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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辰快樂 滄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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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辰快樂 滄瀾城

“大抵也只是執念。”

江群玉想了想原書劇情,並沒有提到過長生殿,想來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橋段,便也沒再提了。

衛潯也沒接話。

殿內只剩魂燈火苗搖曳的輕響,藍紅交映的光落在兩人身上,靜得落針可聞。

兩人站了好一會兒,江群玉側眼去瞥衛潯,卻見他的目光凝在身側一盞幽藍魂燈上,久久未移。

江群玉好奇心起,湊到衛潯身旁,念出那兩個小字:“林清?”

挨得太近了,近得臉頰幾乎要貼上衛潯的,鼻尖都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衛潯忽然陰沈下臉,語氣仿若沈入寒潭,忍無可忍低喝:“江群玉!”

“怎麽了?”江群玉偏過頭,有些不理解他。

不知道哪來兒的脾氣,暴躁得不行。

衛潯又伸手,指尖抵住他的額頭,再次把江群玉的臉戳遠了些,悶聲道:“你別靠那麽近。”

“莫名其妙,”江群玉撇嘴,“冬天那會兒我們倆不是一直都一塊兒睡的嗎?再說了,都是男人,你矯情什麽啊?”

衛潯面色鐵青,冷冷睇了他幾秒,終是沒再懟回去。

轉頭重新凝望著那盞魂燈,聲音冷得淬冰。

隔了許久才輕描淡寫般道:“是我阿娘。”

話音落,他擡手小心翼翼地將那盞魂燈取下。

指尖拂過燈座上的刻字,動作輕得怕碰碎了什麽,珍重地收進了乾坤袋。

原來是他的娘親。

難怪衛潯一意孤行,非要來一趟浮燈殿,又不取自己的魂燈,反倒是拿了另一盞。

江群玉不想走了,心念一動化回黑霧團子。

整團攤開軟軟地趴在衛潯烏黑的發頂,聲音悶悶的:“你阿娘對你好嗎?”

六歲後,他就生活在孤兒院了。

而六歲前,江群玉在江家生活得並不好。

他親媽在他一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後來他爸在他媽死後的第三個月重新娶了一個女人,那女人還帶著比他大六個月的兒子。

江家在京市還算有錢,那女人擔心他會搶走江家的繼承權,所以總是想方設法地害他。

江群玉那時不過是四五歲的年紀,卻因為那女人的挑撥,總是被江父關禁閉。

有時候關他幾天,有時候關他一個月。

一開始的時候,江群玉還會和江父哭訴,可後來江父也不想管他了。

所以哭不哭的,哭到嗓子啞了,對於一個並不愛他的人來說,沒有任何用處。

漸漸的,江群玉變了。

他盡量學著做透明人,像只灰撲撲的小老鼠,看著那一家三口的溫馨,滿心嫉妒卻又無可奈何。

他只想好好長大。

但大抵是她兒子太廢物了,襯得江群玉再怎麽盡力收斂自己的鋒芒,還是比他優秀太多,便又成了眼中釘。

在江群玉六歲那年,他那同父異母的哥哥摔壞了江父收藏的那套瓷杯。

那女人一口咬定是他摔壞的。

其實這件事從頭到尾的破綻很多,比如江父可以去看家裏的監控,可以去詢問女傭或者管家。

可他沒有。

一個不受寵的小兒子而已。

江群玉再次被關禁閉。

在禁閉室裏的第七日,不知是誰往裏面放了一把火。

那火好大,大到當時江群玉還以為自己一定會死在裏面了。

是一直照顧他的阿姨冒死把他救了出來。

阿姨抱著他,哭著和他說讓他走遠一點,她能做到的只有那麽多了。

再後來,江群玉去了孤兒院。

他不願意說,也沒人來找他,警察沒有辦法,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十五歲那年,他在手機上打手游,開直播,因為天賦被電競公司看中。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打電競了。

所以從小到大他都沒有感受過親情什麽的,即使是四五歲的時候,江父帶他去掃墓,看著墓碑上漂亮的女人溫柔的笑,江群玉心情也沒有多大的波瀾。

衛潯動作稍頓:“為何會問這種問題?”

“好奇啊。”衛潯的頭發像是上好的綢緞,又柔又滑,江群玉趴在上面蹭了蹭,躺得愜意。

幹脆滾了一圈,黑霧凝出兩只細細的偽足,輕輕抱住衛潯的頭頂,哼哼道:“我是心魔,本就無父無母,好奇問問怎麽了?”

