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回魂燈 至少我沒見過這麽蠢的人,會信……

關燈
第12章 回魂燈 至少我沒見過這麽蠢的人,會信……

待地底的動靜徹底平息,青石地恢覆如初。

仿佛從未有過什麽鬼手,也從未有過一個叫白術的弟子。

衛潯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浮塵。

周身的鬼氣與魔氣斂入體內,那只漫開黑翳的眼眸,也漸漸恢覆了原本的模樣,只剩沈沈的冷。

懷裏的江群玉扒著他的衣領探出頭,心念一動便幻化成衛潯的模樣。

並肩站在他身側,問:“我們現在去何處?”

衛潯伸手,指尖輕輕推開他挨得極近的臉,語氣平淡:“淩霄宗祠堂。”

“去那兒做什麽?”江群玉一臉古怪,扯住他的衣衫,“我倆現在不應該逃命嗎?”

“不逃。”衛潯的聲音沒半分波瀾。

“你有病嗎?你想死別拉著我!”江群玉被他氣的頭疼,語速都快了幾分。

“你沒聽見那傻逼說,他體內有長老種的千引散嗎?他現在死了,魂燈定然也滅了,淩霄宗的人很快就會查過來,再不跑,咱倆都得死在這!”

現下衛潯不過是元嬰三重的修為,若是遇著普通內門弟子,尚且能應對。

可若是遇到宗門裏那些早已元嬰大圓滿的長老,衛潯在宗門裏也不受人待見,壓根不會有人替他求情,被抓住只有死的這條路。

“你還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沒拿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衛潯忽然停住,轉頭看他:“江群玉,可有些事,是只能現在做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眸色深得像是打翻的墨,很平靜。

江群玉望進他的眼眸裏。

那片濃黑裏藏著他讀不懂的執拗,心頭莫名一滯,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咽了回去,只默默松了扯著衣衫的手。

清冷的月光從雲層裏漏出來,傾瀉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地銀輝。

冬寒盡散,春風微拂,帶著落梅的淡香。

月下,江群玉跟在衛潯身後,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走著。

走過石拱橋時,他時不時瞥向橋兩側的小溪,瓣瓣落梅浮在水面,打著旋兒往下游飄。

衛潯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頎長,江群玉便踩著那道影子,一步一步跟著,腳尖碾過影邊的銀輝。

似是察覺到他的小動作,衛潯回頭冷冷掃了他一眼。

江群玉撇嘴,非但沒收斂,反倒踩得更來勁,故意用腳尖碾著影子的輪廓晃。

大抵是因衛潯身著淩霄宗宗門弟子服,天色又實在太黑,時不時的,有三兩弟子從身邊擦過,只當是不守宵禁的同門,竟無一人起疑,匆匆瞥過便走了。

行至一座殿宇前。

江群玉擡眼望去,白玉長階層層疊疊通向殿門,殿頂覆著琉璃瓦,檐角垂著數百串銀鈴,風一吹便叮鈴輕響,襯得整座殿宇雅致又肅穆。

中間放著的匾額,寫著三個大字——

浮燈殿。

江群玉心下了然,這該就是白術口中魂燈所在之地了。

聽聞淩霄宗在冊弟子,皆要在此點一盞魂燈,魂燈滅,人便亡。

只是不知衛潯為何會來此處了。

“來者何人!”

殿外看守的弟子忽見夜色裏一道頎長身影緩步走來,身姿冷寂如鬼魅,當即心頭大駭,厲聲喝止。

“還不快快停下!汝可知此處乃宗門禁地!無令牌者擅入,按宗規處置!”

另一名看守弟子也皺緊眉,手按在佩劍上,語氣冷硬,“再往前一步,莫怪我等不念同門情誼!”

銀鈴被風拂得輕響,襯著殿外的喝聲,夜色裏的氣氛驟然繃緊。

衛潯擡眼,目光掃過兩名看守弟子,周身淡不可察的魔氣悄然漫開,腳步卻未停,依舊朝著白玉長階走去。

江群玉瞥了眼衛潯,見這人神色仍是無波無瀾,問他:“你有令牌?”

