去不過六七歲的年紀。”

崔明瑾聞言,臉色驟然一僵。

不過衛潯對此並不感興趣,他已經站起了身,垂眸望著神色變幻不定的崔明瑾。

唇角勾出一抹冷嘲:“雖不知你想用那蠱同我換些什麽,但你憑什麽以為,我用得上?”

“我不曾護過他,更未曾費盡心思將他留在身邊。”

“恰好,我不需要。”

衛潯說完,擡步便朝門口走去。

快要走到門前時,崔明瑾的聲音自身後緩緩響起:“不,你會需要的。衛公子,”

他語氣篤定,回頭看著衛潯的背影,“你遲早會回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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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增加了設定,不留在後面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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