他沒說那些糟心的過往,也懶得說。

那些爛事埋在心底多少年,早磨成了不痛不癢的疤,提起來反倒矯情。

反正衛潯也不會懂,就像他也不懂衛潯會對一盞魂燈如此執著。

只是心底悄悄漾起點羨慕。

好歹衛潯還有個念著的人,有盞刻著名字的魂燈。

而他活了這麽些年,像粒沒人撿的塵埃,連個記掛的由頭都沒有。

殿裏的魂燈還在輕輕搖,火苗映著衛潯的側臉。

衛潯已經轉身,朝外走,他語氣平淡:“我也不知,我沒見過她。”

江群玉一頓,還以為衛潯和他的情況類似,忙道:“對不起。”

他甚至還蹭了蹭衛潯,看他都莫名其妙順眼了很多。

至少他倆都沒有阿娘。

至少,現在他的身邊只有衛潯,衛潯身旁也只有他。

兩人走出浮燈殿。

清冷的月光落了滿地,銀輝鋪在青石板上。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杏花香,風卷過不遠處的竹林,嘩啦啦的響,襯得夜色愈發靜。

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越走越遠。

時不時有細碎的對話散在風裏。

江群玉忽然想起什麽,用黑霧輕輕拍了拍衛潯的額頭:“哦,我忘和你說了,生辰快樂啊。”

衛潯一頓,漆黑的眸緩慢地轉動了下,他的聲音很輕:“你怎麽知曉的?”

“方才你那盞滅了的魂燈上寫了呀,三月初三,上巳節。”

江群玉細細道,語氣裏帶著點雀躍,“這可是個好日子,人間會好多人會去祓禊祈福。”

“原來從你的口中還能吐出幾句好話來。”

衛潯輕笑一聲,“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罷了。除卻祓禊祈福,今日在人間,也被稱作小清明。春日氣浮,陰陽交替,陰魂最易出沒。忌洗忌拜,更忌晚歸夜行。道心未固者需守在靜室,佩柳符護持本命燈……”

江群玉越聽心越慌,黑霧都忍不住縮了縮。

“你這人當真是不知好歹!好話你不聽,非要扯些晦氣的!”

衛潯勾唇:“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那我倆會被鬼纏上嗎?”

江群玉扒著他的頭發想了想,只覺自己和衛潯犯了滿肚子的大忌。

這要是放在人間的驚悚片裏,兩人早死百八十回了。

“不會。”衛潯倒是很快否定。

江群玉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衛潯唇角勾出一個詭異的笑,語氣幸災樂禍:“因為我也是鬼啊……”

江群玉:“……”

操,和衛潯待的時間太久了,他差點忘了衛潯本身就是鬼。

一時無言,良久才道:“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衛潯低低地笑出聲,笑聲散在風裏,混著杏花香,竟淡去了幾分周身的陰翳。

月色下,他的側臉柔和了許多,連腳步都慢了些,心情很好:“不謝。”

夜像是打翻了的墨,厚密的黑鋪到天的盡頭,連星子都被吞得一絲不剩,只有一輪皎潔的月,蒙著淡淡的雲翳,在天幕間暈開淺淺的光。

風息了,林靜了。

兩人的腳步聲與話語聲,也漸漸飄遠,散在微涼的夜風裏。

一人一心魔的背影,在漫無邊際的黑中縮成小小的一點,朝著淩霄宗外的方向,越走越遠。

江群玉問:“我們現在要去哪兒啊?”

“人間。”衛潯說。

天地浩大,萬籟俱靜,蒼穹下,偌大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聲響和輪廓,只剩彼此了。

*

*

淩霄宗四長老的親傳弟子白術,死了。

四長老華真雙目圓睜,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赤紅的血絲爬滿眼白,面色猙獰得嚇人。

他死死攥著身前的木桌,指節泛白,連帶著幹皮皺紋的大手都在發抖,厲聲怒吼:“我定要讓那魔物付出代價!還我徒兒性命!”

“華真,你先暫且冷靜下來。”大長老勸道。

“冷靜?”華真聞言,陡然冷笑,額角青筋暴起,狠狠拍向桌面,木桌瞬間裂出細紋。

“景和,死的不是你的親傳弟子,你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白術是我門下最有天賦的弟子,年紀輕輕便到金丹境,他的魂燈說滅就滅,你讓我冷靜?你倒是告訴我,我要如何冷靜?!”

他猛地站起身,掌心凝出一把玄黑鐵劍,劍風淩厲,繞著浮燈殿外守門的兩名弟子來回踱步。

眼底翻湧著戾氣,冷聲喝問:“本尊再問你們一遍,我徒兒白術究竟被何人所殺?!”