衛潯很輕地搖頭,漆黑的瞳孔緩慢地轉了轉,搖頭:“沒有。”

江群玉喉間的話一時卡住,他張了張口,還是沒忍住問:“沒有你還裝得那麽雲淡風輕的幹嘛?!”

“自是騙他們了。”

他今日穿的是宗門弟子的衣飾,淡藍色的弟子服,袖口與腰間繡著流雲暗紋,束腰的玉帶上懸著枚素玉佩。

本是尋常的制式,偏生穿在他身上襯得身姿挺拔,眉眼清雋,自有一番清冷氣度。

見過衛潯的弟子並不多。

他自小隨衛闌長大,劍法啟蒙皆由衛闌稍作指點後自行領悟,極少去宗門大課。

這般素衣站在夜色裏,倒像個新晉的內門弟子。

待衛潯走近,那兩名弟子看清了他的臉。

許是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眉眼清冽,氣質冷然,連說話的聲音都淡得好聽,一時楞住。

“你……你是何人?為何深夜還要來浮燈殿?”

一弟子磕磕巴巴問,方才的厲聲早散了大半。

江群玉一看這架勢,就知這二人又被衛潯這張皮囊給蒙蔽了。

怕是又有人要吃大虧。

衛潯收好渾身戾氣,眼眸輕轉,望向兩人。

他攤開手,掌心一翻,便多了塊玄鐵令牌,語氣平淡無波。

“劍尊不放心你二人,特命我來此同守。否則,單憑你二人,對上那魔物,毫無還手之力。”

他說這話,加上令牌,兩人信了大半。

心中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近日宗門怪事頻發,橫死的弟子一個接一個,修為高些的同門都被派去護山大陣值守,

浮燈殿放著的都是死物,幾位長□□同商議後,覺著事急從權,便只留了兩名金丹修為的弟子在此守著。

雖不說,但夜裏守著滿殿魂燈,早嚇得心頭發慌,生怕下一個橫死的就是自己。

現下這弟子說自己是劍尊弟子,還特地讓他來浮燈殿,想來修為定是不俗,兩人也就放松了警惕。

“只要有令牌,一切都好說。”

一名弟子說著,伸手便要去接衛潯掌心的令牌,指腹不經意擦過衛潯的指尖。

那過於冰涼的體溫讓他微頓,卻也只當是對方體質偏寒,隨手翻了翻令牌。

夜色太暗,他下意識湊近了些,這一看,臉色瞬間煞白。

那竟是塊無字令牌!

旁邊的弟子也看清了,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竄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

兩人猛地擡頭,正要喝問,卻猝不及防撞進衛潯那只已然漫上黑翳的眼眸。

瞳孔瞬間渙散,眼神變得呆滯。

“噓。”衛潯扯了扯唇角,指尖輕擡,抵在唇前,一字一句地吩咐,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可切莫聲張才是。你二人記好了,今夜,白術奉華真長老之命,來浮燈殿同你二人守夜,卯時一刻,白術聽聞殿外有動靜,獨自離開浮燈殿。”

那兩名弟子渾渾噩噩地張了張嘴,機械地重覆:“今夜,白術師兄奉華真長老之命,來浮燈殿同我二人守夜……”

衛潯沒心思聽他們覆述,收了令牌,徑直從二人身邊擦過,擡腳走進浮燈殿。

江群玉沒想到衛潯的眼睛除了能將人困在域內外,還有催眠的效果,困惑問:“你這般同他們說,他們明日當真會忘記今夜的事嗎?”

“不知。”衛潯面無表情道:“我也是第一次用。”

“……”江群玉噎了一下,“那你那麽淡定幹嘛?”

衛潯嗤笑一聲,眼底藏著點嘲弄。

“難不成我要像你一樣,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我要逃命,還要進來放把火再走?”

江群玉:“所以可以放嗎?”

