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轉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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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轉機1

然後她停住了。不是她自己要停的,是身體自己停的,像有什麽東西從後面拽住了她,又像有什麽東西從前面擋住了她。她站在宮墻的陰影裏,一動不動,呼吸都慢了下來。她感覺到了什麽。不是聲音,不是氣味,不是任何能用五官捕捉到的東西,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隱秘的、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感覺。溫熱的,緩緩的,像春天的雪水從山頂流下來,流進幹涸的河床,流進龜裂的土地,流進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再被灌溉的地方。

她的神通松動了。

自打從神詭閣下來,她的神通就再也沒有進步過。像一口被封死了的井,蓋子壓得嚴嚴實實,無論她怎麽使勁,怎麽嘗試,怎麽在心裏頭一遍一遍地祈求,那蓋子都紋絲不動。她以為自己的命就那麽多,以為神詭閣給她的就是全部,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可現在,那口井的蓋子,動了一下。不是被人掀開的,是從裏面頂開的,像有什麽東西在地底下醒了,在往上拱,在往外擠,在拼命地、不顧一切地想要出來。那股力量她很熟悉,是神通進階時的感覺——靈力在經脈裏奔湧,像春天的河水漫過堤岸,漫過那些幹涸的、龜裂的、快要死去的河床。她的經脈在疼,不是被撕裂的那種疼,是被撐開的那種疼,像一棵樹在長大,根須在泥土裏伸展,把那些壓在上面的石頭一塊一塊地頂開。

她站在那裏,手撐著墻,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靈力在經脈裏奔湧得太快,快得她整個人都在跟著抖。那些沈積在丹田裏的、被壓縮了很久的、一直沒地方去的靈力,此刻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地往外湧,湧得她眼前發白,耳朵裏嗡嗡地響。

她不知道這股力量是從哪裏來的。不是神詭閣給的,神詭閣已經給過了,不會再給第二次。不是她自己修煉出來的,她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連打坐的時間都沒有。那是從哪來的?她想起那個夢,想起那條走廊,想起那些一扇挨著一扇的、朝她打開的門。想起那個八歲的孩子跪在靈堂裏,無聲地流淚;想起他躲在柱子後面,看見姑姑變成怪物,吃掉了母親的屍體;想起他站在禦書房門外,聽見父皇說——“姐姐,姐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她想起那些只有她能看見的字,想起那本母親留下的話本子,想起神詭閣上她連上四層、神通卻沒有絲毫變化時的困惑。也許神通從來沒有離開過她,只是一直在等。等她知道得夠多,等她的承受得住,等她自己準備好。而那些夢,那些門,那些她推開又合上的回憶,就是鑰匙。一把一把地插進鎖孔裏,轉動,打開,把那些被封在裏面的東西放出來。

葉琉璃直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汗。她的手還在抖,可她的心不抖了。她轉過身,看著那道宮墻,看著墻那頭她看不見的院子,看著那層把她擋在外面的、看不見的殼。她不知道自己的神通松動了多少,不知道現在的她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不知道那道墻她能不能翻過去。但她知道,她得試一試。

她深吸一口氣,擡腳,朝那道墻走去。這一次,她沒有再被彈回來。

葉琉璃翻過那道墻的時候,腳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不是她刻意放輕了腳步,是那股剛剛松動的神通在替她收聲——靈力像一層薄薄的膜,裹住她的鞋底,隔絕了她與地面之間的每一次碰撞。她蹲在墻根的陰影裏,擡起頭,看向院子中央。

皇帝還在那裏。他已經不搖鼓了,也不搖鈴了,只是站在法壇前,雙手撐著桌沿,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頭發散亂,玄色的袍子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他的臉上還掛著那種笑,不是高興的笑,不是滿足的笑,而是那種繃得太緊、快要斷了的、隨時會碎成一地的笑。他面前的法壇上,那些香爐、燭臺、銅鈴、符紙,全都歪歪斜斜的,像被一陣狂風吹過。只有那個牌位還立著,端端正正地立著,上面的字跡在昏黃的光線裏依舊看不清。

長公主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她穿著那身素白的衣裳,頭發披散著,一動不動,和葉琉璃方才看到的一模一樣。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葉琉璃說不清是什麽,只是覺得她的臉變了——不是五官變了,是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方才還是空的,什麽都沒有,像一張被人洗掉了所有字跡的紙。現在,那張紙上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不是笑容,不是悲傷,不是任何一種葉琉璃能叫出名字的表情,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翻湧上來的東西。

葉琉璃沒有時間細想。她知道自己的神通只是松動了一線,遠遠不夠她與長公主正面對抗。她得速戰速決,得在皇帝反應過來之前,在長公主真正“醒”過來之前,找到那個汙染源,或者至少找到能證明一切的線索。她貼著墻根,貓著腰,朝院子的另一側摸去。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貓,輕得像風,輕得像不存在。那股新生的靈力裹著她,把她和夜色融為一體,把她和墻、和地、和那些被風吹落的樹葉融為一體。

她摸到了院子的東側。那裏有一排矮房子,大概是以前給值守的太監住的,如今空了,門窗緊閉,落滿了灰。她試著推了推最近的一扇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她閃身進去,又輕輕把門關上。屋裏很暗,只有從窗縫裏漏進來的幾縷月光,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細的白線。她環顧四周,屋裏什麽都沒有——沒有桌椅,沒有床鋪,沒有櫃子,只有四面空蕩蕩的墻和滿地的灰。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面,指尖觸到的不只是灰,還有一種更深的、更涼的東西。是怨氣。和她在城南下感受到的一模一樣,只是更濃,更重,更烈,像一壇被埋在地底下太久了的酒,光是揭開蓋子,那股味道就能把人熏倒。這間屋子底下,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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