兩弟子膽子都快要被嚇破了,顫著聲跪在地上。

“四、四長老,我們當真不知啊……昨夜只記得白術師兄說聽見殿外有動靜,便獨自出去查看,這一走,就再沒回來了。我們還以為師兄只是值守完畢,回去歇息了而已……”

“你們膽敢欺瞞本尊!”四長老勃然大怒,顯然不信這番說辭。

玄黑鐵劍驟然落下,寒光一閃,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其中一名弟子的左臂竟被生生斬落!

鮮紅的血滴滴答答地從傷口落下,那弟子忍著劇痛,額間大汗淋漓:“四長老,我等真的不敢欺瞞,所言句句屬實啊!”

四長老眼裏浮現病態的瘋意:“不敢欺瞞?你們有什麽是不敢欺瞞的?”

“本尊昨夜壓根未曾吩咐白術去浮燈殿值守,他怎會出現在這裏?更何況,現下連他的屍身都找尋不到,你們還敢在這裏狡辯!”

“華真!夠了!”一道沈喝陡然響起。

江掌門緩步走來,面色沈凝,厲聲制止了他的瘋狂舉動,“他二人神識之上,有被人用類似迷魂陣侵擾的痕跡,想來是昨夜那魔物所為,並非有意欺瞞。”

方才被斬去手臂的弟子,此刻連話都說不完整,哆哆嗦嗦地叩首:“還請掌門、長老明鑒……”

江掌門握拳咳嗽:“既是如此,那就只能搜白術的神魂了。 ”

搜魂對修者損傷極大,輕則神魂受損難入往生,重則直接魂飛魄散。

四長老面色驟變:“可若是這般……”

江掌門的視線冷沈沈望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四長老,大局為重。待此間事了,我定親自為他點一盞魂燈,送他往生。淩霄宗的安危在前,孰輕孰重,你該分清。”

“…謹遵掌門吩咐。”四長老咬牙應下。

他掐訣寫下白術的生辰八字,閉眼凝神催動搜魂術。

一刻鐘後,四長老猛地睜眼,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兩行血淚從眼角蜿蜒滑落。

悲憤嘶吼:“我徒!那魔物竟如此心狠!連半片神魂都不肯留下!”

此話一出,執事堂內幾位長老面上皆是大駭。

四長老面色扭曲:“掌門!請準我親自去斬那魔物!此獠殘殺我宗弟子,毀魂滅跡,乃是淩霄宗奇恥大辱!我誓要將其斬於劍下!”

江掌門神色覆雜。

四長老已是元嬰大圓滿,半只腳踏入大乘境,乃是宗門柱石。

若那魔物修為深不可測,此番前去怕是有去無返。

倒不如遣些外門弟子,縱使折損也無足輕重,來年再招便是。

再說玄劍宗那些宗門隔岸觀火,淩霄宗何須獨獨付出這般代價?

良久,他緩緩開口:“華真,你有幾分把握除魔?”

四長老道:“幸而我前幾日,在座下弟子身上皆種了千引散。即使我徒神魂皆碎,也能循著此香的氣味,找到那魔物。那獠現在不過是元嬰三重的修為,我定能將其挫骨揚灰!”

“既如此,你便去罷。”江掌門揮袖應允。

“是!”四長老垂眼,掩去眸底翻湧的恨意,轉身提劍而去。

*

*

滄瀾城處在人間、仙界、鬼界的接壤處。

來往的有鬼有人有仙,魚龍混雜,人群熙攘,摩肩接踵。

許是地勢原因,此處百姓相處極其自然,甚至能看見鬼族勾著修者肩膀稱兄道弟的。

衛潯隨便買了個鬥笠蓋在頭上,掩著臉,在一家客棧住下。

江群玉喜歡熱鬧,就從衛潯頭上下來了。

前日答應衛潯的條件,他現在還沒向自己討,江群玉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這人絕對在謀劃些什麽。

不過不用上衛潯的身,江群玉是十分樂意的。

可惜還沒等江群玉過幾天好日子,某日,衛潯忽然把他從被子裏揪出來。

少年垂眸看他,唇畔勾著抹溫煦的笑,語氣輕淡卻不容置喙:“今日該你上我的身了。”

江群玉一怔,只覺神魂一陣翻湧,眼前天旋地轉,再回神時,已然與衛潯換了軀體。

江群玉:“……”

還沒等他適應這具身軀,眼前原本有些刺眼的日光倏然暗了下去。

他好像看不見了。

耳邊,傳來衛潯的輕嘆。

他語調微揚:“看不見了嗎?我好久沒見到日光了,你答應我的,你讓我看一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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