衛潯冷冷瞥他:“不可以,不到時機。此時放火,你我都走不出淩霄宗。”

“不可以你說什麽?”江群玉翻了個白眼吐槽。

衛潯回頭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身上,嘴角咧開一個惡劣的笑:“自然是逗傻子玩。”

江群玉狠狠瞪他一眼,但現在又不是很想和他吵,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待衛潯推開浮燈殿的大門,江群玉跟著邁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頭皮發麻,心中震撼。

他從未見過那麽多盞燈。

數百上千盞魂燈,一盞挨著一盞,層層疊疊摞上去。

殿宇修得極高,魂燈竟整整堆了二十層,最上方三層是幽冷的藍色,往下的十七層,皆是猩紅的火焰。

推門的風灌進來,所有魂燈的火苗都輕輕搖曳。

藍的冷寂,紅的妖異,映得整座殿宇忽明忽暗。

江群玉壓下心頭的驚悸,好奇問:“最上面的燈怎麽和下面顏色不一樣?”

衛潯輕笑一聲:“我為何要告訴你?”

江群玉:“……”

這賤男人。

要放在平常,他定會說不說就不說,可他今日實在是好奇,便大丈夫能伸能屈了:“大少爺,你別鬧脾氣好不好?”

“你再從你嘴裏胡說八道些什麽,我會先殺了你。”衛潯臉色瞬間沈下來,陰惻惻道。

江群玉撇嘴:“事兒精,那你現在可以和我說了嗎?”

“明日你上我身。”衛潯淡淡拋出自己的條件。

江群玉暗自磨牙:“明日我們不是要逃命了嗎?你也不怕我上你身,最後一塊兒死了。”

衛潯半真半假道:“我若是死了,能拉著你一道上路,也未嘗不可。”

江群玉趕忙搖頭,一臉嫌棄:“那還是算了,我嫌和你死一塊兒晦氣。”

“好罷。”衛潯似遺憾地嘆了口氣,輕勾著唇道:“最上面的魂燈……”

江群玉瞬間警覺,忙擡手捂住耳朵往後退了一大步,揚聲喊:“我不聽!”

衛潯卻偏湊上去,不懷好意。

溫熱的氣息擦過江群玉的耳廓,薄唇輕啟,壓著聲把話說完。

“你聽見了,我說,最上面的魂燈是為已經死掉的人點的,而下面的燈,則是為活人點的。”

江群玉的臉拉得老長,黑沈沈的:“衛潯,你大爺的。”

衛潯忽然捂著肚子笑出聲,連眼角都沁出點濕意。

他笑了一會兒,將江群玉掩耳盜鈴捂住耳朵的手扯開,心情很是愉悅:“明日身子歸你。”

“我可以不要嗎?”江群玉真心實意問。

這傻逼絕對在暗戳戳謀劃什麽。

“不可以哦。”衛潯說。

江群玉沒轍,只好妥協,又扯回方才的話題:“為什麽要為死人點燈?死了不就活不了了嗎?”

“誰知道呢。”衛潯的語氣忽然染上幾分諷刺,目光掃過殿內的魂燈。

“許是為了些虛無縹緲的妄念罷了。祈禱有個好往生,或是做了虧心事,怕死去的人回來尋仇,點盞燈求自己心安。”

“只是祈禱往生?”江群玉問。

他見衛潯停在一盞幽藍的魂燈前,那盞魂燈下寫著林清二字。另一旁,是一盞已經滅掉的魂燈,而燈下,是衛潯的名字。

衛潯嘴角扯開一抹涼薄的笑。

“倒是也有能活的法子。聽聞鬼界有座長生殿,不過無人知曉在哪兒。道是只要足夠有誠心,能在殿內點上一盞回魂燈,燈上寫的人,不僅能往生,還能覆生。”

江群玉一怔,脫口而出:“人都死了,怎麽可能還會覆生?”

衛潯毫不在乎,笑聲裏的諷刺更甚:“所以也只是聽聞罷了,至少我沒見過這麽蠢的人,會信這種虛無縹緲的話。”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